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悔教夫婿覓封侯 (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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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可謂一針見血。

沐王府某些人,未必不知道,沐晚晴今天所擁有的這一切,甚至包括生命,都是韓慶之所給。也未必打聽不到,韓慶之是誰。然而,沐王府上下,包括沐晚晴的父親,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將韓慶之忽略。

道理很簡單,一個遊擊將軍,還是沒有任何家族可以依仗的孤兒,不值得沐王府給與太多的重視。雙方之間地位相差過於懸殊,念在他曾經救過沐晚晴的命,和這兩年從無到有替沐晚晴折騰出一座菸廠的份上,沐王府將來發動人脈,幫他在軍中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對他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恩賜。如果他還想要得太多,便是自討沒趣。

至於坊間那些有關他和小郡主之間的傳言,更是不值得沐王府理會。且不說小郡主曾經被許給過信王殿下,只是因為在路上耽擱太久,婚事才宣告作罷。而後者,極可能成為大明的下一任皇帝。就算沒有許給信王殿下這檔子事,一個尋常的遊擊將軍,也配不上雲南沐王府的金枝玉葉。如果他韓慶之不知進退,挾救命之恩而追求超過他自己承受能力的回報,沐王府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他重新認識清楚現實。

問題是,放之四海皆準的道理,想在韓慶之身上套用,卻未必能做得了數。據沐恩觀察和了解,韓慶之肯定不是一個肯隨便被人拿捏的人。這兩年,看上定海菸廠的“錢景”想要巧取豪奪的人,不止是一個兩個。其中有些人的背景,完全可以不將朱一馮放在眼裡。

然而,這些人目前都去了哪?俞諮皋的親侄兒俞慶,為何要拉著韓慶之拜把子?水師的陳副總兵為何要按照規矩入股,而不是仗著官威讓韓慶之將乾股乖乖送上。還有那鄭一官,在大海之上想搶誰搶誰,怎麼到了韓慶之家門口,卻先付足額的訂金再拿捲菸,連“賒賬”兩個字都不提?

至於現實,現實就是,在福州這一畝三分地上,韓慶之可以不向任何人低頭。凡是想要對他不利者,要麼死,要麼遁,誰也無法奈何到他一根寒毛!

……

沐王府的那些謀士們不想這些,只想著將小郡主接回雲南,順勢在派人來接管菸廠,跟白日做夢有什麼區別?

誠然,當初韓慶之興辦菸廠之時,小郡主拿了銀子。可當初拿銀子的人,卻並非小郡主一個。後續的所有繁瑣事務,小郡主這邊也沒有參與。並且,所有人最初投入的那些銀子,如今年已經翻了了幾十倍,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升值。

如果沐王府想將菸廠一口吞下,根本不需要韓慶之本人親自出馬,菸廠的其餘股東,就會聯合起來跟沐王府鬥到底。其中任何一個,實力都跟沐王府沒法比,但是,聯起手來,哪怕朱一馮都未必按得住,更甭提遠在雲南的沐王爺!

更何況,韓慶之經營菸廠的那些手段,以及製造捲菸的那些機關和秘笈,可是跟沐王府半點兒關係都沒有。侯二孬,方大志和菸廠的所有骨幹,要麼是韓慶之從倭寇手裡救回來的,要麼在認識韓慶之以前,窮得吃了上頓沒下頓。沐王府接管了菸廠,未必還能造出同樣高檔的捲菸來。而韓慶之帶著侯二孬、方大志等人,另起爐灶,頂多只需要十天半個月功夫,就能重新走上正軌,根本不耽誤行商們下個月前來進貨。

“唉——“將老管家沐恩的話,一字不漏聽進耳朵裡,沐晚晴愣愣良久,然後低聲長嘆。

話很刺耳,卻沒任何錯誤。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家裡人那些如意算盤,她其實早就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沒臉像沐恩這樣直接說出來而已。

沐恩緩緩向後退了兩步,彎腰去撿石頭,不再多說一個字。剛才那些話,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名老僕的許可權,接下來,該如何做,必須由小郡主沐晚晴自己來決定,別人誰都無法越俎代庖。

“我……”將沐恩的動作全都看在眼裡,小郡主沐晚晴咬了咬牙,欲言又止。

沐恩也不催,將剛剛撿到的扁石頭雙手捧給對方,任由對方從中選幾枚,去繼續打水漂。

“我要留在福州,您老幫我想辦法。”沐晚晴又咬了咬牙,臉上浮現出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堅毅,“我要嫁給韓大哥,做他的夫人。我已經死過一回,是他從鬼門關前將我拉了回來。從那時起,我就發誓這輩子要陪在他身邊,哪怕萬劫不復,也無悔無憾!”

