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家少年郎(1 / 1)
蓬萊縣,雖名為縣,實則只是一個僅有五十來戶人家的小鎮子。
但就是這隻有五十來戶人家且落足於海島的地方,在夜郎國卻是大大地有名,因為這地方曾經是開國皇帝周躍最愛的地方。至於皇帝陛下為什麼愛往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蹦躂,其中的緣由大家就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了。
島為蓬萊,山名龍陽,就連一座藏在犄角旮旯的斷崖也叫偷腥崖,此地是不想出名都是難事。只是礙於當今皇室的面子,人們不會拿到明面上說罷了。
這一日,天剛矇矇亮,鎮子裡的人們才剛剛開啟房門準備開始新一天的生活,就見一個身著灰布短衫,長髮齊腰的少年人從山口小路走了下來。
少年面帶好奇,見人則笑,似懵懂無知,又似春風吹拂,讓人好生喜歡。於是,好些個大伯大嬸就站在門前好奇地問道:“少年人,那裡來的?這是要往那裡家去呀?”
那少年卻是面含羞澀,低頭一陣疾走。
“呵呵呵。。。。。”見此情景,父老鄉親們更是來了勁兒,更是覺得這個娃子清純可愛,更加堅定了他們的心。
“少年人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啊?”
可那少年卻是越走越快,在人們的嬉鬧聲中漸漸來到了一座金黃色的建築前面。少年身形稍緩,側頭看了看身旁的建築,卻是換得他一聲輕輕的嘆息。
雖說依舊能夠看出它曾經的輝煌,可經歷了這些年的風吹日曬之後,也只剩下一座比一般人家稍微大些的輪廓了。蓬萊閣,皇帝周躍曾經設在這裡的一處行宮。曾經的它自然是富麗堂皇,美奐美輪,只是多年無人光顧後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這個少年正是離家學藝八年之久的富不同,對於來自於後世的他自然對這時代變遷、王朝更替比其他人感觸更深。世間繁華榮辱起起落落,總是不會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所以他越發覺得自己快意人生、為自己活著這個決定正確無比。
而這番情景落在身後的一雙雙挑剔的眼睛中卻是另外一番意味,大家都覺得這個少年感情豐富且憂國憂民,如能得此佳兒真是天賜的福氣。
於是,當看見少年繼續前行之時,所有的有意為家中子女覓得良胥的人們也紛紛跟了上去。可就在蓬萊閣的轉角處,少年一個閃身進了旁邊的巷道,待人們趕到時卻是蹤影全無。
此時,富不同早已翻身入牆,沿著蓬萊閣的牆根一直往後院而去。不是他怕人跟蹤,只是為了給人們留下一個好印象,他不能讓這些人知道他進入的是富大海的家。
富大海,富不同今生的父親,人如其名可謂富甲一方,怎奈身為曾經的蓬萊閣總管的他生性吝嗇,心胸狹窄。這正是空有填海之財,卻得溝渠之胸也。在不同出生之前可謂是人見人厭,直到有了孩子這才稍有收斂,以至於八年之後自己的孩子都認為情況不會有多大改觀。
但富不同並不是羞於有這樣的父親,而是他自己的計劃需要在人們心中留下良好的印象,畢竟哪個賊都有自己的藏身之處不是。蓬萊縣,這個遠離繁華的小島就是他給自己留下的最後的避難所。
蓬萊閣雖然不大,但畢竟也是皇帝的行宮,所以亭臺樓閣、廊橋水岸樣樣不少,只是這個九曲十八彎的木製廊道早已狼藉一片,走上去咯吱咯吱響個不停。
循著兒時的記憶,富不同一路風馳電掣來到了曾經無數次被自己跨過的小木門。
門已然退去了顏色,上面的銅鎖也是鏽跡斑斑,但那種家的感覺卻是撲面而來。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動,富不同三兩步就衝了上去,用力地拍打著回家的路。
“砰!砰!砰!”
