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莫讓英雄流血又流淚(1 / 1)

加入書籤

“怎麼可能?”

“哪個袁巡撫?他到底是朝廷的巡撫,還是建奴的巡撫!”

話音未落,閻應元和黃道周兩個,就驚撥出聲。誰也不敢相信,大明朝的官員,竟然膽大到了如此地步,連前線將士的軍糧都敢剋扣。

“你說的可是袁崇煥,他,他不是那樣的人啊?”

“是,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袁巡撫雖然與我父親不睦,可,可大敵當前,他,他總不該因為領軍與我父親交好,就報復了東江軍頭上……”

盧象升和袁樞兩個人熟悉官場,知道里邊的一些腌臢事。卻也不敢相信,那位終日高喊要誓死驅逐建奴的袁崇煥巡撫,捅起自己人來比建奴都狠。

“你們可以自己去打聽。袁蠻子給朝廷的奏摺上,寫的清清楚楚。汙衊我東江軍吃空餉,要求我父親把麾下兒郎消減到一萬以下。還說什麼兵在精不在多。”毛鳳芝性如烈火,見眾人不肯相信自己的話,立刻咬著牙補充,“精兵,精兵,精兵又不是黃豆,灑到地裡就能自己長出來?東江軍與建奴幾乎每隔十天半個月必有一戰,我父親哪有時間去練精兵。逃到皮島上的大明遼東百姓,也不可能吃土過活!”

“砰!”船艙內猛然響起重物墜地的聲音,哪怕周圍濤聲嘈雜,依舊被甲板上的人聽了個一清二楚。

“毛姑娘,家師有些暈船,我這做弟子先去照看一二。”盧象升怕把孫承宗活活氣死,趕緊朝著毛鳳芝拱了下手,轉身衝向艙門。一邊衝,一邊高聲補充,“不過,你說的事情,盧某肯定不會袖手旁觀。若經查實,哪怕拼著被聖上責罰,也好狠狠參上那姓袁的一本。”

“小鳳,我父親雖然已經被打入另冊,但是這件事,我也一定會寫信讓他知曉。”袁樞深吸了一口氣,鄭重承諾。

他父親袁可立三年半之前奉旨巡撫登萊,到任之後,立刻與遼東督師孫承宗遙相呼應,打造封鎖建奴的陸地和海上防線。毛文龍的東江軍,就是在這三年半里屢屢大放異彩。為了達到牽制建奴的目的,他父親甚至從朝廷要來重金,幫助沈有容在皇城島打造了一支的水師,專門負責駕駛小船,在建奴沿海各地搞偷襲。

這一系列手段,很快就初見成效。建奴兩次攻打金州和復州,都因為毛文龍和沈有容從皮島和皇城島出兵牽制,無功而返。並且在前年,水師還一舉收復了旅順和遼南地區,讓建奴失去了這片得天獨厚的大糧倉。

然而,他父親袁可立能擋得住正面殺過來的建奴鐵騎,卻擋不住自己人背後捅刀。在今年年初,竟然遭到了東林黨和閹黨的聯手攻擊,不得遞上了辭呈,主動請求告老還鄉。大明皇帝早就病入膏肓,這種摺子落到內閣手中,當然要折衝勾兌一番。最後的勾兌結果就是,准許他辭去登萊巡撫,調回朝堂上做一個有名無實的兵部左侍郎。

“指望朝廷做主,呵呵……”袁鳳芝翻了翻眼皮,對盧象升和袁樞兩人的承諾,不屑一顧。“估計等朝廷查清楚了,我父親和他麾下的兄弟早就餓死了。袁家哥哥,你不如實在一點兒,把俘虜的這艘高麗海船,送給我!拆下火炮給我父親用,剩下部分,好歹也能賣上七八百兩銀子。換成大米,再兌點海帶、海蠣子之類,能夠五千名弟兄吃一個月!”

