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玉璧之禍(1 / 1)
秋季的陽光乾淨得如絲如縷,灑在海面上金光燦爛,絢人雙目。更難得的是,今日的海面上只有微風吹拂,幾條小小的漁船彷彿嵌入了畫面之中,一片安詳平和。
碩大的碼頭前,一艘官船剛剛靠岸,全副武裝的衛兵們便下船站到了道路的兩邊,手扶刀柄嚴正以待。微微飄動的欽差大旗下一個老人步出船艙,珊瑚的頂珠,豔麗的錦雞,無不彰顯著他當朝二品的身份。
早已恭候在岸邊的宋嵐馬上帶著兒子上前幾步來到舢板處,恭恭敬敬得稱呼道:“恭迎欽差劉大人!”
經過周躍一折騰,這個國家很多東西都發生了變化,就包括官員們迎來送往、外出巡遊等等以前複雜繁瑣的儀式。所以,當迎接這位劉大欽差的僅有宋嵐一人時,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樣。
就衝著這一點,躲在房角處的富不同也不得不對自己那位前輩刮目相看。要知道,任何時候身居上位的人把面子看得可是比性命還要重要,想要改變這樣的東西需要莫大的魄力。
這時,在富不同身後望風的富年低聲問道:“少爺,咱們這牆角還要趴多久啊?”
富不同擺擺手,讓他不要打擾自己。可等下他又問道:“知不知道這欽差劉大人是誰?”
“這怕要問老爺,小的那裡知道這些。”
見欽差在宋嵐的陪同下坐上了早已準備好的馬車,富不同便從牆角走了出來。蓬萊縣這些年不是沒有來過外官,可這位既然是以欽差的身份過來,聯絡到御史提到的“極度重視”,他知道這人多半就是奔著自己父親來的。
“走,咱們回去!”
“爹!爹!”
從進入大門富不同就大呼小叫,引得僕人們紛紛轉頭看來。因為少爺平時看上去都挺隨和的,今日這急不可耐得是怎麼了?
剛剛跨過前廳要往書房去,富不同迎面就與急衝衝而來的富大海迎面撞上。
“兒子,這是怎麼了?”上下打量了一番富不同,富大海伸手擦了擦他的面頰笑道:“看什麼事把你急成這樣,喝杯茶慢慢給爹說。”
“還喝什麼茶呀。”富不同一跺腳,拉著父親就往後屋方向而去。一邊走,他一邊四處打探,神色間甚是著急。
富大海是滿腦子的問號,不知道兒子這是鬧哪出。直到進了書房,富不同轉身關門時他才出聲問道:“究竟是什麼大事兒啊?”
“欽差到了!”
富大海先是一驚,然後才釋懷得笑了起來。
“為父已經說過了,這事兒根本就沒什麼可憂慮的,我兒勿要焦慮。”
見父親的態度仍與以前一樣,富不同心中那裡能不急。他想了想,便低聲問道:“父親可知這次來的欽差姓劉?”
“劉?”富大海想了想,便說道:“我知道的姓劉的官員不在少數,你可知道是那個衙門的?”
富不同搖搖頭,沉思道:“這個兒子不清楚,只知道那人是二品穿戴。”
“哦,難道是內閣大學士劉青山。”聽了富不同的說詞,富大海一改先前的輕鬆,整個人的臉色都凝重一起。
意識到這劉青山一定與父親想的辦案之人有些不同,很可能還是個鐵面包公。而且聽這內閣大學士幾個字就不難知道,此人與宋嵐怕是關係非淺。如果真是這樣,這次的事怕是很棘手了。
想來想去,富不同又想按照自己的辦法來做,於是便問道:“父親,這人為人如何?”
