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悔教夫婿覓封侯 (中)(1 / 1)
人有時候,如果能夠稀裡糊塗,未必不是一種幸福。
當看清楚了自己出海遇劫這件禍事背後的來龍去脈,沐晚晴的心臟就被凍成了冰塊。她不止一次,努力說服自己,所有推斷都是自己在胡思亂想。然而,卻越是努力去掩耳盜鈴,心臟處越疼得厲害。
“這麼多銀子,每年還不斷增長,今後誰還敢讓郡主受半點兒委屈?”看到沐晚晴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變成了苦澀,老管家沐恩心裡頭發疼,卻故意笑著開解。“哪怕是當今皇上,恐怕也不願意得罪你這個女財神。”
“有些東西,是銀子買不來的啊。”沐晚晴嘆了口氣,回應聲裡,充滿了失落。
最近母親給她的信中,已經明確地表示了,家族正在準備將她接回雲南的意思。理由是,既然跟信王婚期已經錯過,沐王府的郡主,也不能做信王的側妃,位居周氏民女之下。她的父王上下打點一番,肯定能夠取得皇帝和信王的諒解,不再堅持她前往北京成親。
但她的年齡越來越大,不能老是漂在福州,蹉跎歲月。所以,他父王將依照慣例,在劉、蘇、白、方這四位肱骨重臣的後人之中,選一位年青才俊,做他的夫婿。
這封信表面上符合人之常情,畢竟這年頭,女子到了十八歲還待字閨中,就會讓父母蒙羞。而她,今年已經十六。母親不可能不為她的終身大事操心。
但是,如果把這封信與眼下她手中所掌控的財力放在一起,則讓她愈發感覺心碎。
家族那邊,未必知道她如今擁有的具體財產數字,但是,卻不可能不知道,她是定海菸廠的大股東,更不可能留意不到,定海菸廠每年從雲南購買的菸草數量。
有了菸草購買數量,再對比捲菸和菸草之間的價格差,她父王麾下的那些肱股之臣們,只要稍加推算,就能算出,她手中至少掌握著一隻年入五萬兩銀子以上的“金雞”。
如果只是五萬兩固定不變的銀子,疼愛她的母親和父王,還會努力讓這筆錢成為她的嫁妝。
當五萬兩銀子前頭,加上“年入”兩個字,她母親再努力,他父親再疼愛她,也必須將這筆源源不斷的活錢,納入王府掌控。
這是受“沐王府”三個字決定的必然結果,已經超過了她的父王和母后疼愛範圍。畢竟,沐王府的所有產業每年能上繳的收入,包括土地上收來的賦稅,摺合成銀子彙總,也不過才十二萬兩出頭。而這十二萬兩銀子,卻要維持王府上下龐大的開銷。
把她接回雲南嫁給麾下肱骨重臣之子,既能鞏固重臣們對沐家的忠心,又能讓王府每年平白增加五萬兩銀子的收入。站在王府長遠利益角度,當然是條一舉兩得的上上之策。連向來的疼愛她的母親,都找不到反對的理由。
為她父王提出這一上上之策的人,對他父王肯定也是忠心耿耿。
只是,誰也沒考慮到,她為何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獲得每年至少收入五萬兩銀子的能力?也沒有任何人問過她,想不想回雲南,願意不願意嫁給那位從來沒見過面的重臣之子?
“那可不一定。在福州城中,五十兩銀子,就夠買兇殺人了。一百兩銀子,甚至可以讓兇殺案無關的人,去冒稱兇手,自領死罪。”作為從小就跟在沐晚晴身邊保護她的太監,老管家沐恩當然知道沐王府準備將她接回雲南的安排,手捋了一下不存在的鬍鬚,笑著搖頭。“關鍵是看郡主想買的是什麼?下得下不了決心。”
“我下得了決心,管用麼?我終究是父王和母后的女兒。”沐晚晴的眼睛一亮,隨即,又迅速變暗。
“郡主是個孝女。可是,女子終究要嫁人。如果在夫婿家過得不開心,想必王爺和王后,也會心中不安。”老管家沐恩看得心裡又是一疼,回應的聲音迅速變得鄭重。
送沐晚晴北上出嫁的隊伍,一直由他負責統帶。沐晚晴當初無論死在陸上,還是死於海中,他都肯定得跟著走。
以他的經驗和閱歷,當在海上獲救之後,沒幾天,就想清楚了,自己在保護著小郡主離開雲南那一刻起,踏上的就是一條死路。
既然,他已經為了沐王府死過一次。接下來,他當然要多為自己考慮考慮。
所以,小郡主沐晚晴選擇賴在福州不走,他非但第一個站出來表示贊同,並且儘自己最大努力去支援。
發現小郡主看上了韓慶之,他既不阻止,也不向沐王府彙報,反而由衷地替小郡主感到高興。
在他看來,即便當初小郡主沐晚晴成功抵達北京,嫁入信王府。也不過是從一個漩渦,跳進了另外一個漩渦。自己這些跟在小郡主身邊的人,一樣活得朝不保夕,戰戰兢兢。
而小郡主有了自己的選擇,作為小郡主身邊人,他就安全了許多,也自在了許多。更何況,他還是定海商行的原始股東之一,雖然佔的股份非常少,每年也有一大筆白花花的銀子進賬。
如今沐王府,準備將小郡主接回雲南,他和小郡主身邊的這些人,好日子就眼瞅著到了頭。
而小郡主無論嫁給哪個肱骨重臣之子,都絕對不會開心。
故而,無論為了自己和自己身邊的弟兄們考慮,還是為了小郡主沐晚晴著想,老管家沐恩,都必須做出主動站出來,幫小郡主做一個選擇。
“您老也不想回雲南是麼?”沐晚晴原本就聰明,對老管家沐恩素來又信任,聽到他的話,眼睛裡立刻就又用了一絲微光,“您老不用擔心,只管實話實說。我保證不會告訴任何人!”
“其實,老奴怎麼想,都沒用。關鍵做主的還是您自己!”既然必須站出來,沐恩也不再繞來繞去,笑了笑,鄭重回應,“能留在福州,當然好了,有錢花,有事情做,還不用看別人臉色。但是,郡主您如果執意回去盡孝,老奴和弟兄們,也只能跟著您。不過……”
咬了咬牙,他嘆息著補充,“老奴覺得,某些人算盤打得太精,未必能如意。他們想把您接回去,然後藉著沐王府的勢力,再把菸廠給一口吞進肚子裡。卻不看看,韓遊擊是誰。即便韓遊擊念著郡主您的援手之恩,把股份如數讓您帶走,甚至把菸廠也拱手想讓,今後,沐王府與定海商行之間,也肯定恩斷義絕。說實話,韓遊擊賺錢的辦法有的是,沒了菸廠,他照樣日進斗金。可菸廠轉到沐王府的控制下,還能不能賺到錢,卻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