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重塑大明(1 / 1)

加入書籤

海上缺乏長距離通訊手段,訊息傳得慢。直到五天之後,大明兩廣總督朱大典才得到韓慶之和鄭一官兩人聯手,在南華國海全殲了荷蘭、英聯邦、西班牙三國聯合艦隊的捷報。

而當《華夏日報》將捷報當做新聞刊印並在大明範圍之內廣為傳播的時候,時間已經是整整過去了半個月。

八閩、兩廣、江浙等地沿海百姓,曾經飽受海盜襲擾之苦。聽聞捷報之後,無不歡呼雀躍。而北直隸、三晉、海岱一帶的大明百姓,聽到捷報之後,則心中波瀾不興。

特別是生活在薊州一帶的大明百姓,整日看到的都是崇山峻嶺,根本不知道大海是什麼模樣,更甭提海盜和紅毛。怎麼可能像東南沿海百姓一般,為幾千裡之外的勝利而歡呼?

倒是不遠處龍井關外的動靜,實在有些讓人揪心。馬上眼看著關內這邊麥子就要灌漿了,精明且吝嗇的三晉商販,卻徹底絕了跡。關外的蒙州牧民,也全都再一夜之間,不知去向。

有人說,是春天時遭了白災,所以蒙州牧民遷徙到了別處。也有人說,是黃臺吉征服了蒙州各部,勒令他們遠離大明。還有人說,蒙州各部又推選出了新的大汗,準備跟大明開戰。林林總總,每一種說法,都讓人感覺心裡頭發毛。

“四舅老爺,這靖海公真的像傳說中那樣能打麼?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過黃臺吉?”傍晚時分,張五扛著鋤頭,向全村裡讀書最多的劉秀才詢問。

“肯定能,你沒見,最近這幾年,山海關那邊,後金韃子都消停下來了麼?”劉秀才雖然屢試不中,卻在府裡和京城裡都有同年,訊息靈通。噴了口煙霧,滿臉自信地回應,“就是被靖海公給嚇的。那後金韃子,你跟他們講道理根本沒有用,只有刀子比他們快,他們才能安靜下來聽你說話。”

道理的確是這麼道理,住在長城邊上的人家,誰都知道後金人如何窮兇極惡。特別是曾經在遼東有過親朋的人家,提起後金在遼東展開的幾場大屠殺,無不恨得咬牙切齒。然而,自從戚爺爺身故之後,大明卻沒有再出過一位可以與之比肩的名將。明軍在遼東屢戰屢敗,連死守防線都做不到,更甭提為被殺的同胞報仇雪恨。後金韃子則殺完了東頭搶西頭,把遼東的漢人和蒙州人殺得血流成河,連帶著薊州這邊都受影響,將士和百姓們一日三驚。

情況大約在五年前,終於出現了好轉。山海關一戰,後金損兵折將,元氣大傷,一路退回了盛京。薊州靠近長城這邊的大明百姓,和長城外的蒙州牧民,才終於又過上了安生日子。百姓們讀書少,也沒見過什麼大炮和戰船,所以,本能地就將靖海軍主帥韓慶之與評話中的趙雲、呂布等人蓋世猛將聯絡了起來。

後金早年在遼東濫殺無辜,還對關內虎視眈眈,最近幾年忽然不再屠殺,並且很少再興兵南下,肯定是因為其將士的身手,比不過靖海公韓慶之。而那靖海公韓慶之,據說長得跟廟裡頭關老爺一模一樣,棗面蠶眉,手提一杆八百斤的青龍偃月刀,後金上下在他面前,根本沒有一合之將……

“那靖海公為什麼早點兒把遼東給平了?他早點把後金給剿了,咱們豈不是連遼餉都能省下?”有年輕人扛著乾柴,從路邊經過,聽劉秀才又在誇靖海公,忍不住低聲抱怨。

“你懂什麼?”劉秀才最見不得晚輩不知足,立刻翻起了白眼,“朝廷在下一盤大棋,知道不?靖海公再厲害,也得聽皇上的。皇上如果不讓他剿,他就不能出動一兵一卒!”

