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孤軍 (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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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不難!”韓慶之聽她說得懇切,立刻笑著點頭。隨即,點手叫過來總旗方超,讓他帶著二十名定海營弟兄,到對面的海盜船上去抓俘虜。

那方超乃是第一批在定海衛受訓的老班底,對付海盜的經驗極為豐富,接到軍令之後,立刻帶著弟兄們滑過繩索直奔被俘虜的海盜戰船。先用撬棍撬開桅杆下一個通往底倉的入口,然後二話不說,就將兩枚手雷丟了進去。

“轟隆!”“轟隆!”手雷接連爆炸,將躲在入口內伺機反撲的海盜們,登時就給炸翻了四五個。其餘海盜嚇得魂飛魄散,抱著腦袋逃向船艙深處。

方超也不忙著去追,留下十名弟兄在這個入口埋伏。帶著另外十名弟兄,直奔船尾的另外一個入口。隨即,重複先前的動作,先撬開封堵入口的木板,然後以手雷開路。

“轟隆!”“轟隆!”船尾通往底倉的入口下,爆炸聲再度響起,將躲在裡面的高麗海盜們,炸得屍骸枕籍。

方超仍舊不忙著去抓俘虜,而是將雙手搭在自家嘴巴上,高聲向艙內斷喝,“底下人聽著,速速出來投降。老子數十個數,十個數過後,若是沒人出來,老子直接炸船。”

“底下人聽著,速速投降……”兩個入口處,定海營弟兄們高聲重複,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上寫滿了驕傲。

“十,九,八……”方超的聲音再度響起,每一個字都吐得極為清晰。

“投降,投降——”才數了三個數,船艙內,就響起了海盜們的回應。緊跟著,一個大腹便便的胖子,高舉著雙手爬上了與入口相連的木梯,“大明老爺饒命,我們願意投降,願意投降。”

“一邊貼著船舷跪著去!”方超看了此人一眼,沉聲吩咐。隨即,拿起兩隻手雷,輕輕掛在了艙口,“還有沒有,沒有就準備炸船了。七、六……”

“投降,投降!大明老爺饒命!”求饒聲接連傳了出來,緊跟著,更多的海盜高舉著雙手,爭先恐後從兩個入口往外擠。唯恐出來的慢了,與戰艦一道,被炸得粉身碎骨。

“不想死的,就全都貼著船舷跪好!”方超將手雷晃了晃,高聲威脅。

眾海盜們,哪裡知道這東西需要先點火,才能爆炸?頓時嚇得兩腿發軟,連滾帶爬地衝到船舷旁,跪在甲板上瑟瑟發抖。

也不怪他們膽小,手雷這東西,如今全天下只有定海衛能夠製造。裝備範圍,也僅限於韓慶之和鄭芝龍兩人麾下的專職擲彈兵。福建之外的人,甭說接觸到實物,聽到“手雷”兩個字的人都不多。

今天手雷先後在兩個船艙入口處發威,又因為環境閉塞,殺傷效果直接加倍。海盜們先聽見“轟隆”一聲,接下來就看到靠近入口處的同夥被炸得屍橫遍地。本能地就將此物朝傳說中的仙家“法寶”聯絡到了一起。

凡人的血肉之軀,肯定對抗不了仙家法寶。海盜們不投降,又能怎樣?更何況,他們先前就已經被關在了底倉,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此刻有人給了投降機會,他們豈能再輕易錯過?

於是乎,轉眼之間,出來投降的海盜數量,就超過了方超麾下定海營弟兄。毛鳳芝麾下的夥計們,怕海盜藉機反撲,趕緊拎著鋼刀過來幫忙。

方強也不客氣,指揮著夥計們,用繩索將海盜們挨個捆了個結結實實。然後從中挑了兩個喊投降喊得口音最地道的,用刀押著送回了定海號。

定海號甲板上,韓慶之已經命人擺好了桌案,招待毛鳳芝喝水吃點心。見俘虜被押回,立刻吩咐方強和鄭大旗,將俘虜分開審訊。

本以為,多少要花費一些力氣,才能問明事情真相。誰料想,兩名俘虜聽到人問,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將各自知道的情況,招了個底朝天。

“他們竟然都會說大明官話?”韓慶之看著兩份口供,滿臉難以置信。

“這幫高麗狗賊,向來以說漢話,寫漢字為榮。想當官,甚至還需要考科舉。科舉的文章,也是用漢字來寫。”毛鳳芝跟高麗人打交道的經驗豐富,瞭解那邊的情況,立刻接過話頭,高聲解釋。

“的確如此。在高麗,有身份的人,都說漢話,寫漢字。”袁樞自打毛鳳芝上了定海號甲板,目光就沒從她身上離開過,擔心韓慶之不信,也快速在旁邊替毛鳳芝作證。“只有窮的讀不起書的人,才一句漢話都不會說。”

“這倒是有趣!”韓慶之立刻想起了在自己穿越前那個時代,高麗人以宇宙第一大國公民自居模樣,忍不住笑著搖頭。

“有什麼有趣的。這群傢伙,會說咱們的話,卻從來不做人事兒。你看看供詞,他們是不是高麗官兵?”毛鳳芝不明白韓慶之為何做如此反應,皺著眉頭提醒。

“如果在高麗,有身份的人才會說漢語的話,想必這幫傢伙不是尋常海盜。”韓慶之笑著回應了一句,目光快速落回兩份供狀上。

不讀則已,一讀,頓時緊緊皺起了眉頭。

原來,這群海盜,竟然是高麗耽羅島水師假冒。奉了一個姓柳的高官命令,追殺前來耽羅買糧的大明商船,並且被姓柳的反覆叮囑,不要留任何活口。特別是一個姓毛的女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屍體帶回耽羅島,必有重賞。(注:耽羅,即濟州島。)

“毛姑娘,你跟高麗人說過,你是毛帥的女兒?”盧象升斷案經驗豐富,在旁邊粗略朝供狀上掃了兩眼,立刻發現了問題的關鍵。

“不用說,他們也知道。我父親以前,曾經多次派人到耽羅那邊買糧。只是這次,帶隊的人換成了我。”毛鳳芝撇了撇嘴,冷笑著回應。“他們是不是要置我於死地?殺了我,我父親一怒之下,興兵報仇。東江鎮今後,就再也無法從高麗那邊買糧食和補給了。二十萬軍民,就只能任憑別人拿捏!”

“買糧食和補給?”閻應元還沒經過官場歷練,聽得滿頭霧水,瞪圓了眼睛詢問,“令尊不是東江鎮總兵麼?還襲擊過野豬皮的老窩,戰功赫赫。照理說,朝廷會給令尊調撥足夠的糧食,怎麼還得自己掏錢跨海去買?”

他不問則已,一問,毛鳳芝的雙目之中,立刻冒出了火光。“朝廷給的糧食?這位仁兄,恐怕還沒出仕吧?聽說過“漂沒”這個詞沒有?先前袁伯父在登州擔任巡撫之時,東江鎮的糧草由他負責供應,沿途漂沒數量,還沒超過兩成。而現在,東江鎮的糧食,歸另一個袁巡撫撥付了,非但糧草數額立刻砍掉了一半兒,剩下的一半兒,至少還要被漂沒三成!”

抬手咬了自己手背一口,她冷笑著繼續補充,“我東江軍民,誓死與建奴周旋,從沒有人說過一個“悔”字。如今,很多人沒死在建奴手裡,卻要被姓袁的給活活餓死。我東江軍民,不自己掏錢去高麗買糧,還能怎麼辦?難道仁兄你能教我法術,讓我們喝西北風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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