第197章 陳永華的擔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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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雷,快躲!”

“保護大當家!”

“大當家,趴下,趴下!”

眾海盜嚇得亡魂大冒,一邊抱著腦袋東躲西藏,一邊高聲向許心素及其身邊的匪首和親信們示警。

對於手雷這東西,海盜們一點兒都不陌生。特別是以往曾經跟韓慶之交過手的島主、寨主們,無一沒在手雷下吃過大虧。

海盜們吃了虧之後,甚至還千方百計弄來了啞火的手雷樣品,試圖請工匠仿製。然而,花費了大筆真金白銀之後,他們又不得不宣告放棄。

原因無他,點火式手雷構造看似簡單,但是,外邊那層鐵殼子,卻需要專門的器械加工。如果用純手工打造,最好的鐵匠,每天頂多也只能打造兩套外殼出來,並且成本高得離譜。

而採取沙模澆築,殼子的個頭又大的嚇人。尋常海盜,揹著走都費勁,更甭提將手雷丟出二十步外去攻擊敵軍。

海盜們習慣了賺快錢,無論幹什麼事情都缺乏耐心。砸了一大筆真金白銀去研究手雷,卻沒砸出個動靜來,乾脆選擇了放棄。

反正這東西威力再大也大不過艦炮,丟得再遠也比不上弓箭和投矛。只要在戰場上小心一些,看到有人拿著手雷靠近就放箭阻截,肯定能將其威脅降到最低。

只是,眾海盜們誰也想不到,韓慶之居然如此老謀深算。竟然在發動夜襲的同時,讓一隊錦衣衛換了尋常蟊賊的衣服,拎著手雷混到了許心素身側。

這下,可真的完犢子了。

儘管海盜們發現情況不妙,第一時間就高聲示警。儘管許心素身邊的親信,發現來者不善,立刻就在自家主人身體的前後左右,都搭起了人牆。卻仍舊無濟於事。

五十名錦衣衛精銳,在陳永華的指揮下,將近百枚點燃引線的手雷,連續兩輪,砸到了許心素身側。剎那間,就將此人身邊的親信,砸得東倒西歪。

緊跟著,爆炸聲宛若霹靂,連綿不斷,“轟隆隆轟隆隆……”。硝煙卷著殘肢和血肉,直衝天際。

“錦衣衛討賊,只誅首惡許心素,餘者不問!”沒等殘肢和血肉下落,陳永華就高舉戚刀斷喝,緊跟著,一個箭步,衝向爆炸的核心處。

“只誅首惡許心素,餘者不問!”

“不想死的閃開!”

……

眾錦衣衛精銳們,武藝高強,膽子也大得沒邊。明明只有五十來人,卻囂張地開始舉刀清場。

此時此刻,僥倖沒被炸死,卻被震得暈頭轉向的海盜們,哪裡還顧得上比較雙方實力強弱?先是齊齊打了個哆嗦,隨即,邁開雙腿,四散奔逃。

“別追,原地結陣,小心功虧一簣!”彷彿猜到了群賊會做如何反應,陳永華頭都沒回,就高聲吩咐。隨即,抬手揉了揉被燻疼的眼睛,低下頭,用刀尖屍體中翻動。

爆炸核心處,怎一個慘字了得?

因為擔心黑火藥威力太低,韓慶之所設計的黑火藥手雷,裝藥量高達四兩。一百顆手雷,光黑火藥就有二十五斤。(明代一斤十六兩)

二十五斤的黑火藥,威力再差,也能炸塌一堵二尺厚的磚牆。許心素和他身邊的親信全都是血肉之軀,怎麼可能比磚牆還要結實?

更何況,那手雷的殼體質量再差,炸開後也能生成兩到三枚彈片。兩三百枚彈片在不到十步方圓內橫飛,再加上爆炸後所產生的衝擊波,許心素能夠留下全屍,才怪!

