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乞活遺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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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曆朝歷代都不缺乏流民,因為天災,也因為人禍。本來勤懇踏實的平民百姓,失去了田地,失去了家園,為了活下去,只好輾轉,流落他鄉。沒有生活來源,沒有居所,也就成了流民。

若是太平盛世,朝廷見百姓流離失所,會撥下救濟錢款,賑災口糧,也許會有貪官在此中做些文章,但終究還是可以解決大部分問題的。

可是,西晉的時候,情況卻非常的糟。

連續數年的饑荒,北方民不聊生,只好流浪;恰逢賈南風挑起八王之亂,處處都是戰場。再加上天災不斷,百姓根本沒有活路。

晉惠帝永興二年(公元306年),“寧州頻歲飢疫,死者以十萬計”,以致“城中糧盡,炙鼠拔草而食之”,老鼠、野草都吃,饑荒程度可想而知。

永嘉四年(公元310年),“幽、並、司、冀、秦、雍六州大蝗,食草木、牛馬毛皆盡”,可以說是見什麼吃什麼。

到了永嘉六年(公元312年)“幽州大水,人不粒食”,其狀也是慘不忍睹。

這樣的事例不勝列舉。飢餓足以讓人崩潰,而做出任何不可思議的事情,許多地區出現“易子而食”、“人相食”的人間慘劇。

西晉“八王之亂”招致國力空虛,而後原被漢人奴役的胡人紛紛趁機起兵,為禍中原,史稱“五胡亂華”,致使北方大地狼煙四起,國家空前混亂,皇族自保不暇,根本就無力再管這些流民。

北方胡人大舉南下,胡人此前一直受漢人的欺凌,又生性野蠻殘暴,所以一上戰場,視漢人生命如草芥,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所過之處,哀鴻遍野,一片焦土。

而縱觀朝廷無力彈壓,百姓舉步維艱。胡人嗜血嗜殺,他們無路可退。沒有了救濟糧,大量的難民又餓又乏,加上瘟疫和自然災禍,人們最基本的生存都受到嚴重的威脅。

大家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無奈的等待著死亡一點點靠近。也不知是誰喊了句:等是死,搶也是死,為什麼不搶了衙門,死也做個飽死鬼!

這群陷入絕境的人,頓時看到了一絲活下去的曙光,那就幹吧!於是為了糧食,為了生活,為了自保,這群流離失所、手無寸鐵的可憐人,不得不捲入到戰爭的行列,瘋狂的衝向府衙,衝向糧庫,因為他們想活著。

府衙的官兵未必有勇氣在戰場上與胡人一決生死,但是,在手無寸鐵的難民面前,他們還是很有信心的。面對難民的搶奪,他們自然不會手軟,這些可憐的難民,抵不過訓練有素的官兵,死傷慘重。

眾多的小股流民武裝在客觀上加劇了社會的動盪。後來,陸陸續續出了幾個有領導才能的人物,流民們被有序的組織起來,成為了一支武裝力量,這樣做有兩個好處:一則將流民收編,使這些人有所依靠;二則形成了一支強有力的武裝,便於謀食。

在這種情況下,乞活軍也應運而生。

沒有財產住所,只為活命乞食,這樣的部隊打起仗來無後顧之憂,十分勇敢強悍。

亂世,終究還是要靠武力才能活下去的。

人之一生,或王侯將相,或市井山民,都是為了活著。但乞活二字,道出了多少心酸,連活著都要乞求,這個世道究竟慘烈到什麼程度。

這支軍隊作戰不是為了什麼封侯拜將,不是為了守疆衛土,他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即便像狗一樣,也要活下去,這是人類的本能,也是他們在這個亂世唯一的奢求。

對於乞活軍來說,輸就是死,贏才能活,要麼生要麼死,沒有第三種選擇。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一點點的前進,廝殺。

他們不會退,因為前進即便是死,總會有親人可以活下去,而退只不過是等死,和親人們一起等死?

他們不會怕,因為是乞活,即便沒有活下去,只是乞討沒有成功而已。

就是這樣一群走在生死邊緣的流民,團結在了一起,用求生的意志,無視生死的勇氣,硬是在那個煉獄般的亂世,撕開了一道活下去的通路,雖然是那麼艱辛,那麼無奈,又那麼淒涼。

