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天地英雄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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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跟盧象升一見如故,對盧象升家的這些客人,韓慶之卻是素昧平生。不願意留下什麼語言上的把柄,影響到自己在定海屯的事業,他笑了笑,果斷閉嘴。

盧象升見此,頓時覺得有些內疚。連忙向剛剛趕過來的三位朋友拱了拱手,笑著替韓慶之解釋,“幼玄兄,龍友,伯應,你們三個誤會了。慕雲並非希望袖手旁觀,而是因為知兵善戰,才不希望打無把握之仗。”

緊跟著,他又滿臉歉意地衝著韓慶之拱手,“慕雲,是愚兄唐突了。光顧見獵心喜,跟你一道擺弄自發銃,卻忘記了把你介紹給我的這些至交。”

“建鬥兄不必客氣,我剛才是紙上談兵。具體該如何,需要了解到具體情況,才能下定論。”韓慶之向來大度,立刻對眾人的冒犯一笑了之。

“自發銃?”盧象升的三位朋友的目光,卻被短銃所吸引,大步上前,拿起短銃仔細打量,“好精細的做工。以前只聽人說起過,卻從沒看到過實物。”

“此物真的可自己發火?”

“寶刀贈英雄,此物可是這位慕雲兄所贈?怪不得建鬥你半晌都捨不得回來!”

“的確是慕雲賢弟所贈。”盧象升先前不肯收韓慶之的禮物,此刻卻唯恐羊入虎口,趕緊笑著解釋,“我一見之後,就愛不釋手。所以才耽擱了一些時間。”

說罷,又想方設法轉移眾人的注意力,“幼玄兄,龍友,伯應,這位就是我跟你們提起過的救命恩公,福建武科解元韓慶之,字慕雲。慕雲,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留著長髯的是我師兄,姓黃名道周,表字幼玄。”

“可是鐵筆修撰黃石齋?後學末進韓慕雲,見過幼玄先生。”韓慶之心神一凜,主動向被盧象升稱為師兄的人拱手行禮。

不為別的,只為自己所在那個時空歷史上,此人在東林諸君子紛紛做了大清的官員之時,仍舊舍家籌資,募集鄉勇抗擊清軍。被俘之後面對洪承疇的勸降,提筆寫下對聯,“史筆流芳,雖未成功終可法;洪恩浩蕩,不能報國反成仇“,然後引頸就戮,留一份大義在人間的壯舉。

“不敢,不敢,韓解元客氣了。在一人戰一船紅毛的韓將軍面前,黃某豈敢枉稱先生?”沒想到韓慶之身為四品遊擊將軍,竟然對被罷官閒居的自己如此推崇,黃道周趕緊側開身子,笑還禮。

鐵筆修撰,乃是他去年被罷官之後,朋友贈送的雅號。而罷官的原因,則是他堅持盡史官職責,如實記錄皇帝在內廷向幾位肱骨重臣以及九千歲魏忠賢垂詢國事之時,當事各方的應對。

此舉非但惹惱了魏忠賢,讓另外幾位當權閣老,也非常不快。所以沒幾天,就找個了由頭,把他趕回了老家。

身為黃道周的朋友,另外兩名男子,如何會不知道這個雅號的由來?聽韓慶之一開口就提到了黃道周這輩子最有風骨的事情,當即,心中也對他的好感大增。

“兩位先別忙著互相見禮,先讓我把人介紹完。”盧象升卻嫌韓慶之和黃道周兩個過於急著認識,搶著高聲補充,“慕雲,這位生著國字臉的,是我的好友,南京左軍都督府都事袁樞,字伯應。這位,生著劍眉的,也是我的好友,行楊,名文驄,表字龍友。”

“後學末進韓慕雲,見過袁兄,見過楊兄。”韓慶之的記憶裡,沒有袁樞和楊文驄這兩人的名字,見二人年紀跟自己差不多大,便笑著向二人作揖。

“韓將軍客氣了。”袁樞和楊文驄也不怪韓慶之厚此薄彼,笑著側開身體,然後以平輩之禮相還。“你在去年臘月率領三千虎賁大破許心素的輝煌戰績,我等在南京亦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有股英雄氣撲面而來!”

