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潛伏（1 / 1）
離開了皇宮，駱養性直奔客棧。卻沒有回客房，而是穿廊而過，從客棧的後門又悄悄地溜了出去。
一進一出之間，他的身上的衣服，頭上的帽子和臉上的鬍鬚，就全都變了顏色，整個人看上去也變成了一個小老頭。杵著柺杖，蹣跚數步，隨即跳上了一輛掛著衙門招牌的馬車，快速遠遁。
“如何？可順利見到陛下了。”馬車內，定海軍內衛統領劉永早已備好了熱茶，先給駱養性倒了一杯，然後才笑著詢問。
“屬下幸不辱命！”駱養性一改在崇禎面前的江湖無賴模樣，乾脆利落地向劉永行禮。然後，才端起茶來喝了幾口，緩緩補充道，“陛下的反應，基本上都如東家所料。對於東家給的銀子，也全都收下了。他讓我帶口諭給東家，非常贊同東家先前獻給孫督師那份謀劃。並且要求東家在接受了新官職之後，派一哨兵馬到津門駐紮，隨時聽候他的調遣。”
“派兵馬去津門？”劉永眉頭一皺，旋即就猜出了崇禎皇帝的用心。
皇宮內的太監和侍衛，大部分都是魏忠賢的人。京城內的禁軍，也未必完全靠得住。崇禎跟魏忠賢鬥到最後，難免有一方會鋌而走險。而那時，一支駐紮在津門且只聽命於崇禎的百戰精兵，就會成為決定性力量！
“對，派兵馬去津門！”駱養性意志力不怎麼堅定，當細作的天分卻很高，笑著用力點頭，“但是，據我觀測，陛下應該準備了不止這一路兵馬。而老閹那邊，明顯還心存幻想，指望放棄一部分爪牙之後，能夠繼續做他的九千歲！”
\"路上寫一份報告，回去之後當面交給東家。\"劉兄想了想，低聲吩咐，“我就不送你走得太遠了，我得繼續留在京師當中，盯緊了這邊的風吹草動。”
“明白！”駱養性點了點頭，乾脆利落地起身，推開車門。恰好一輛馬車與劉永的馬車擦肩而過，他縱身躍向對面，轉眼間，就在黑暗之中徹底消失了蹤影。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劉永手捋呼吸，笑著點頭。他非常享受現在的生活，緊張，刺激，前途還一片光明。而當年在做錦衣衛之時，雖然千總陳永華對弟兄們一樣義薄雲天，卻給不了弟兄們任何未來。
想到這兒，他又忍不住為自己的老上司陳永華惋惜了起來。明明跟自家現在的主公韓慶之親若手足，人也正派，如今卻因為雙方所選擇的道路不同，漸行漸遠。
如果有一天……，扭頭望向皇宮，劉永心中忽然冒出一個瘋狂的想法。他不確定韓慶之會不會那樣做，然而，如果完全按照《大屠龍術》的內容，恐怕那樣一天，早晚都會到來。
俗話說，朝中有人好做官。既然東林諸多君子和皇帝本人，都認可了韓慶之，魏忠賢又選擇靜觀其變，先前困擾了韓慶之的職務安排問題，就迎刃而解。
在送走了駱養性的第二天下午，劉永就透過自己的渠道，拿到了正式聖旨的謄抄本。前半部分內容，仍舊跟先前差不多，韓慶之被封做海岱都指揮使司副都指揮使，也就是民間簡稱的副都司，但是卻多了一個正三品昭勇將軍的散階。而接下來的實際管轄範圍，卻與先前的聖旨大相徑庭，變成了提督高麗、琉球及海外諸島軍務事，衙門設在耽羅，所需糧草由朝廷直接撥付，經津門各衛轉運。
換句話說，韓慶之這個海岱副都司，既不管海岱，也不管遼東。而是掌管大明除了雞籠之外的所有海島外加已經投靠了女真的高麗。而上一個被授予提督權力的官員，還是已故多年的遼東都指揮使李如松。
“這筆銀子，看來是送對地方了。”劉永看得眉開眼笑，立刻安排人手，搶先一步將聖旨的謄抄本送往了耽羅。緊跟著，又拿著韓慶之撥給自己的銀子和捲菸，在京師大肆活動。將自己的觸角伸得更多，更長。
拜魏忠賢所賜，大明錦衣衛如今已經形同虛設。劉永輕而易舉地，就在京師內織就了一張巨大的諜報網。比起韓慶之所來自那個世界諜報網路，劉永建立的這個，簡直就是小孩子搭積木。然而，與眼下世界上任何諜報網路相比，卻領先了足足上百年。
轉眼到了十月（農曆），樹葉開始繽紛而落。京師的風景變得分外迷人，皇城內外，卻波濤洶湧。這天，劉永例行乘坐馬車在街上巡視，忽然間，在樹幹下看到了一個稻草扎的蟈蟈。頓時，他心中湧起一股警兆，趕緊吩咐車伕將馬車趕向了皇城附近。
才走出不到兩個街口，他就又看到了兩個出宮採買的太監，立刻放慢了車速，給對方讓路。而那兩個太監，非但不領情，反而抓起石頭，罵罵咧咧地砸爛了車窗。
劉永不敢還嘴，坐著馬車倉惶遠遁，兩名太監則指著破爛的車窗哈哈大笑。待馬車轉過了兩個街口，劉永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拿出了那塊石頭，用刀子輕輕撬動，卻從石頭中央的夾層中，取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陛下明天早朝公開驅逐老閹！”紙條上，只有十二個字，每個字，卻價值千金。
劉永不敢怠慢，立刻用飛鴿傳書的方式，將訊息送了出去。緊跟著，駐紮在津門衛負責轉運糧草的鄭大旗，就率領弟兄們，枕戈待旦。
魏忠賢經營多年，爪牙無數，肯定不願意束手待斃。只可惜，皇宮內的太監和侍衛，有一大半兒沒抵擋住皇權和銀彈的雙重攻勢，紛紛倒向了崇禎。京師內的禁軍，更是有五分之四，不肯再聽魏忠賢的號令。
魏忠賢無奈，只好將目光看向京師之外。還沒等他把手諭送出去，永平，津門等地的兵馬，就紛紛向京師移動。特別是鄭大旗所率領的三千水師精銳，乾脆揚帆起錨，沿著河道，將小船一路開進了通州。
到了通州之後，鄭大旗就沒采取任何行動，只管出示了崇禎皇帝的密旨，然後冷眼旁觀。而那魏忠賢，也知道大勢已去，只好接受了崇禎處置，前往鳳陽替皇家守衛祖陵，隨即，就被皇帝派人勒死在半路上。
京師之內，氣象一新，與閹黨有聯絡的官員，紛紛落馬，而新面孔也紛紛湧現。幾家歡樂幾家愁，誰也沒注意到，有數只不起眼的鴿子，飛出了京城，拍打著翅膀飛向了遼東。
半個月之後，女真人趁著魏忠賢被殺，朝廷人心不穩，大舉南下。孫承宗指揮遼東將士與女真人血戰數場，先勝後敗，放棄了苦心構築的防線，帶著百姓，緩緩退向了山海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