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魏忠賢的眼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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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爺應該有眼,不能讓英雄個個歸宿都是風波亭!他真是這麼說的?嗤——,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遊擊,竟然能有如此見識,可真令老夫大開眼界!”半個月後,北京城,九重宮闕內,一個白麵無需,慈眉善目的老人,放下手中的雪茄,冷笑和搖頭。

如果光看長相,一定有人會認為老人是個敦厚和氣的長者。然而,在場的幾名高官和太監,包括司禮秉筆王體乾和兵部尚書崔呈秀兩人在內,卻全都嚇得大氣兒都不敢出,一個個只管低著頭看向自己的鞋子尖兒。

原因無他,這個正半躺在胡床上抽雪茄的老傢伙,便是如今大明除了皇帝之外,第二有權勢的人,九千歲魏忠賢。

“說話啊,怎麼都啞巴了!”見幾個心腹全都不吭聲,魏忠賢頓時感覺好生無趣,皺起了眉頭催促。“咱傢什麼時候,因為說錯話怪罪過爾等!”

“據甲字十四號番子彙報,這句話是盧象升回到南京大肆購買糧食之時,跟朋友的轉述。”東廠理刑孫雲鶴見躲不過去,硬著頭皮補充,“韓慶之說這句話時,應該是在海上。當時十四號番子並未跟在盧象升身邊,所以不知道是不是韓慶之的原話。”

因為摸不透魏忠賢到底是真的在誇韓慶之,還是恨不得置此人於死地,他故意用了相對中性的語調。以免引起魏忠賢的誤解,害得自己白吃掛落。而魏忠賢聽了,卻再度笑著搖頭,“不是原話,應該也差不多。盧象升那個人,是個難得的君子。不會用謊話替朋友揚名。並且,這句話傳出去,對韓慶之未必有什麼好處。”

這下,在場眾人更是無法判斷,魏忠賢心中的真實想法了。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再輕易開口。

可不說話,又擔心惹魏忠賢的不愉快。因此,幾度用目光快速交流之後,由司禮秉筆王體乾代替大夥低聲附和,“是啊,此人是一個小小的遊擊,遠在福建,居然管起了遼東的閒事。也就是有老公祖鎮著,袁崇煥背後那幫傢伙,才不敢輕舉妄動。否則,此人恐怕不死也得脫一層皮!”

“這麼說,倒是老夫無意間做了他的保護傘了?”魏忠賢斜著臉看了王體乾一眼,撇著嘴反問。

司禮秉筆王體乾立刻被嚇了一哆嗦,慌忙出言補救,“不敢,不敢,老公祖千萬別誤會。卑職不是這個意思。卑職的意思是,有您老在,大明朝野做事才能講規矩。而他,不過是被規矩保護,並非您老想要保護他!”

“行了,老夫不是怪你。你慌什麼?”見他被嚇成這般摸樣,魏忠賢愈發覺得沒意思。索性不再跟眾人打啞謎,笑著交代,“況且,老夫就是想保他一保。老夫前一陣子,因為袁崇煥謊報戰功,想將此人拿下。卻處處受阻,最後要不是有東廠的番子冒死拿到了袁崇煥私自跟女真人議和的真憑實據,遼東的局面,還不知道要被那姓袁的禍害成什麼摸樣!可即便拿到了真憑實據,全天下的文武官員,也沒幾個人認為老夫做得對。反而紛紛給那姓袁的打報不平。倒是韓慶之這小小福建水師遊擊,能看出姓袁的不是好東西,拼著被人收拾,也要送糧食給毛文龍!”

這番話,前後邏輯其實很成問題。但是,兵部尚書崔呈秀、司禮秉筆王體乾和東廠理刑孫雲鶴等人,卻全都不敢指出問題所在,只管笑著點頭,“是啊,小小遊擊,也敢跟遼東巡撫對著幹,勇氣著實可嘉!”

“給毛文龍送糧食,等於直接打那幫人的臉啊!怪不得老公祖欣賞他!”

“關鍵是仗義疏財。幾十萬斤白米,說送就送了,眼睛都不眨一下。還跟毛文龍素昧平生!”

……

膽大,不計後果,仗義疏財,這些都是江湖人才喜歡推崇的品質。眼下大明讀書人和官場中間,通常會對這些評語嗤之以鼻。然而,聽在同樣出身低微的魏忠賢耳朵裡,卻感覺極為親切。因此,笑了笑,此人輕輕點頭,“是啊,公道自在人心。一個小小的遊擊,都知道不能委屈了敢動刀殺建奴的豪傑,當朝的大學士,卻只懂聽那姓袁的吹牛皮!”

“未必是隻懂,不過是內外勾結,撈取好處罷了。姓袁的把東江鎮的錢糧扣下七成,遼餉可是一文錢都沒省下來!”崔呈秀撇了撇嘴,高聲附和。

“可惜,他們做事太小心,番子一直拿不到他們貪汙遼餉的證據!”孫雲鶴嘆了口氣,很不甘心地揮拳。

他們兩個,許顯純、楊寰、田爾耕三人,被外界並稱為“閹黨五虎”,跟朝堂上的大多數文武官員,都勢同水火。所以,逮到落井下石的機會,二人絕不會放過。只希望魏忠賢聽了自己的話之後,能儘早下定決心,像當年對付左光頭等人一樣,對朝臣再展開一次大清洗。以免後者漸漸地又恢復了元氣,哪一天反攻倒算。

然而,魏忠賢反應,卻很不遂他們兩人的意。只是撇了下嘴,就迅速將話頭轉回了韓慶之身上,“駱養性呢,他去了福建有些日子了吧?可曾摸清楚了韓慶之的根底?”

