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儘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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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行將就木的老朽而已,哪來的什麼閣老!”孫承宗果斷側身閃避,冷笑著拱手,“還請知府高抬貴手,放老朽和朋友一條活路,別把我等當稀裡糊塗當做倭寇殺掉。”

這話,說得可有些重了。頓時,王有道和他身後的所有官吏,都將腰彎了下去,一個冷汗如漿。

孫承宗如今再落魄,也是皇帝和信王兩人的老師。同時還是東林黨名義上的黨魁,門生弟子遍地。

你像魏忠賢那樣,聯合宰相顧秉謙,按照官場規則把孫承宗鬥回老家,皇帝即便不高興,也得捏著鼻子認賬。若是有誰敢在半路上使用官場之外的手段,謀殺孫承宗,恐怕皇帝性子再軟,也得親自出馬讓主使者血債血償。

“哼!”見知府王有道等人都沒勇氣抬頭,孫承宗心中愈發覺得吩咐。冷哼著甩了一下衣袖,邁步向前走去,“老朽今夜就住在常州城裡。知府如果想問老朽的罪,儘管派人前來捉拿老朽歸案。建鬥,伯應,麻煩你們二位去城內給老夫找家客棧。”

“是!恩師。”盧象升和袁樞兩人齊聲答應,隨即分開人群,率先走向城內。

“去府衙,去府衙,下官把府衙給您老騰出來。”知府王有道聞聽,不敢繼續裝死,迅速抬起頭,連聲祈求,“孫閣老,下官真先前真的不知道您老在船上。您老先去知府衙門落腳,今天入夜之前,下官一定給您一個交代。”

“胡鬧!甭說老朽已經告老,就是還在督師任上,哪有來了蘇州住府衙道理?”孫承宗看了對方一眼,沒好氣地呵斥。

“恩師!”王有道急中生智,迅速跪倒於地,“學生乃是萬曆四十七年的同進士出身,之所以不敢以弟子身份自居,是自慚為官毫無建樹。如果您老在蘇州有半點兒閃失,學生即便投水自盡,也難以贖罪。”

“請閣老垂憐我等!”其他官吏見狀,也迅速得到啟示,跪地的跪地,躬身的躬身,苦苦哀求。

孫承宗是萬曆四十七年的會試副主考,跟當年的同進士王有道,並沒真正的師徒之誼。但按照儒林規矩,王有道喊他一聲恩師,也不能算牽強。

登時,孫承宗心裡就有些發軟,嘆了口氣,將聲音放緩了一些回應,“唉!你的好意,老夫心領了。但老夫已非官身,無論如何住不得府衙。這樣吧,老夫的弟子盧建鬥,家就在當地,老夫去他家叨擾一晚上便是。”

說罷,迅速將目光轉向盧象升,“建鬥,不知道你府上,可有空房,借為師暫住?”

“有,有!不瞞恩師,學生的家在宜興,距離常州府城還很遠。但是學生家在城內,也有一處閒置多年的院子,剛好暫時讓恩師歇腳。”盧象升對孫承宗向來尊敬有加,立刻滿口子答應。

“那就叨擾你了!”孫承宗笑著點頭,隨即,將目光又轉向了朱大典和韓慶之,“延之,慕雲,既然王知府承諾給二位一個交代,二位可否看在老夫的面子上,給他幾個時辰去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整理清楚?”

“稚公言重了,此事您來做主便是!”朱大典巴不得事情就此結束,立刻笑著拱手。

“督師既然有令,末將豈有不遵之理?”韓慶之也笑了笑,輕輕拱手,“不過,戰艦上弟兄眾多,末將怕他們進城之後惹事,今天就跟他們一起住船上了。督師如果有事,無論何時,都可以派人來招呼末將。”

他倒不是不給孫承宗面子,但是,大明文官陰武將,向來有傳統。毛文龍貴為太子少保,有尚方寶劍在手,還被袁崇煥一介文官給砍了腦袋。他區區一個遊擊,在王有道沒徹底認輸之前,可不敢住在城裡,主動給對方製造下手機會。

“唉——”孫承宗聞聽,再度嘆息著搖頭,“也罷,你就住在船上好了。明日一早,老夫再搭你的順風船返回南京。”

“那末將明早就在碼頭,恭候督師!”韓慶之笑著拱手,對旁邊偷偷給自己使眼色的朱大典,視而不見。

“稚公,朱某還有官職在身,住建鬥家不合適。乾脆也住船上好了。”朱大典無奈,只好也停下了和稀泥的念頭,笑著向孫承宗拱手。

“延之且自便。”孫承宗笑了笑,拱手還禮。然後,才終於將目光轉向了還跪在地上的常州知府王有道,“起來,雖然你叫老夫一聲恩師,也沒必要長跪不起。”

“是,恩師!”王有道一直緊繃著的心臟,終於鬆了鬆。答應著站起身,抬手抹汗。

然而,孫承宗的下一句話,又將他的心臟給吊回了嗓子眼兒,“今日在船上,非但有老夫,還有老夫的故友,福建布政司的朱參政。候任大名知府盧建鬥。登萊巡撫袁公可立之子伯應,福建水師遊擊韓慶之等。你休想以一句誤會了事!日落時分,若還無其他定論,老夫也會連夜上表,將今日所見所聞,直陳於君前。”

“啊——”王有到身邊的官吏,舉目四望,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方先前究竟闖下了多大的禍。

朱大典可不止是福建參政,朝廷已經下旨,正式升任此人為福建布政使。而袁可立整飭登萊海防,因為支援毛文東抗擊女真有功,剛剛被朝廷加封為太子太保,賜封其子為錦衣衛千戶。剛才金遊擊那一頓火炮如果打準了,就會把一個帝師,一個布政使,一個知府,一個錦衣衛千戶給送進了魚肚子裡,朝廷追究下來,整個常州府官場,哪裡還會剩下半個活人?

當即,就有人悄悄在心中,跟知府王有道和死去的金遊擊劃清了界限。也有人心中暗自盤算,該如何趁機,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但是,無論如何,都沒人願意繼續出頭去對付盧象升和韓慶之了。原因很簡單,風險太大,對方給的利益太小,不合算!

老官油子朱大典,卻想得和當地官員完全不一樣。待回到船上,立刻將韓慶之拉到自己客艙,低聲抱怨:“慶之,既然孫閣老已經出動出頭,將事情攬了過去,你剛才為何不見好就收?畢竟,這裡乃是東林諸君子的地盤兒,咱們眼下還有求於人。”

“延公仔細琢磨,那金遊擊,可是盧象升一人而來?”當著自己人,韓慶之也不隱瞞,笑了笑,柔聲反問,“巡撫有求了孫閣老不假,可東林黨,卻不是孫閣老一個人的。咱們如果沒點兒斤兩,東林黨又怎麼可能,把寶壓在朱巡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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