這就是好名聲帶來的增益了。按朝廷的官方文告,去年大戰許心素,上有巡撫朱一馮調兵遣將,下有新任海防遊擊鄭一官和錦衣衛同知陳永華身先士卒,韓慶之在其中,只佔了寥寥幾行字。

但是,熟悉大明官場的人,誰都清楚,朱一馮是佔了官大的便宜,未必真的起到了什麼作用。而鄭一官原本是許心素是同類,即便受了朝廷招安,短時間內也洗不乾淨海寇出身。

至於陳永華,如果名字前頭沒有錦衣衛同知這個官銜還好說,有了這個官銜,就立刻讓人將他與魏忠賢麾下那些四處抓人的緹騎聯絡起來,心中生不起任何好感。

於是乎,在距離福建較遠的外人眼中,只佔了寥寥幾行字的韓慶之,才應該是剿滅許心素最大的功臣。

畢竟他和陳永華兩個,帶領區區幾千弟兄,趁夜直搗許心素中軍,將此人炸得粉身碎骨,才令整場戰役迅速結束。如果沒有他和陳永華冒險出擊,光憑著鄭一官麾下的水師,戰事還不知道被拖多久,甚至有可能讓許心素突圍而去,日後重新積攢起了實力,再度為禍東南。

“袁兄和楊兄盛讚,韓某才真的愧不敢當。”聽袁樞和楊文驄把剿滅許心素的大部分功勞都安在了自己頭上,韓慶之頓時被誇得好生汗顏,趕緊笑著解釋,“那一仗,全賴朱巡撫指揮有方,鄭遊擊和他麾下的弟兄們作戰英勇……”

“我說慕雲兄,今天這裡沒外人,官面話,你就別再重複了。”袁樞看起來年紀最輕,說話卻最無忌憚,第一個笑著擺手表示反對,“我們幾個,雖然官職品級都不如你。對這些,卻未必比你外行。”

“是啊,慕雲,你剛才沒把建鬥兄當外人,就不必在我們面前說這些場面話。否則,我們可就怪你不爽利了。”黃道周年齡最大,第二個笑著數落,“更何況,你是馬上取來功名的武將,何必學那些官油子的彎彎繞。”

“這——”韓慶之被說得先是一愣神,隨即,痛快地拱手,“石齋先生說得是,在下剛才過於著相了。”

“你若是想跟我做朋友,就叫我一聲幼玄兄。”黃道周立刻板起臉,悶聲悶氣地強調,“否則,我就知道叫你韓遊擊,叫他盧知府,叫伯應袁都事,叫龍友楊舉人,今天這壺茶,就不必繼續喝了。”

“可不是麼,慕雲你一個武將,怎麼比我們這些書生還放不開?”楊文驄也笑著在一旁幫腔。

“估計是怕咱們自來熟,找他討要這種短銃!”袁樞是個自來熟,乾脆藉機開始敲竹槓。“不用怕,慕雲兄,我們花錢買就是。你只需要告訴我們,哪裡能夠買得到。”

“各位兄臺說得是,韓某知錯,知錯。”韓慶之被說得臉上發熱,果斷拱手認錯。“至於這短銃,不用買,各位若是喜歡,回頭我去船上給各位每人拿兩支。不過都是八成到九成新,沒有全新的。這東西目前大明境內沒作坊製造,只能靠繳獲,或者去濠境那邊找紅毛求購。”

“那就說好了,每人兩支。”彷彿怕韓慶之反悔,袁樞立刻敲磚釘腳。“剛好,我們拿著奔赴遼東,拿此利器殺韃子,也不算辱沒了此物的出身!”

“你們,你們幾個都要去遼東?”韓慶之又吃了一驚,詢問的話,脫口而出。

在他有限的歷史知識裡,清軍打到江南之後,除了嘉定之外,幾乎兵不血刃。九成以上的江南官員和士紳,都像錢謙益那樣,跪地請降,然後轉頭開始以我大清忠臣自居。

卻沒想到,此番來南京,他先遇到了另一個時空裡血戰殉國的盧象升,又遇到了另一個時空裡被俘之後不屈就義的黃道周。隨即,就從黃道周和盧象升二人的朋友口中,得知他們要聯袂北上遼東,與韃子拼死一搏的訊息!

誰說大明男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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