“這,這……”袁樞的臉,頓時漲得比遭過霜的柿子都紅,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低聲回應,“我,我直接給你銀子。你跟我去一趟南京,我籌兩千兩銀子給你。至於這艘俘虜的高麗海船……”

說著話,他將目光轉向韓慶之,年青的臉上寫滿了祈求。

“這艘海船,原本就是毛姑娘親手俘虜的,當然理應歸毛姑娘。”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韓慶之心中嘆了口氣,笑著點頭,“不光這艘,一會兒旭日和高升兩艦,如果也能將另外兩艘高麗海船拖回來,只要還值得一修,就全歸毛姑娘。”

“多謝恩公!”毛鳳芝喜出望外,立刻轉過身,再度斂衽施禮。

她剛才之所以在盧象升、袁樞等人面前告袁崇煥的狀,就是為了討要被俘虜的高麗海船。至於盧象升和袁樞兩人替她們父女出頭,她想都沒往那方面想。

道理很簡單,袁樞的父親袁可立,既不容於東林,又不被魏忠賢所喜,眼下自保都困難,怎麼可能扳得倒剛剛取得“廣寧大捷”的袁崇煥?

而盧象升,毛鳳芝雖然還沒來得及聽袁樞介紹此人的名姓和來歷,卻一眼就看出此人是個文官。大明朝文官向來視武將如家奴,此人肯定不會聽了她幾句話,就得罪同行。

“毛姑娘不必多禮,令尊帶領一支孤師,堅持與建奴周旋多年,能給他提供一些支援,韓某不勝榮幸。”非常欣賞毛鳳芝這種聰明又利颯的模樣,韓慶之笑著還禮。“此外,韓某也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姑娘能夠答應。”

“恩公儘管說。只要在下做得到,絕不敢敷衍。”毛鳳芝想都不想,就果斷答應。

也不是她粗心輕信,第一次見面就認定了韓慶之不會對自己有惡意。而是如今她人在定海號上,船也在定海號的射程之內,如果韓慶之存心對他不利,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

事實也正如她所料,聽她回答得乾脆,韓慶之立刻笑著給出了答案,“韓某的親戚手裡,有幾船粳米,想要運到北方出手。聽說皮島那邊米價不錯,卻既然不熟悉那邊的買家,也不熟悉去那邊的航路……”

“你要去皮島賣米?”沒等韓慶之把話說完,毛鳳芝已經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說的是真的?多少米,多少錢一石,只要價錢別太離譜,我全都要了!”

“慕雲兄高義,小弟先替毛帥和島上的弟兄,謝過慕雲兄。”袁樞的反應,比毛鳳芝稍慢,卻比後者想得更清楚,立刻退開半步,朝著韓慶之長揖及地。

“你,你要支援我父親。你,你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毛鳳芝緊跟著也徹底明白過味兒,淚流滿面。

腳下這艘大戰艦,如果用來裝米的話,每趟至少能運五千石米。五千石米配上海帶、魚乾、野菜等物,足夠一萬弟兄吃上半年。韓遊擊不用賣給皮島那邊幾船,像這樣的大船,運三船米過去,今年島上就不會再餓死人。

“不為什麼,在韓某眼裡,令尊是個英雄。”雖然跟毛文龍素不相識,見受了傷都皺眉頭的毛鳳芝忽然哭得梨花帶雨,韓慶之心裡頭仍舊非常難受。笑著嘆了口氣,柔聲回應,“老天爺應該有眼,不能讓英雄個個歸宿都是風波亭。”

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另一個時空歷史上,毛文龍在兩到三年之後,就會死於袁崇煥之手。

而毛文龍身為武將,明知道袁崇煥極有可能對自己不利,仍舊堅持去雙島拜見此人,最主要原因就是東江軍的所有供應,都被袁崇煥卡了脖子。如果他不去,麾下的弟兄和島上的百姓,就要捱餓。

在另一個時空歷史上,袁崇煥斬毛文龍以後,建奴終於不用擔心被東江軍偷家,調集十萬兵馬,直撲北京!沿途大明百姓,或者被殺,或者被掠為奴隸,十室九空。乃至二十年後,距離北京不到一百里的平原上,還有大片的無主荒地等待開墾。

另一個時空的悲劇,韓慶之無能為力。而本時空,他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英雄流血又流淚!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