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掀桌子(1 / 1)
“慕雲暫且息怒,不值得,真的不值得!”盧象升第一個做出反應,伸手扯住韓慶之的衣袖,連聲勸告。
毫無疑問,金遊擊是衝著他來的。韓慶之剛才以牙還牙,將金遊擊轟死在炮臺上,已經替他出了這口惡氣。如果接下來還把炮臺也毀掉,就是報復過了頭。事後哪怕有人幫忙在朝堂上說話,也得被擼掉官職,趕回老家。
他盧象升很感謝韓慶之的仗義,也慶幸交了韓慶之這個朋友。然而,卻決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朋友為了幫自己出頭而自毀前程。
“敢教建鬥得知,小弟並非得理不饒人。而今天這事兒如果被他們矇混過關,將來不知道多少忠臣良將沒有戰死在遼東,而是死於自己人的背後陰招。”韓慶之卻忽然認起了死理兒,鐵青著臉輕輕搖頭。
隨即,將目光看向方雙,高聲吩咐:“喊,我懷疑知府和常州城內的所有官員,已經被倭寇劫持。要求城上的大小官員,立刻開啟城門,出來相見。否則,半柱香時間之後,我非但要炸燬炮臺,還會炮轟北門,殺進城內弄個明白!”
“城上的人聽著,我家遊擊懷疑,常州城的所有官員,已經被倭寇劫持。請城內的官員,無論官職大小,立刻開啟城門,出來相見。否則,一刻鐘之後,非但會炸燬炮臺,還會率部殺進城去,救知府和各級官員性命!”
“城上的人聽著,我家遊擊懷疑……”
方雙立刻等人扯開嗓子,將韓慶之的話一遍遍重複。
先前金遊擊眼睜睜地看著大明日月旗,卻以懷疑戰艦屬於倭寇為藉口,向他們開炮。此刻,韓二哥當然可以拿同樣的藉口,來威脅常州城內的狗官們。
否則,光死了金遊擊,就一了百了。過後說不定還要找其他機會報復,豈不是便宜了常州城內這群王八蛋!
常州城頭,立刻出現了騷亂跡象。幾個官員打扮的人,衝到城垛口,手指戰艦方向厲聲怒斥。
然而,雙方距離太遠,他們的呵斥聲,根本傳不到韓慶之等人耳朵裡。平白表演了一場啞劇。
“右一和右二艦炮,瞄準北門,開火示威!”見對方氣焰如此囂張,韓慶之皺了皺眉,沉聲命令。
“遊擊有令,右一和右二艦炮,瞄準北門……”方雙唯恐天下不亂,立刻扯開嗓子將韓慶之的命令傳進了炮艙。位於戰艦右側前炮艙的兩門新式艦炮,迅速發出了怒吼。將足足有一斤半重的實心鉛彈,狠狠砸向了常州城的北門
因為採取了最新的火炮鑄造技術和新配方炮銅,新式艦炮非但射程遠遠超過了眼下流行的所有型號佛朗機,威力也是後者的數倍。只是準頭比起後世的火炮來,仍有不足。兩枚炮彈先後砸在了北門旁的城牆上,當即,地動山搖。
“轟!”青磚敷裹的城牆表面,隨著撞擊聲,出現了兩個門板大小的深坑。磚頭飛濺,泥土如瀑布般下落。
再看城牆上的那些官員,哪裡還有膽子再探出頭來裝腔作勢?一個個被震得東倒西歪,趴在垛口後瑟瑟發抖。
“重申,他們只有半柱香時間。”韓慶之早就料到了炮擊的結果,看都不看,沉聲吩咐,“右一,右二艦炮重新裝填,其餘艦炮瞄準城頭。如果城頭的佛朗機炮敢開火,就直接轟飛了它們!”