“嗯,您懂,您老人傢什麼都懂!”後生聳聳肩,揹著乾柴離去。堅決不跟劉秀才辯論,更不給對方賣弄之機。

“我當然比你懂?”劉秀才憋了一肚子長篇大論無法說出,望著年輕人的背影咆哮,“前年我曾經去津門……”

正準備提幾句,自己前年去津門投奔靖海軍,卻因為年紀太大,被將軍方雙贈送了五兩盤纏禮送出門的光輝經歷,耳畔卻忽然傳來了幾聲馬嘶。緊跟著,就看到關口附近,煙塵大起,幾隊頂著鐵盔的騎兵,凶神惡煞般殺了過來!

“快跑啊,後金韃子來了,後金韃子殺進關裡了!”

“後金韃子來了,後金韃子殺人了——”

尖叫聲由遠及近,帶著恐懼和絕望。正在樹下納涼的百姓們,一個接一個爬起來,撒腿就往各自的家裡跑。

“韃子來了,韃子殺進關裡了!”劉秀才嚇得魂飛魄散,也尖叫著加入了逃命隊伍。然而,卻年老體衰,才跑十幾步之後,就一個跟頭摔了頭破血流。

“四舅老爺!”張五畢竟年輕,雖然嚇得臉色煞白,卻仍舊有力氣救人。掉頭返回,俯身攙扶起劉秀才,拖著他衝向自家門口。

“別收拾東西,進山,快進山。活下來比啥都強!”劉秀才卻一把推開了他,喘息著擺手,“快,進山。保命要緊,告訴所有人進山,韃子根本沒人性。家裡的東西給他們,大夥趕緊逃命。”

“四舅老爺——”張五早就嚇得無法思考,跺著腳叫喊。

“進山啊!”劉秀才扯開嗓子大吼,隨即,從腰間拿出點菸用的火摺子,踉蹌著撲向距離自己最近的柴草垛。不管其主人是誰,迅速點燃。

濃煙伴著火星扶搖而上,轉眼間,就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條粗大的煙柱。將後金入侵的警訊,傳向四面八方。

“嗚嗚,嗚嗚嗚,嗚嗚————”號角聲伴著狼煙,終於在遠處的一個烽火臺上點了起來。隨即,沿著長城一路傳向了京城,又由京城向更遠的地方迅速傳播。

崇禎六年夏,五月辛酉,後金可汗黃臺極繞路從芝陽關殺入長城之內。守關將士五百三十餘人,疏於防範,被化妝成商販的後金蒙州兵殺散。緊跟著,大安口、漢兒莊、馬蘭峪、洪山口要塞先後落入後金之手,臨近要塞的村落裡,來不及逃走的百姓被屠戮殆盡。

當警訊傳到靖海軍在松江的臨時駐地,剛剛帶著弟兄凱旋歸來的韓慶之,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麼可能?關寧軍呢,女真兵馬加上隨行的蒙州和漢軍牛錄,按朝廷說,至少有十幾萬人。這麼大規模的兵馬調動,關寧軍怎麼可能毫無察覺?”

“關寧軍正在鬧餉,總督楊嗣昌無力安撫,而朝廷一時半會兒也湊不出足夠的餉銀。”乘坐快船趕過來的駱養性已經三天三夜沒閤眼,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所以,中了後金的疑兵之計。楊嗣昌看到烽火之後,才知道後金兵馬已經殺到了儒化。仍舊指揮不動關寧軍,乾脆直接遞了請罪摺子。袁崇煥臨危受命,再度執掌關寧軍,卻不敢與後金交戰,帶領關寧軍停在薊州,聲稱牽制皇太極令其不敢輕易攻打京城!”