沉悶的拍門聲迴響在門後的庭院裡,驚醒了正在房內睡覺的大管家富年。
“媽的,這次又是那個小兔崽子。”嘟噥一聲,富年將自己肥碩的腦袋塞進被子,只盼繼續沉醉在三老婆的溫柔鄉中。
三老婆花語,一個二八佳齡的妙齡女子,是富年外出採辦時從京城的回春樓買回來的。此女骨骼纖細,柔媚有術,難得的是長有一顆七竅玲瓏之心,所以從買回來開始就將富家的大管家牢牢得拴在了自己身邊。
輕輕地攏了攏落在枕頭上的秀髮,花語撒嬌般挺了挺腰肢膩道:“大爺,還是去看看吧,不然把老爺吵醒了怕是咱們都要倒黴。”
“嗯。。。。。”富年在被子裡狠狠得蹭了蹭,直弄得花語咯咯嬌笑才懶懶得掀開了被子。海島秋天寒重,即便長了一身肥肉富年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知道這些年老爺的脾氣越來越不好,待他們這些下人也是越發嚴厲,就連以前配給他爹富安的傭人也遣出府去,被花語一提醒他那裡還敢怠慢。
匆匆穿好衣服,福年提了一隻雞毛毯子就出了門。
院子中央的水池中已經落滿了枯黃的樹葉,隨著清晨的微風在水波中清清盪漾。倒映在水潭中的那顆老樹也被拔光了衣服,光禿禿得挺立在寒霜之中。
富年忽然覺得自己與這顆樹挺像的,只是老爺的寒霜不可預料,想想更是滲人。
敲門聲再次響起,打斷了福年的自怨自艾。他輕輕嘆了口氣,邁開步子就往院子的後門跑去。他決定這次一定要給這些淘氣的小子一些教訓,免得老是給弄得雞犬不寧。
吱呀一聲,房門帶著掉落的油漆被開啟,一個只著單衫的年輕人正舉手準備再次敲門。看見忽然開啟房門的富年,他明顯楞了一下。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福年手起棍落。
“哪家的野種,爺爺的門也敢敲!”
“啪!”
“哎呦~”沒想這剛回家還沒進門就被人當頭一棍,還被人罵野種,這怎麼得了。
富不同一把抓住雞毛毯子,甩手就是一個耳光扇了過去。可手掌還沒落下,富不同的手就停在了富年的耳邊。無他,這耳朵下邊的耳垂上缺了一塊。
富年這下真是嚇得不輕,這年輕人動作快如閃電,他是躲都沒時間躲。這時看對方停住了,他趕快鬆手慌慌張張地往後退去,一臉的肥肉哆嗦個不停。
“富年?你是福年?”
聽見少年的詢問,福年捂著自己的臉結結巴巴得回道:“我,我當然是富府管家,你小子,你誰啊你?”
富不同指了指福年,又將手輕輕拍在自己的胸前笑道:“你還記得不?你耳朵上那個傷口,我弄得。”
“啊!你,你是少爺?!”富年一邊疑惑得摸著自己的左耳,一邊眯著眼睛仔細在富不同的臉上瞧啊瞧,依稀間還能從眉目間看出一點少爺小時候的樣子。但時間實在是太久啦,當年那個小霸王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翩翩美少年,他一時間那裡認得出來。
“真是少爺?”
只見那個少年微笑著捲起自己的衣袖,翻起的手腕處一個淺淺的傷口仍舊依稀可見。
這果然是少爺,那個傷口不就是從自己脖子上摔下來摔的嗎。那裡還會有疑惑,富年轉身就跑,口裡還高喊著:“老爺,老爺,少爺回來啦!老爺。。。。。。”
“噗通!”
一激動,福年忘記了院中的水池就直接摔了進去。待他爬起來,一抹臉上的池水對著富不同就傻笑開來。
“嘿嘿,嘿嘿,少爺回來啦。少爺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