“是!”鄭大旗、王昆、方雙等人,甭提心中有多痛快了,。答應聲震耳欲聾。
“城上的人聽著,你們只有半柱香時間。是出來自證身份,還是等著我家遊擊去救,你們自己選擇。”吶喊聲緊跟著響起,甲板上的弟兄們扯開嗓子,將韓慶之的話一遍遍重複。
“開,開火,跟,跟他們拼了!”城牆上,一個知府打扮的傢伙,用顫抖的聲音下令。
然而,四周圍,卻沒有任何武將回應。炮位前,也沒有一名士卒,肯向炮膛你裝填子銃。
先前炮臺與戰艦對射的場景,將士們還歷歷在目。炮臺上的佛朗機根本打不到戰艦,而戰艦上的火炮,卻打得又遠又狠。只用了兩次齊射,就將金遊擊和他麾下的親信們送上了西天。
“為什麼不開炮,為什麼不開炮!”那文官見沒人響應自己的命令,氣得臉色發黑,啞著嗓子連聲催問。
“府臺,他們終究不是真的倭寇!”一名武將打扮的傢伙拱了拱手,低聲解釋,“若是倭寇打了過來,您老不用催,弟兄們也會豁出性命去,與其周旋。而既然他們是自己人,弟兄們就很難生出同歸於盡之心。”
“是啊,府臺。那戰艦上的將領,不過是區區一名遊擊。您想收拾他,有的是辦法。雙方開炮對射,萬一哪枚炮彈傷到您,豈不是玉石俱焚?”另一名低階文官更會說話,啞著嗓子分析利害。
遊擊將軍也是四品高官,然而,眼下大明文貴武賤,哪怕正二品都指揮使,都經常被知府當奴僕般呼來斥去,更何況一名遊擊?
某個知府如果打定了主意,要收拾遊擊將軍,利用官場規則將其玩死才是正途,腦袋被驢踢過,才會指揮兵卒跟他玩火炮對射。
剎那間,常州知府李伯升就猶如醍醐灌頂。迅速收起怒氣,咬牙切齒地吩咐,“對,老夫剛才被他給氣糊塗了!老夫才不跟他炮戰。老夫今日先讓他得意片刻,回頭再去朝廷那邊討回公道!來人,開啟城門。告訴那匹夫,老夫,常州知府李伯升,親自出城讓他驗明身份!”
“是!”眾文官武將齊齊鬆了一口氣,答應得格外乾脆。
給福建來的土鱉朱大典和韓慶之兩人一點兒顏色看看,是知府李伯升跟金遊擊兩人的密謀,其他官員要麼不知情,要麼所知不詳。
如今事情搞砸了,韓慶之發了飈,自然理應知府李伯升本人出面去安撫,跟大夥何干?更何況,即便拼命,大夥也拼不過別人。那姓韓的據說,只帶著區區千把人,就殺進了十多萬海盜的中軍,取了巨寇許心素的首級。常州府的兵卒全都加起來,也沒一萬人,並且其中還有六成被吃了空餉。帶著區區三千多老弱病殘跟韓慶之這等百年不遇的虎將拼命,與找死有什麼分別?
“城下的將軍息怒,誤會,真的是誤會。城內沒有任何倭寇,我家知府說了,他馬上開門出去,讓你放心!”就在眾人暗自慶幸之際,城頭上,已經響起了兵卒的解釋聲,整齊高亢,宛若排練了很多次一般。
沒等解釋聲落下,常州府的北側城門,已經四敞大開。知府李伯升,在幾十名親信的保護下,硬著頭皮走了出來。
雖然已經打算低頭認輸,他卻仍舊要維護文官集團的臉面。向前走了幾十步之後,立刻站直了身體,抬頭挺胸,兩眼朝天,將知府架子端了個十足十。
本以為,韓慶之肯定得向前跟自己見禮。如此,自己就可以當面怒斥之,找回一點兒面子。卻不料,第一個見到的,竟然不是韓慶之。
戰艦上,有一個年過六旬的老者,被人攙扶著,率先走下了木製船梯。隨即,沿著棧橋,一步步向他,白鬚飛舞,嘴角含笑,卻令他頭皮一陣陣發乍。
沒等李伯升來得及質問,來者為何不是韓慶之?常州府同知王有道已經搶先一步迎了過去,對著老者躬身便拜,“孫閣老,您,您怎麼在船上!死罪,死罪!學生若是知道您老在船上,就是拼了性命,也會阻止那金遊擊向戰船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