“啟稟老公祖,駱養性送回來的密報,末將已經全部重新整理完畢!”錦衣衛都指揮使田爾耕立刻上前半步,拱手回應,“有關韓慶之的,共十二份。其中四份沒有確鑿證據,另外八份已經核實……”

“說有用的!別管證據!”魏忠賢沒耐心聽田爾耕一條條彙報,擺了擺手,沉聲吩咐。

“是!”田爾耕高聲回應,渾身上下勇將氣味十足,與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格格不入,“韓慶之是遼東人,野豬皮大肆屠殺遼東漢人之時,他跳海逃命。在海上漂了不知道多久,被福建水師定海屯總旗鄭九所救。隨後留在鄭九的船上幹體力活。直到又過了三個多月之後,在海上遇到了紅毛海盜。旋即,以一人之力,潛入倭寇船上,手刃全船的紅毛,奪下了紅毛戰艦,並救下了福建錦衣衛千戶陳永華以及此人麾下錦衣衛一百六十餘眾,並在歸途中,救下了被海盜追殺的黔國公之女沐氏及其家丁部屬……”

不得不說,駱養性收集情報的能力非常強,在劉勇近乎貼身監視之下,竟然仍舊將韓慶之的出身來歷,摸了個九成九。並且除了遼東逃難和營救黔國公之女兩項,與現實略有出入之外,其餘全都準確無誤。

“倒是個難得的俠士!”魏忠賢聽了,眼睛裡了露出了幾分讚賞。早年間流落江湖,他最崇拜的就是兩種人,高官和大俠。前者如今已經盡數被他踩在了腳下,而後者,卻很遺憾地沒到過真實存在。

韓慶之以一己之力,殺了上百紅毛,奪走戰艦,簡直完美符合了他心中對大俠的期待。只可惜,這個大俠距離他有點兒遠,而他,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成功將此人收歸帳下。

“隨後,他就在陳永華和黔國公之女的支援下,做起了紙菸和雪茄的生意。據說如今市面上販賣的上等紙菸和全部雪茄,都是出自他名下的定海菸廠。而黔國公之女沐氏,則是菸廠最大的股東。每年光是分紅,都在十萬兩以上。”迅速結束了對韓慶之履歷的介紹,田爾耕開始說第二條自己認為有價值訊息。

“哦,沒想到,除了武藝高強之外,他還是個善財童子!”魏忠賢聞聽,眼神更亮,雙手在胸前興奮反覆交叉揉搓。

這個不經意的動作,田爾耕極為熟悉。以前魏忠賢看上了某樣珍寶,想要據為己有,就會如此。故而,深吸了一口氣,他迅速補充,“據駱養性彙報,韓慶之當初為了保一個女人,潛入當地一個姓許的舉人家中,殺掉對方和二十七名家丁,還有一名跟許舉人睡覺的紅毛孌童。當地官府一直拿不到證據,又擔心引起福建錦衣衛指揮使司的不快,所以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嗯——”魏忠賢的反應,卻有點兒出乎他意料。非但沒有吩咐他深挖這件事,進而拿下整個定海菸廠,反而繼續笑著點頭,“為了紅顏一怒拔劍,果然是個性情中人。難得,難得。至於那許舉人,殺就殺了,留在世上也是噁心。”

“老公祖英明,那許舉人已經查明,是個東林黨徒!”沒想到魏忠賢希望據為己有的不是定海菸廠,而是韓慶之這個親手打造了定海菸廠的財神爺,田爾耕心果斷改變主意,高聲補充。“因為善長賺錢,並且仗義疏財,韓慶之在福建極得人緣。無論是巡撫朱一馮,還是總兵俞諮皋,都對他頗為推崇。而他本人,也的確是個將才,不但幫助朱一馮剿滅了福建沿海的倭寇,還在去年年底,一舉剿滅了大海賊許心素。”

“好,好!”魏忠賢聽得心花怒放,用手接連拍打胡床,“會賺錢,還會打仗,這是真的人才。駱養性還探聽到了什麼?你繼續說。如果此人確實可用,咱家明天就給萬歲爺那邊,替他說幾句好話。”

“可用”兩個字,才是重點。田爾耕立刻心領神會。先皺著眉頭斟酌了片刻,然後小心翼翼地回應,“此人除了對朱一馮比較忠心之外,跟其他官員倒是沒多少瓜葛。而那朱一馮,也不能完全算是東林黨。不過,眼下卻有另外一樁麻煩事,據謠傳,黔國公之女沐氏之所以留在福州,沒有前來北京應選信王之妃,便是因為看上了此人。而此人,也的確至今沒有娶正妻,身邊只有他當初從許舉人手裡搶下來的一個沈氏,還從來都不跟沈氏住在一塊兒。”

“什麼?你的意思是,他搶了信王的老婆?”魏忠賢的眼睛,頓時瞪了個滾圓。

他自詡為膽大包天,可也沒大到這般地步。信王是誰?當今天子的親弟弟,大明唯一的儲君!俗話說,色字頭上一把刀,這韓慶之,頭上頂得豈是一把刀,說是頂了九天劫雷,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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