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舊恨(1 / 1)
鎮子西頭的富府今天鐵定有大喜事,不然這些個府上的傭人們怎麼會滿大街購買雞鴨魚什麼的。要知道富府那可是大富之家,平時吃吃什麼東西沒有,哪裡用得著這樣像拼命似得買,而且還不帶還價,這明顯不是富大海的風格,非常得不對勁!
鎮上的居民們一時是議論紛紛,猜測著是不是富大海終於要納妾啦,或者富大海是不是在五十幾歲的高齡又要被召回去做官之類的。反正各種流言蜚語滿天飛,直到有一個富府下人的家人站了出來。
只見那人站在人群中振臂一呼:“我知道!”
大家齊齊得看著這人,等待那期盼已久的答案。
“富府的少爺富不同回來啦!”
“切!”
只見一時間無數個白眼與中指齊飛,鄙視的口水滿地都是。
只聽有人喊道:“這富不同出去學藝二十年才能出師,將來回來必定是敲鑼打鼓、衣錦還鄉,這可也是你親口說的。這還有十二年呢,你就瞎掰吧!”
見大家不信,那人又激動得說道:“真的,這可是我親兄弟親口告訴我的,那還有假不成。”
“那富不同那小子現在長什麼樣你兄弟告訴你了嗎?”
“這倒是沒有。”
“哈,你兄弟晃點你的吧,騷年。”
就當外人們議論紛紛之時,富府的前廳大院內,幾張大圓桌已經擺放在了庭院裡。僕人們各種繁忙,殺雞宰魚,燒水淘菜,忙得是不亦樂乎。但即便是這樣,他們也難以忍住臉上的笑容,只因為少爺回來了,他們的日子就會好過了。
只是,一聲長笑忽然打斷了所有人,讓他們不禁都露出了不愉之色,因為這不請自來之人是他們老爺最大的仇人。
西廂房內,此時只有富不同兩父子在,但卻沒有一絲重逢後的笑聲。
小小的神龕下,富不同跪地不起,眼淚無聲無息地滴滿了身前。富大海站在一旁也是抹著眼淚,望著神龕裡那面牌位久久沒有言語。
“富氏憐惜”幾個黑色的大字深深地刻在木牌之上,右下角刻著一列小字“富大海之妻”。宋憐惜,富大海的妻子,富不同的生母。
雖始終未曾覺得這個女人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可她畢竟把富不同帶到了這個世界,給予了他生命,給予了幼年的他無窮的關懷。現在斯人已逝,想及曾經的種種關愛,富不同的眼淚還怎能忍得住。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就讓自己做一回真實的自己吧。
“你母親在你離家後第三年就去世了,沒有來得及見你最後一面。”富大海輕輕得將手放在兒子的肩上捏了捏,低聲說道:“待你刻上名字後,咱們就把她請去宗祠。”
“都是孩兒累了娘,孩兒不該。”都說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沒有想到自己一個任性的舉動居然就將自己的一個親人推上了不歸路,富不同真是悔不當初。
但那時的富不同自己滿腦子都是遊俠將軍,想要在這個世界活出一番名堂來,確實未曾考慮到母親的感受。想到這,他轉過頭來看著富大海滿頭花白的頭髮深深得俯下身去。
“父親,你也受累啦。”
“起來!”富大海顧不得奪眶而出的淚水,伸手將兒子扶起。欣慰地看著已然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孩子,他抹了抹眼角的淚水笑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走,咱們好好喝上兩盅!”
詭異,這是富不同正要跨入前廳所感受到的氣氛,而不是什麼歡天喜地。他還沒來得及詢問,身旁的富大海已經冷著臉跨入了門檻。
“宋紫雲,你來做什麼,我們家不歡迎你!”
“嘿嘿,姐夫何必如此。我聽說侄兒不同回來了,這不是專程來看望他嘛。”
正要跨過門檻的富不同腳步停頓了一下,即便時隔八年之久,這娘娘腔他可是太熟悉了。宋紫雲,宋憐惜的親弟弟,他富不同的親舅舅,可這舅舅他實在是叫不出口的。
這宋家原本是夜郎國的旺族,以詩書持家,頗得世人敬仰。但這樣的人家入朝為官必不得勢,後宋憐惜的父親宋嵐得罪朝中權貴被人用計貶至蓬萊縣,以致家道中落。
當時富大海仍舊在朝中掛有職位,見這宋憐惜生得惹人憐愛便動了心思。但他也算是明白世事人情,知道對這樣落魄的詩書之家不可用強,便託人在朝中大把撒錢,終於讓宋嵐在這蓬萊謀得一知縣之職,也使得明白於心的宋家大小姐宋憐惜曲身相就。
原本這應該是一出你情我願的好戲,可不想,宋家人居然過河拆橋,打死不同意這門親事,最終是挨不過宋憐惜以死相逼才勉強同意。這也為兩家的各種齷蹉埋下了隱患,直到富不同離家而去兩家人已成老死不相往來之勢。
富不同因為本是成人心智,昔日的事情看得明明白白,只是不想今日自己剛回家他們就來找麻煩了。
但今時不同往日,富不同輕揮衣袖,微笑著跨入了前廳。
“爹,孩兒餓了,咱們開飯吧。”宋紫雲的話音剛落,富不同搖搖晃晃就走進前廳,一邊摳著鼻孔一邊叫道,活脫脫就是一副地痞樣。
前廳的人不由都往他這裡看來,僕人們更是齊聲稱呼道:“少爺好。”
“嗯。”富不同點著頭彈彈手指,目光高傲得在大廳裡一掃,最後落在挺身站在廳門的那人身上。
漂亮的烏木髮簪將滿頭長髮整理的乾乾淨淨,潔白的長衫下身材筆挺修長,手中一柄紙扇輕輕地敲打著手心,配上那精緻的五官,真是好一個翩翩美書生。只是他高高的昂頭望著屋頂,對其他人是看也不看一眼,像是那斑駁的木材比他這多年不見的子侄來得更加重要。
富不同來到富大海身旁,伸腿勾出一張凳子在正位坐了下去,手扶桌面大聲地問道:“爹,這矗在門口的小白臉是誰啊?”
“這。。。。。”富大海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給兒子介紹,要讓兒子稱此人為舅舅他是怎麼也不願意的。
興許是頭抬久了脖子酸了,宋紫雲終於低下頭來。看著坐在桌旁扭來扭去的富不同,他微笑道:“呵呵,這位一定是我那姐姐宋憐惜的兒子不同吧。我就是你母親的弟弟,你的舅舅,宋紫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