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吊打（1 / 1）
“炮擊！”縱橫海上多年，胡昌早就總結出了一套切實可行的生存之道，拉起周秀了手腕，就衝向了船艙之外。
“大當家，黑燈瞎火，炮彈打不了這麼準。”二當家周秀也顧不上再猜測胡昌今晚舉動異常的緣由，一邊跟著對方向外跑，一邊啞著嗓子安慰。
“就怕萬一。”胡昌腳步不停，喘息著回應，“站在甲板上，好歹還能賭一下運氣，留在船艙裡，躲得過炮彈，躲不過爛木頭。”
“轟，轟，轟……”更多的炮擊聲傳來，隱約伴著的，則是嘍囉們淒厲的尖叫，“敵襲，敵襲——”
“不好了，官軍來了！”
“備戰，敵襲，敵襲——”
……
周秀激靈靈打了個哆嗦，果斷閉上了嘴巴，同時加快了腳步。
在這個時代，再高明的炮手，也無法於百步之外，開炮擊中一人寬的靶子。海盜們即便站在甲板上，被炮彈直接命中的機率，也微乎其微。
而躲進船艙裡，卻不一定比站在甲板上更安全。萬一艙璧被炮彈擊碎，四下飛濺木頭砟子，會立刻讓躲在船艙內的人，嚐嚐萬箭穿身的滋味！
轉眼間，二人已經來到旗艦的甲板之上，抬頭朝著炮聲起源方向望去，卻只看到一盞橘黃色的航燈，在四百多步之外的江面上，如啟明星般閃爍。
“就一艘船？”大當家胡昌愣了愣，心中湧起陡生。然而，還沒等他來得及發號施令，航燈周圍，隱約又有紅光跳躍，緊跟著，悶雷般的再度傳來，臨近處，一艘五百料的大沙船晃了晃，面對江心一側的船舷，向內坍塌出了一個五尺多寬的大窟窿。
“救命——”“娘咧——”“快跳江，快跳江！”“棄船，棄船，船翻了誰都逃不了。”
尖叫聲此起彼伏，上百名剛剛從睡夢中被驚醒的“倭寇”，如螞蟻搬湧上甲板，緊跟著，又亂哄哄地奔向了船舷。
甲板迅速傾斜，“倭寇”們翻過船舷，跳進黑漆漆的長江。兩艘剛剛起錨的魯船慌不擇路，從沙船旁緩緩駛過。尖叫聲迅速變成了慘叫，有人直接被擠在兩艘船之間，筋斷骨折。（注：魯船，山東登州一帶打造了海船。個頭比福船小，底部相對平坦，適合近海航行。）
仍舊留在沙船上的“倭寇”卻沒有選擇，冒著被擠死的危險，繼續跳江逃生。而沙船卻越來越歪，越來越歪，將很多“倭寇”如同下餃子般甩進江水之中，最後，如同一座失去地基的高樓般，在尖叫和慘叫聲中，轟然而倒。
浮在江水上的半邊船身冒出火苗，把臨近的江面照得亮如白晝。數十名成功逃離生天的“倭寇”手腳並用，拼命遊離沉船。數十具被擠爛了的屍體，在紅色的水面上且沉且浮。
“不要慌，整隊，整隊迎戰。敵軍只有一艘戰艦，一艘戰艦！”大當家胡昌的聲音，終於傳入了周圍人的耳朵。
“不要慌，整隊，整隊迎戰。敵軍只有一艘戰艦，一艘戰艦！”二當家周秀的聲音，也緊跟著傳了過來，帶著明顯的沙啞。
“不要慌，大當家有令，整隊，整隊迎戰。敵軍只有一艘戰艦！”旗艦的甲板上，十幾名大嗓門兒傳令兵，喊得聲嘶力竭。
胡昌，周秀和這些傳令兵，剛才都喊了不止一遍。然而，周圍的“倭寇”們，卻全都對喊聲充耳不聞。
他們先前睡得太沉，襲擊又來得太突然，沙船中炮沉沒的場景太慘烈。讓他們根本顧不上聽任何人的命令，完全憑藉本能來各自行事。
“放哨船下去，放哨船下去。黃權，李萬，劉葫蘆，張大牛，你們四個，分頭乘坐哨船去傳令給各部，整隊迎戰。”發現遲遲沒有第三輪炮擊聲傳來，倭寇大當家胡昌膽子再度變大，啞著嗓子向周秀吩咐。
“放哨船，放哨船！”被點到名字的四名“倭寇”大頭目，大叫著奔向船尾，去執行胡昌佈置的任務。
“大當家，開炮，快叫炮手開炮反擊。”二當家周秀雖然嗓子早就喊啞了，頭腦卻變得冷靜了許多，將面孔轉向胡昌，高聲建議。
“距離太遠，打不中。黑燈瞎火的，還容易誤傷自己人。”胡昌看了他一眼，無奈的搖頭。
受魯船和沙船本身的載重和體型限制，他麾下的大多數戰艦，裝備的都是二號或者三號佛朗機，偌大的艦隊之中，一號佛朗機的數量全部加起來都不足十門。
四百多步距離，已經超過了二號佛朗機炮的有效射程上限。這個距離上，即便二號佛朗機炮成功命中江心處那艘來歷不明的敵艦，也很難對其造成有效殺傷。
而狡猾的對手，又只挑了一隻航燈。在黑夜裡，他麾下的嘍囉們根本看不到對手所乘坐的戰艦。盲目開炮，打中那艘戰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卻很容易因為操作慌亂，而擊沉了臨近的自家船隻。
“打不中？為何不派幾艘船靠近了去打？”周秀的作戰經驗遠不如胡昌豐富，目光也遠不如胡昌犀利，望著遠處的橘黃色航燈，梗著脖子追問。“大當家只管下令，我帶著……”
正準備主動向胡昌請纓，江心處，卻又有連續的炮擊聲傳來，“轟轟，轟轟，轟轟……”竟然連續響了十二次之多，遠超過了“倭寇”艦隊之中任何一艘戰艦所攜帶的火炮數量。
緊跟著，已經沉下水面的那艘沙船附近，濺起了七八道巨大的水柱。一艘魯船的首樓被炮彈擊中，碎木飛濺，將周圍的倭寇們，射得鬼哭狼嚎。
“啊——”周秀髮出一聲尖叫，請纓聲迅速憋回肚子裡。
敵艦單側居然就安裝的十二門炮，而自家艦隊之中，最大的旗艦上，所有火炮加起來才八門。其餘個頭稍小的沙船和魯船，大多數只有一到兩門，甚至只裝了一張床弩！
敵艦上的火炮，攻擊距離遠遠超過了四百步，並且準頭也好得令人難以置信。自家戰艦上的火炮，四百步之外即便命中目標，只能給敵艦撓癢癢。
不整隊集體迎戰，單單帶幾艘戰船靠近敵艦，恐怕沒等將雙方之間的距離，成功拉近到二號佛朗機炮能夠發揮威力的範圍，就已經一艘接一艘，被敵艦上的火炮，給轟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