“果然又是這樣!”韓慶之猛地一拍桌案,長身而起,額頭、太陽穴等處,青筋根根亂蹦。

歷史的慣性再度發揮作用,將其硬生生掰回了原來的軌道。自己雖然半年前強迫朝廷將袁崇煥從薊遼督師位置上拿了下來,卻無法消除此人在關寧軍中的影響力。自己這些年來在海上陸上辛苦佈局,將後金的實力大幅削弱,卻無法將其犁庭掃穴。

而經歷了長時間養精蓄銳之後,皇太極終於再度長齊了獠牙。趁著自己在海上與殖民者艦隊交戰的機會,果斷繞路殺進了長城之內。比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後金入關劫掠,推遲了五年,路線和過程,卻跟另一個時空歷史上,幾乎一模一樣。

“公爺,皇上,皇上給您寫了親筆信,請您帶組織兵馬北上勤王。”駱養性被嚇了一哆嗦,也跟著站了起來,雙手在自己身上來回摸索。“皇上說,說悔不該當初聽您的勸告,殺了姓袁的。結果才有今日之劫。皇上還說……”

“現在說這些廢話有什麼用?”韓慶之瞪了駱養性一眼,咬牙切齒。另一個時空歷史上,袁崇煥明知道後金兵馬目標是京城,卻遲遲不去相救,並且還將其他幾路勤王兵馬趕回了駐地的荒唐行為,一直是個謎團。稍有軍事常識的人,都做不出這種決定,除非此人存心跟後金勾結。

然而,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如果此人存心跟後金狼狽為奸的話,就不該在崇禎招他進京問責時,乖乖地來到了紫禁城內。結果,被暴怒的崇禎新賬老賬一起算,落了個千刀萬剮的悲慘下場。

韓慶之看不明白袁崇煥到底想要幹什麼,只知道此人擅長紙上談兵和權力傾軋。他也沒時間去分析袁崇煥的動機,皺著眉頭,在甲板上來回踱步,苦苦思索該如何破局。

他的敵人,不僅僅是皇太極和女真將士,還有這該死的歷史慣性。

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皇太極第一次入關,給大明帶來了一場浩劫,卻未能攻破京城。

本時空,以靖海軍的實力,韓慶之也有九成以上的把握,給後金兵馬以重創,將其趕回遼東。

但是,將後金趕回遼東以後呢?又該如何?

自己救了大明這次,很快就要面臨下一次。而關外,除了女真人,還有蒙州人,還有其他遊牧民族,還有不久之後就要殺過來的哥薩克!

歷史憑藉慣性,一次次試圖修正回原來的軌道。如果不對大明做出徹底的改變,也許,在自己某次疏忽之後,黑暗就要像另一時空那樣,籠罩神州!

……

“方將軍呢,他不是帶著陸戰營駐紮在津門麼?”不敢打擾韓慶之思考,洪承畯在旁邊低聲發問。

“方將軍接到警訊,第一時間就帶著陸戰營趕到京城了。京城城之所以沒有被韃子攻破,也多虧了陸戰營的弟兄們。只是,只是……”駱養性喘了幾口粗氣,斷斷續續地回答,“只是陸戰營兵馬太少,來得又匆忙,火藥和鉛彈都已經見了底兒。而朝廷製造的火藥和鉛彈,又跟咱們靖海軍自己的沒法比。”

“忠義營呢,皇上不是仿照咱們靖海軍,打造了一支忠義營麼。營中將士,還是東江軍的班底?”洪承畯皺了皺眉頭,繼續低聲詢問。

“沒了!在咱們的陸戰營抵達京城之前,就全都戰死了!”駱養性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幾分悲憤,“關寧軍鬧餉,對女真人的動向不聞不問。看到烽煙之後,只有趙率教帶領一支騎兵星夜回援,半路遭到女真人埋伏,全軍覆沒。皇太極只用了半天功夫,就打破了儒化,然後撲向了通州。毛承祚年紀雖然小,卻帶領忠義營死守通州張家灣兩天一夜,最後,與其姐姐袁夫人,大將黃龍等人,全都以身殉國。”

“啊——”洪承畯聽得心中一痛,眼角處,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他跟毛鳳芝(袁樞的夫人)不熟,跟黃龍也沒啥交情,然而,他卻清楚知道忠義營的過往。營中將士,大多數都來自毛文龍當年的那支東江軍,曾經在遼東與後金鐵騎周旋多年,卻始終不被朝廷所重視。其主帥毛文龍,更是稀裡糊塗地就死在了袁崇煥之手。

後金兵馬繞路破口,直撲京城。每年耗費數百萬兩軍餉的大明關寧鐵騎,卻在袁崇煥的帶領下,在薊州城內看起了熱鬧。不被朝廷重視,連主帥都死得不明不白東江軍,迎著後金的兵馬而上,以全軍覆沒為代價,為朝廷爭取到了兩天一夜的寶貴時間!