“別急,讓為父考慮考慮。”富大海一邊在屋裡來回走動,一邊喃喃自語似得唸叨:“沒有證據,只要我打死不認,他拿我也沒有辦法。”
富不同忍不住翻了翻眼睛,他知道自己這個父親已經完全慌了神。
此時,宋嵐一行人已經回到了縣衙。由於蓬萊縣實在沒有像樣的地方安置這位高官,宋家人便讓出了內院的正房讓其暫住。
宋嵐推開房門,側身笑道:“蓬萊清貧,要委屈劉兄了。”
劉青山也不客氣,拉著宋嵐的手就跨門而入。
“誒,宋兄這是什麼話。以你我的關係本是同床為佳,只是這次為兄出來代表著皇上,所以不得不做做樣子,免得落人口實。”忽然停下腳步,劉青山轉頭笑道:“對啦,宋兄,怎不讓紫雲侄兒前來作陪,也讓我們這對未來的翁婿親近親近。”
原來當年宋嵐還在京城為官之時,因為與這劉青山意氣相投,兩人便許諾結成了兒女親家。只是這許多年過去了,兩人現在身份懸殊,沒想這劉青山到也不嫌棄於宋家,已然信守自己當年的諾言。
可是,世事無常,這期間發生了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宋嵐就是臉皮再厚一時間也有些難以啟齒。
宋嵐苦笑著搖了搖頭,滿臉歉意得笑道:“確實應當。只是向來紫雲迂腐,一心撲在了做學問上,我也無意讓他入朝為官,所以你我今日商談之事還是不要讓他聽見得好。好在,此次兄長奉命而來,也不是一兩日即走,來日方長嘛。”
劉青山這才放開宋嵐的手,意極暢快得笑道:“哈哈哈哈,正是如此,公事為先,公事為先才是。”一伸手,他指著茶几旁的椅子說道:“來,咱們坐下細說。”
兩人上下坐定,宋嵐便從懷中摸出一塊翠綠的玉璧來遞給劉青山,低聲說道:“劉兄請看此物。”
細細翻看著了塊玉璧,劉青山疑惑得問道:“這就是兄弟在奏摺中所言的證物?”見宋嵐頷首稱是,他才將玉璧高高舉起,迎著射入屋內的陽光看去。
玉璧清脆欲滴,與一般的好玉並無二致,可就在它的正下方,一頭懸著長長舌頭的惡狼卻是呼之欲出。這狼頭正是開國皇帝周躍的標誌,也是夜郎國的標誌,凡是刻有此圖案的物品無疑都是出自皇室。
劉青山的臉上慢慢浮起笑意,他緩緩得說道:“果然是皇家的物品。”放下手臂,他轉頭看著對面的宋嵐激動道:“如此甚好,此次看他姓富的如何能跑出你我兄弟的掌心!”
同時,富府內的對話仍在繼續,只是現在不像對話反而像是一場審訊。
“爹,你確定沒有從你手上流出一件來自蓬萊閣的東西?”
富大海抬起頭來擺擺手笑道:“呵,兒子,爹再糊塗也不會做這種自己找死的事。那些都是見不得光的東西,爹平時看都不會去看,怎麼會。。。。。。”彷彿想起了什麼,他的雙眼猛然睜得大大的看著兒子,滿臉驚恐。
“爹,怎麼了?”富不同也是面色一變,扶著父親的肩膀急急地問:“是不是什麼東西被拿出來了?”
誰知富大海像是著魔般對兒子的話沒有反應,反而是緩緩站了起來,目光散亂得自言自語道:“不可能,他們再怎麼混蛋也不可能做這種事!”
富不同快步來到父親身前,抓住他的雙肩一邊搖一邊吼道:“爹!”
富大海的眼珠子轉了轉,最後終於落到了兒子臉上。
“你娘,你娘下葬的時候,我取了一塊周躍陛下曾經送給她最疼愛的女人的一塊玉璧與你娘合葬,當時宋家也有人在場。”
富不同心下暗叫一聲糟糕,這真是怕什麼來什麼。父親雖不相信宋家人會去挖孃的墓,可他自己明白,在那家人光鮮的皮囊下藏著何其骯髒的靈魂。
富不同暗自嘆了口氣,對著面色蒼白的父親笑道:“爹,我看不用怕,宋家畢竟是詩書持家,這樣的事斷不會做的。”
可是,說出這番話來,富不同的心裡又有幾分確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