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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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鬥,從江陰到海上,水路要走多少裡?”眼看著定海號追著逃命的倭寇不停開火,一路上轟得倭寇毫無還手之力,孫承宗終於明白為什麼韓慶之先前敢跟自己打賭,將倭寇留下八成以上了。將面孔轉向盧象升,用顫抖的聲音詢問。

“回,回恩師的話。”盧象升也激動得身體戰慄,放下望遠鏡,斷斷續續地回應,”具體多少裡,我不清楚。但是,民間都說,自黃田港順流而下,三百里即是大海。“

“三百里!好,好,還有三百里啊!”黃道周在旁邊聽得好生暢快,眼含熱淚,用力撫掌,“三百里水面,今日必被倭寇之血染紅。不看了,此戰結局已定。我先去船艙中借一套紙筆,將此景畫下來,以待來日佐酒!”

“我來為幼玄兄鋪紙!”

“我來為幼玄兄磨墨!”

袁樞和楊文璁兩個,也熱血沸騰,大叫著在旁邊響應。

三人骨子裡,都有幾分書生意氣。認定了此戰大局已定,便不再看熱鬧。而是準備將今日所見之盛況,繪成圖畫,讓世人永遠銘記。

“轟,轟,轟……”一串驚雷般炮擊聲,忽然將大夥的聲音吞沒。卻是定海號追上了逃得最遠的兩艘倭船,從側面連續開火,將兩艘倭船打成了兩堆燃燒的木板。

緊跟著,眾人腳下忽然一晃,身體不受控制地前仰後合。待在定海營弟兄的攙扶下,重新站穩了腳跟。才發現,定海號已經超過了所有逃命的倭船,剛才迅速調了個頭,此刻,正沿著江心航道逆流而上。

“轟,轟,轟……”炮擊聲再度響起,卻是安放在左側船舷上的六門新式艦炮和六門佛郎機炮交替開火,將先前被定海號超過卻僥倖沒有被炮彈擊中的倭船,重新“點名”。

“理當入畫,此戰理當入畫!”孫承宗在旁邊也聽得心潮澎湃,手捋鬍鬚,衝著黃道周、袁樞和楊文驄三人點頭,“至少要畫三幅,一幅留給老夫下酒,一幅流傳於世,讓百姓知道我大明在俞龍戚虎之後,還有慕雲這樣的英雄。第三幅,則交給慕雲做謝禮。感謝他今後替老夫指點你們如何殺賊報國!”

“是!”黃道周、袁樞和楊文驄三人齊聲答應,絲毫不覺得孫承宗的用詞,有什麼不妥。

而孫承宗,叮囑完了三人之後,又迅速將目光轉回了盧象升這邊,笑著補充,“老夫在此戰過後·,要與慕雲結為異姓兄弟。延之跟老夫平輩,剛好可以來做個見證。而你,既然尊老夫一聲恩師,就替老夫好好張羅一番,千萬別失了禮數!”

“稚公,何必如此認真!”沒等盧象升回應,朱大典已經急吼吼地衝過來來阻攔,“所謂義結金蘭,不過是個玩笑話而已。更何況,這一仗遠沒到打完的時候!”

“延之,你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孫承宗看了朱大典一眼,輕輕搖頭,“三百里江長江,才追了三十里不到,倭寇已經不敢還手。接下來,無非是定海號和另外兩艘大戰艦,繼續往返交替幾回,朝未投降和沉沒的倭船上補炮而已。這一戰,到此已經看見了結局。倭寇甭說逃走兩成,就是一成,都得靠老天爺出手拉偏架!”

朱大典知道孫承宗說的沒錯,訕訕地笑了笑,繼續低聲勸阻“那,那也不必認真麼?慕雲和你年齡相差這麼懸殊,跟你義結金蘭,實在過於,過於……“

”沒有什麼過於,老夫說話向來言出無悔。更何況,你怎麼知道,不是老夫高攀了慕雲?“沒興趣聽他胡攪蠻纏,孫承宗揮手打斷。

他崛起於兵部,又曾經做過遼東督師,當然知道當一支軍隊被打沒了士氣之後,會面臨什麼樣的結局。

所謂以百屠萬,或者幾十人俘虜上千敵軍,都是這種情況。被打沒了士氣的一方,根本不敢反抗。哪怕明知道對手下一刀就會砍向自己的脖頸,都只會哭喊求饒,沒勇氣再拔出兵器殊死一搏。

同樣的道理,放在眼前也適用。接下來,其實根本不用定海號再追著倭寇開炮,就是跟過來打秋風的南京水師那幫窩囊廢,駕船衝到倭寇身邊,用佛郎機頂著倭寇的船隻開火,倭寇們都未必敢還上一炮一矢。

而陸地上打輸了,輸得一方還能夠四散奔逃。眼前這場水戰,已經崩潰的倭寇,連四散奔逃的機會都沒有。繼續順流而下,速度無論如何都快不過定海號、旭日號和高陽號。分散逃向南北兩岸,棄船求生。先前被他們禍害過的各地百姓和被他們隨意欺負的地方官兵,怎麼可能不趁機讓他們血債血償?

所以根本沒必要繼續看,這一仗的結果,倭寇即便沒有被全殲,能成功逃走的,也絕對超不過一成。換句話說,當初跟韓青打的那個賭,他孫承宗已經輸得毫無懸念,並且心服口服!

“稚公——”朱大典急得直跺腳,乾脆把利弊放在了明處,“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你收了慕雲做關門弟子,是對他的提攜。若是跟他結拜為兄弟,無異於將他放在了火上!”

“延之莫非忘記了那句老話,真金不怕火煉?”孫承宗笑著看了他一眼,高聲反問,“老夫相信,慕雲是這塊真金。老夫也相信,他將來的成就,仍在俞龍戚虎之上。你不要再浪費唇舌,如果想阻止老夫跟慕雲結拜,就讓慕雲親自來跟老夫說,他看不起老夫,不願認老夫為兄長!”

這要求,朱大典如何能夠做得到?只好放棄了勸阻,站到一旁去憂心忡忡。

孫承宗看了,忍不住笑著抬起手,輕輕拍他的肩膀,“你啊,就是想得太多。放心,老夫雖然跟慕雲相交時間不長,卻知道,他遠比咱們知道的結實。哪股妖風想要摧垮他,肯定是自不量力。而老夫既然與他結為兄弟,也不會坐視別人對他使壞。走了,進船艙喝酒,老夫跟你,今天也做一回周公瑾和諸葛孔明,談笑間,看檣櫓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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