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包圍 （下）（1 / 1）
“春生號被擊穿了！”“甲丁號漏水了！”“旭日號，旭日號斷了，被打斷了！”剎那間，尖叫聲響徹江面。所有出戰的匪船都放慢了速度，甲板上，倭寇們亂做一團。
也不怪他們驚慌失措。這個時代的戰術，貼近前方的戰艦，將套著繩索的飛抓丟過去拉住戰艦的側舷，然後發起跳幫作戰才是主流。火炮對著轟上小半個時辰，卻一顆炮彈都擊不中彼此，才是常態。哪有像現在這樣，第一輪炮擊就將自己這邊最大的戰船打了兩截，稍待著還將另外兩艘中型戰船的船舷鑿出了大窟窿？
匪船技術上跟定海號差了至少一個時代，全速追趕後者都非常吃力。忽然放慢了速度，跟後者之間的距離，當然越拉越遠。而定海號，在將匪船甩開之後，又在上游緩緩轉向，將射空了炮彈的左舷艦炮朝向了江北，將裝填完畢的右船朝向了江南，然後，一邊給左舷剛才中彈的位置更換護板，一邊扯起風帆順流而下。
“它又衝過來了！”“官兵的戰艦又衝過來了！”驚慌失措的倭寇們，嘴裡發出一連串尖叫。本能地操控各自所在的匪船讓出江心航道。以免彼此發生碰撞，被體型至少兩倍於己，首部還裝著巨大撞角的定海號，直接撞個稀爛。
而韓慶之，也沒興趣跟倭寇們玩撞擊。藉著旭日號匪船燃燒的火光，從容不迫地替微調定海號的航向。在匪船相距三十步遠的位置，快速駛過。
“轟！”“轟！”有兩艘匪船倉促開火，炮彈卻飛得不知去向。其餘匪船，要麼角度沒調整到位，要麼炮彈沒來得及安裝，只能選擇被動挨打。
“轟轟轟……”安裝在定海號右側船舷位置的十二門艦炮，分成四組輪番開始射擊，將成組的彈丸，分別砸向不同的目標。
對整天在大海中不要錢般進行實彈訓練的定海營炮手們來說，如此近的距離，已經相當於將艦炮頂在了匪船的船舷上，豈有連續數炮都命中不了一個目標的道理？
轉眼間，就又有兩艘匪船，各自的側船舷被新式艦炮硬生生砸出了一個兩尺寬的窟窿。江水沿著窟窿洶湧而入。還有一艘匪船，被一號佛朗機命中的桅杆。竹片做的船帆，像蒲扇般轟然拍了下來，將甲板上的倭寇們全都拍成了滾地葫蘆。
“划槳，全下去划槳，跟他們拼了，跟他們拼了!”眼看著自己這邊光捱打無法還手，一艘朱印船上的倭寇頭目急火攻心，咬牙切齒地發出一聲咆哮，隨即，指揮著船上的真假倭寇們划槳加速，推動著朱印船撞向定海號的船尾。
他選擇的角度非常刁鑽，剛好避開了定海號的艦炮。而雙方之間只有三十多步的距離，也讓人力划槳的優勢，發揮到了最大。眼看著自家船頭上的撞角，與定海號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倭寇頭目嘴裡發出一串獰笑，拎起船上的航燈，快速走向桅杆，就準備在兩船相撞之後，點燃自家船帆，與定海號來個玉石俱焚。
這個想法非常完美，只可惜，現實過於冰冷。就在朱印船發起最後的衝刺之際，定海號的尾樓下，忽然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炮口。緊跟著，“轟”地一聲巨響，一枚十六兩重的炮彈被火藥推著呼嘯而出，正中朱印船的船首。
船首處，木屑飛濺，被炮彈硬生生鑿出了一個笸籮大的破洞，航行的速度瞬間降低了一半兒。而操縱定海號的炮手，卻仍舊不解恨，利用佛朗機炮的可以更換子銃的優勢，又發起了第二，第三，第四輪近距離炮擊。
“轟！”“轟！”“轟！”總計十來步遠的距離，半棟房子大小的目標，打不中才是怪事。朱印船的首樓和首樓下貼近吃水線的位置，相繼中彈。船身頓挫，減速，搖晃。如同醉漢一般在江心轉起了圈子。
“轟！”又一枚滾燙的炮彈飛來，鑿碎甲板，直接鑽進船艙。緊跟著，紅光閃爍，火藥殉爆聲驚天動地。整艘朱印船連同船上靠近火藥艙位置的真假倭寇們，全都被炸成了碎片。
“啊——”先前氣勢洶洶駕駛著匪船衝出來阻截定海號的真假倭寇們，先前表現得多勇敢，此刻就多恐慌。紛紛尖叫著操起船槳，推動自家所在匪船逃向營地。已經中彈進水的匪船上，倭寇們則紛紛跳江逃命，唯恐逃得慢了，被定海號從下游返回來，用艦炮再給自己來上一輪！
“官軍的又調頭了！”
“官軍的戰艦又在調頭！”
“天啊，它還來！”
……
倭寇的臨時營地中，叫喊聲也是此起彼伏。親眼目睹了自家出擊戰船接連折損卻傷不到對方分毫的景象，許多倭寇都嚇得肝膽俱裂。
一片慌亂的叫喊聲中，倭寇大當家胡昌的聲音，顯得格外另類。
“吹海螺，通知位於營地外圍的所有船隻，無論哪個營頭，都將火炮對準江心。如果官軍再次折回，就輪流開炮，阻止官軍戰艦靠近！”
“吹海螺，通知各營首領，迅速返回各自的座艦。組織各自麾下的戰船，列陣，準備出擊。”
“吹角，把所有一百料以下的小船騰空，裝上木材和引火物。等待機會，放火阻塞江面！”
……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親信吹響海螺，將他的命令儘可能地傳了出去。
幾艘哨船迅速離開旗艦，船上的嘍囉揮舞著旗幟奔向目標，將命令的詳細內容，去向各級頭目當面傳達。
當所有人都驚慌失措的時候，哪怕是亂命，都好過沒有命令。隨著角聲的響起和哨船的穿梭，營地內的秩序稍有恢復。靠近外圍的船隻無處躲避，船上的倭寇們，一邊罵娘，一邊調整方向，把綁在船頭的火炮指向江心。
在想不出有效戰術的情況之下，他們沒勇氣再出去阻截定海號。然而，卻可以憑藉火炮數量的優勢，威懾定海號別靠他們的水營太近。
雖然隔著四百步遠，官軍的戰艦（定海號）仍舊能向水營內的船隻發起攻擊。但距離越遠，炮彈的準頭就越差。
此外，那麼多門炮輪番開火，保不準能僥倖打中官軍的戰艦一兩次，令其速度驟降。如此，大夥就可以一擁而上，撲過去將其焚燬，或者發起接舷戰，將其生擒活捉。
這個應對似乎很有效，發現匪船嚴陣以待，輪流開火。定海號果斷與倭寇的水營拉開了距離。隔著至少四百步折返回上游，然後，又從上游緩緩駛下。對水營的炮擊，也不像先前那樣猛烈，只是偶爾才發上一炮，以宣示自己的存在。
“奶奶的，沒完了是吧。難道還想憑著一艘船，全殲了老子這邊不成？”二當家周秀返回到自己的戰艦上，驚魂稍定，皺著眉頭小聲咒罵。
“二當家，它，它好像在看管著咱們。”船上有嘍囉機靈，帶著哭腔低聲示警，“一邊看管著咱們，防止咱們逃跑，一邊等待，等待他自己那邊的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