這蒼天,何其不公?忠義者死無葬身之地,奸佞之輩卻屢屢東山再起,平步青雲!

正悲憤之際,中軍帳外,忽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賢弟,賢弟,你可是要北上去打皇太極。愚兄跟你一起去,咱們一起,殺個痛快!”

“快請進!”韓慶之眼神一亮,大步迎出門外。

歷史依靠慣性,不停地掰回原來的軌跡。但是,自己卻已經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

洪承疇沒有機會再去做漢奸,袁樞也不會再絕食而終。還有孫可望,李定國,如今都成了靖海軍的一份子,再也不會成為明末那兩個孤獨且絕望的抵抗者。

其中改變最大的,還是鄭一官。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上,此人在女真鐵騎面前,根本生不出抵抗之心,乖乖地交出了亞洲最大的水師,隨即被後金軟禁在京城城內,最後又落了個人頭落地的下場。

而本時空,鄭一官卻膽色驚人,主動要求帶領鄭家軍跟自己並肩北上,與皇太極一決雌雄!

一人力短,未必能頂住慣性,將歷史的車輪推入全新的軌道。而自己身邊,卻有許多志同道合者,眾志成城!

“鄭兄來得正好,靖海軍準備兩日,後天即從海路北上,驅逐韃虜,重建華夏!”雙手拉住鄭一官伸過來的手,韓慶之豪情萬丈地宣佈,“我馬上會寫信給三湘、荊楚,兩廣和八閩的督撫,請他們也派兵勤王。具體兵馬和補給的運輸事宜,也得仰仗鄭兄的安排。”

“我再拉上牧公(錢謙益),他正愁東林黨正本清源之後,沒有拿得出手的功業!”鄭一官心思靈活,立刻又替韓慶之想到了新的外援。

“那就有勞鄭兄,立刻派船去金陵,把牧齋公接過來!”韓慶之明白鄭一官是為了給東林黨尋找重振機會,笑著點頭。

大屠龍術向來不贊成獨自行動,大屠龍術中,很多名篇都講了團結一切可以團結力量的重要性。這些年,韓慶之對大屠龍術領悟越來越深,也越來越懂得靈活運用。

時間在忙碌之中過得飛快。

三天後,一隊隊全副武裝的靖海軍和鄭家軍將士,揹著兵器和彈藥,魚貫登上停靠在碼頭上的戰艦。

“滋滋啦啦……”電流聲忽然響起,剛剛造好沒多久,質量還不太穩定的揚聲器裡,緊跟著播放出韓慶之的宣言。

“此戰,我等並非為一家一姓,而是為了萬千華夏父老鄉親。此戰,我等不但要將女真人趕出中原,並且還要讓所有濫殺無辜者血債血償。此戰,我等不但要擊敗野蠻,捍衛文明,並且還要長夜永遠不再降臨。此戰,我不但要遏制異族對華夏的奴役,並且要讓平等與文明的信條,傳遍華夏大地。”

“炎黃子孫生於天地之間,文明之火燃燒四千七百載,不該成為任何異族的奴隸,也不該成自己人的奴隸。當平等和文明,成為每個炎黃子孫的信念,我華夏必將不朽,我大明必當無疆。日月不滅,永照大明!”

“手持鋼刀九十九,驅逐建奴才罷手,我輩華夏好男兒,豈甘俯首做馬牛……”忽然有人站在岸邊,引吭高歌。

“手持鋼刀九十九,驅逐建奴才罷手,我輩華夏好男兒,豈甘俯首做馬牛……”正在登船的將士們昂首相合,殺氣直衝霄漢。

“嗚嗚嗚——”一艘剛剛裝滿將士的戰艦拉響了汽笛,離開碼頭,駛向藍色的大海,向北,向北,繼續向北。

“手持鋼刀九十九,驅逐建奴才罷手,我輩華夏好男兒,豈甘俯首做馬牛……”歌聲在海面上回蕩,響徹天地。

太陽昇起,流光萬道。

全書終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