說罷,她快速從沐恩手裡抓起一片石頭,奮力甩向湖面。

“啪——啪——啪——”石頭在湖面上跳躍,宛若有一個看不見仙女,在凌波起舞。

夕陽將最後的餘光照向湖面,彷彿在水上點燃了一團火。這一刻,沐晚晴的臉,也如火一樣紅。

不顧羞澀,她站直身體,將目光看向沐恩,認真且坦誠,“我沒有別人可以依仗,您老,您老務必要幫我這一回。我是您老看著長大的,您老在我心裡,就像第二個父親……”

“折殺了,折殺了!”沒等她把話說完,沐恩已經像被蜜蜂蟄了般跳了開去,隨即,俯身作揖,“郡主,有您這句話,老奴,老奴哪怕粉身碎骨,也一定要讓您如了願。眼下韓慶之不在,是王爺那邊接你回去的最好機會,老奴估計,來人恐怕早就走在了路上。而您,只要下定決心不跟他走,不讓出面替他說話,除非是世子和王爺兩個親自駕到,否則,甭管誰來,都肯定束手無策。”

“嗯!”沐晚晴眨巴了幾下眼睛,重重點頭。

”為了以防萬一,還請郡主派人請侯二孬和俞慶兩個過來。暗示他們,你做任何決定,都要等韓慶之回來之後。他們兩個,一個是韓慶之從倭寇手裡救下來的,另一個全靠著韓慶之升官發財,一定不會站在外人那邊。“既然小郡主已經明確表態,沐恩也不繼續藏拙,開始手把手地教對方如何應付即將到來的艱難局面。

”明白,我下午就派人請他們!不,我明天先親自去一趟商行,然後再請俞遊擊過來商談。“沐晚晴一點就透,認真地回應。

”沐王府眼下在福建保護您的弟兄們,這兩年都沒少從韓遊擊那邊賺錢。眼下真心願意回雲南的,十個裡頭都不會有一個。請郡主撥給老奴五千兩銀子,老奴要替郡主犒勞弟兄們,並且選好死士,以防萬一。“

沐晚晴聽了,心裡頭有些難過,卻仍舊重重點頭,”難為您老了,我名下的所有錢財,你都可以隨便呼叫,不限數量。“

”有郡主這句話,老奴已經心滿意足。“沐恩笑著搖了搖頭,繼續給沐晚晴出謀劃策,“只要來人不用強,您也沒必要跟他撕破臉。想要拖延時間,水上咱們找俞慶幫忙,陸地上老奴自己安排,拖上兩三個月不成問題。只要韓遊擊回來,他的本事是老奴的十倍,知道了郡主您對他的心意之後,一定有更好的辦法,幫您在不讓王爺和王妃傷心的前提之下,得償所願。”

他本想給沐晚晴吃個定心丸,只要堅持到韓慶之回來,所有問題都能解決。誰料,聽了他的話,沐晚晴的眼睛卻立刻開始發紅,人也變得患得患失,“您老,您老是說,韓大哥至今還不明白,我對他的心意麼?他,他怎麼可能如此木訥。人家,人家都差不多將心剖出來雙手舉到他眼前了,他,他……”

“哎呀,我的小祖宗!”沒想到沐晚晴的思維如此跳躍,沐恩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您可是郡主啊,先前還是有了婚約在身的。他哪裡敢有什麼非分之想?即便有,作為他那樣的英雄豪傑,也會強迫自己不朝這方便想。他不是一般人,而在在這世上,越是英雄了得,越會為常人所不為。甭說您只是轉彎抹角暗示了,那沈娘子,都快直接撲到他懷裡了,你聽說過,他曾經讓沈娘子進過他的屋麼?”

“這,這……”沐晚晴心中的焦慮和委屈,瞬間消失不見,代之的,則是滿臉無奈,“聽我倒是沒聽說過。那沈娘子肯定是一廂情願,韓大哥才看不上她。不過,等他回來,我,我……”

她本來想問一問,自己到底該怎樣做,才能讓韓慶之明白自己的意思。可話到了嘴邊,卻又羞不自勝。

老管家沐恩看在眼裡,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乾脆把腳一跺,實話實說,“郡主不必擔心,等他回來,老奴親自去替您,轉達您的意思。他是個英雄豪傑,您跟他之間,當面鑼,對面鼓,直來直去,是做好的解決辦法,不需要其他彎彎繞!”

“這,這……“沐晚晴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解決方案,紅著臉點頭,”這,這樣,就依您老。問題是,問題是,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呀!已經走了一個半月了吧,按路程,即便去北京,也該往回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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