陳永華強忍噁心,在屍體堆中翻了三個來回,才終於找到了一顆只有半邊臉,花白鬍子的腦袋和一套被手雷炸變了形的半身板甲。板甲表面鍍了金,胸口到肩膀處,還鏨出了金色的龍鱗狀花紋。結合許心素的身材資料和喜歡擺闊的習慣,基本可以確定,板甲的主人就是他。

但板甲內的屍體,卻只剩下了的主幹。上肢和大腿,都不知去向。

“除非許心素會土遁,否則肯定逃不掉。”不忍見陳永華翻的辛苦,千戶寧偉長踩著發軟的地面走到他身邊,一邊幫忙翻動屍體,一邊低聲說道,“全身甲逃命不方便,我要是許心素,肯定只穿上半身。噢,這有一段護臂,也是鍍了金的,嗚……”

努力用刀尖將半截護臂挑出,他轉過身,衝到旁邊大吐特吐。

“我來,我來,我以前是殺豬的屠戶,不在乎這個。”百戶李昌見了,趕緊上前接力,“三十六島島主,被韓慶之給幹掉了十四個。今天不知道被炸死的裡頭,有沒有另外二十二個……”

因為距離北京遠,其指揮使常延齡又不肯跟風去拍魏忠賢的馬屁,最近十來年,福建錦衣衛指揮使司,整體都遭到了打壓。大夥升官慢,立功的機會少不說,甚至連薪水都經常被拖欠。

今天陣斬了許心素,整個指揮使司,都能夠揚眉吐氣一回。魏忠賢再跋扈,也不能把如此大的功勞,給直接變沒掉。

然而,殺死許心素的功勞,卻不能光落在福建錦衣衛指揮使司獨家頭上。按道理,組織了這次夜襲的韓慶之,才該拿大頭。

如此,許心素麾下另外二十二名島主和寨主的腦袋,就更不能輕易錯過了。若是能在屍體中找到一顆或者兩顆,並且確定無疑,便能讓福建錦衣衛使司中,再增加一名正千戶。

甚至陳永華本人的官職,也有希望百尺竿頭更近一步。

“你們兩個別光顧著想論功行賞。小心遭到賊軍反撲!”陳永華功利心很輕,見寧、李二人把心思都放在翻屍體上,笑著低聲提醒。

“不會了,弟兄們已經列好了三才陣。誰敢靠近,就直接手雷招呼。”千戶寧偉長抹了下嘴巴,喘息著的回應。“另外,火銃隊距離這裡已經沒多遠了,我剛才隱約已經聽到了銅哨子聲。”

“許心素的死訊,卑職已經派人傳揚了開去。其餘海盜群龍無首,才沒膽子留下來,阻擋韓遊擊麾下的火銃隊!”李昌抬起頭,非常自信的補充。

“是麼?”陳永華豎起耳朵仔細請聽,果然,在一片亂哄哄的哭喊求饒聲背後,聽到了定海營特有的銅哨聲,枯燥、單調,甚至有些刺耳,卻能壓制住周圍所有嘈雜。

“韓二哥真的有一套。這才多長時間啊,就從一個無業遊民,變成假遊擊了。(代理遊擊)”寧偉長也是被韓慶之當初從大蓋倫上救下來錦衣衛精銳之一,側耳聽了聽銅哨聲,笑著感慨。“再加上這場潑天大功,遊擊之職就落到了實處。朱巡撫又拿他當心腹,我估計,五年之內,參將可期。”

“嗯,以他的本事,五年之內,肯定能升到參將。”陳永華笑了笑,輕輕點頭。然而,內心深處,卻沒有多少真正的喜悅。

韓慶之打仗的本事,天下少有,這一點,他從不否認。

韓慶之的人品,是一等一,這一點,他深信不疑。

韓慶之賺錢和做官的手段,與打仗和人品同樣出色,這一點,他也早就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韓慶之對大明的忠心,他卻不敢保證。

一個會打仗,懂做官,能賺錢,人品方面,還幾乎無可挑剔的武將,他的前程,會被限制在福建一隅麼?

偏偏他對大明還沒多少忠心,在他手握重兵之後,下一步會做什麼,陳永華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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