自乞活軍出現伊始,他們身上便帶著幾分悲劇色彩。若不是碰上人不如狗的亂世,哪個願意背井離鄉到處乞食呢。

最早打出“乞活”旗幟的是山西晉陽城內三萬百姓,後成為活躍在黃河南北的漢族流民武裝部隊,也成為中國歷史上最兇猛強勁的農民部隊。

具有如此蒼涼悲壯名字的這支隊伍,在亂世中哀求活命,居無定所四處奔波。在南下途中,這些流民被各地割據政權爭相彈壓,或被作為僱傭兵征戰四方。

隨著五胡亂華的深入,乞活軍的主要矛盾變成了民族矛盾。在這一階段,乞活軍表現出了驚人的戰鬥力以及令人敬佩的愛國情懷,乞活帥陳午死前還留下了“莫要降胡”的命令。

在冀州謀食的乞活軍,因居無定所毫無後顧之憂,作戰非常英勇。先後分別被匈奴,羯族,氐族和鮮卑族各部所彈壓。最為知名的便是冉閔所帶領的漢軍部隊。

光看戰績,就能曉得這支以乞活軍為班底的漢軍戰鬥力有多強悍:先以漢騎三千夜破匈奴,斬首三萬;次戰五千漢騎破胡騎七萬;又以七萬漢軍加四萬乞活軍破胡聯軍三十萬;後又萬人斬胡四萬;接著以五萬全殲羌氐聯軍十餘萬;最後僅以萬人步兵大戰鮮卑騎兵十四萬,連戰連捷。

在當時,冉閔是乞活軍的唯一希望,而乞活軍,也是冉閔可以倚仗的最強後盾。在乞活軍領袖李農的幫助下,冉閔打敗各方對頭,躲過多次暗殺,最終在公元350年,自立為帝,頒佈“殺胡令”,胡人被殺二十餘萬,漢人迎來短暫輝煌。

此後,冉閔率領著乞活軍南征北戰,多次以少勝多,表現出了十分強悍的戰鬥力。一直到兩年後,冉閔兵敗被殺,乞活軍依舊活躍在廣袤的中原地區,與胡人不依不撓的作鬥爭。

近幾年來,乞活軍一直缺乏一個才能卓著的領袖,導致在與胡人的對抗中,乞活軍敗多勝少,多被坑殺。

隨著秦國慢慢統一北方,北方的漢族百姓不堪胡人侵擾,避禍戰爭和屠殺,紛紛南下。堅持鬥爭在江淮地區的乞活軍開始被各種勢力全面剿殺,只有少數的一些人逃出來,進入東晉的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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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城外。

在離襄陽城北門不遠的奇峰山的半山腰上,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廟,廟內一片狼籍,蛛網密佈,殘破不堪,不知道已經多少年沒有香火了。

此時,破廟內或躺或靠著十數名衣衫襤褸的男子,李戰閉著眼,靠在牆角處。

他的腦海中不時的閃現著父親李西敏臨死前的那一刻。

這是個慘烈的戰場,殘槍斷旗隨處可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硝煙瀰漫。

乞活軍傷亡慘重,所剩不過區區二三百人,已無力再承受秦軍的進攻了。望著那些曾經跟著自己南征北戰的兄弟,此刻不是死就是傷,李西敏鐵一般的身軀微微的顫抖,兩行熱淚滾落。

李西敏便是乞活軍領袖李農之子,自從冉閔、李農兵敗被殺後,李西敏便接掌乞活軍,並率部轉戰江淮,對於江北的胡人進行了沉重的打擊。

“嚴寬,你帶二十個人護著少帥走。”李西敏稍微平靜後,說道。

李戰見李西敏竟然想讓他逃走,便斬釘截鐵的道:“父帥,乞活軍豈有怕死之人,就算要死,兒也要與父帥死在一起。兒是不會走的。”

李西敏道:“你一定要走,我兒天資卓絕,將來必有所成,為父只希望我兒將來橫刀立馬,馳騁江北,殺盡胡虜,為我漢人揚威,為我報仇雪恥。”

李戰長刀一橫,說道:“兒手裡還有刀,還能殺人,兒不走。”

“秦軍不用多久就會再次進攻了,在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帶少帥走……走啊!”李西敏望著嚴寬嘶聲喊道。

話剛說完,噗的一聲,一支羽箭射進了李西敏的胸甲,秦軍又開始進攻了。

李西敏不顧疼痛,率軍殺向秦軍,他在努力爭取給兒子留下最後的一線生機。

“父親。”李戰撕心裂肺的喊道。

此時,副將嚴寬趁李戰不注意,用刀柄在他後腦勺敲了下,李戰頓時癱倒在他身上,接著他一揮手,數名兵士上前迅速將李戰抬走。

破廟中,李戰雙手緊握,顫抖著睜開眼,雙眼赤紅,眼中瀰漫著嗜血的光芒。

這時候,嚴寬頻著兩人走進破廟,行至李戰身前,躬身道:“少帥。”

李戰閉上眼,嘆氣道:“這裡已經沒有少帥了,以後不要這麼叫了,叫大哥吧!”

嚴寬說道:“好,大哥,我剛才聽說襄陽張家三少爺在城北分發饅頭給流民,我們是不是也去啊?”

聽到有吃的,破廟那些躺著靠著的人,都動了動身子。

李戰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眼,這一路上是他下令不許搶漢人,也就因為這個命令,這些人已經好幾天食不果腹了。

李戰故作輕鬆的笑道:“我們本就是乞活,有人送吃的,怎麼能不去呢!”

話畢,率先起身走出破廟,眾皆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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