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導火線(1 / 1)
“大家別聽他胡說,新任縣令張大人為人任俠好義,曾在襄陽救濟數千流民七日之久,又豈會貪圖這區區數十貫銀子,大家莫中了奸人之計。”黑騎營的數名兵士扮作流民,此時也在人群之中。這幾人本是丁俊留在城外接應張大豫之人,聽那小校如此汙衊張大豫,而大部分流民與百姓竟信那小校所言,是以甚為氣憤,其中一名兵士立刻爬上高處,大聲喊道。
“哦!原來新任縣令就是三少爺啊!”
“三少爺可是好人啊!”
“是啊!我等皆在襄陽受過三少爺的恩惠。”
“三少爺是好人,大家別在冤枉他了。”
城門口聚集的這群人議論紛紛,這些人大部分是從襄陽而來的流民,此刻聽說新任縣令就是襄陽的三少爺,罵聲立止,相反的,對新任縣令的讚譽之聲,此起彼伏。
“三少爺是何人?”有清遠百姓不知三少爺者,身旁立時有人將三少爺的事,說與他聽,聽者皆不停的點頭。
小校見事情起了變化,臉色頓變,指著那黑騎營兵士大喊道:“你竟敢在此妖言惑眾,蠱惑人心。來人,將他拿下。”
“我看誰敢?”一個身形健壯的大漢從人群中擠出來,跨前一步,喝道。此人竟是在襄陽時,張大豫多給他兩個饅頭的那個壯漢。
小校後退一步,狠聲道:“你想造反嗎?”
那壯漢冷冷一笑,然後把手中的木棍往身前一橫,沒有說話。
此時城門口的流民越聚越多,原來他們是分批從襄陽而來,最早的一批便是丁俊和李戰那批,他們行動較快,昨日已然進城。
小校想說點硬氣話,卻見流民越來越多,怕激起衝突,不好處理,是以也沒有再說狠話,只是側頭對身旁的一個兵士小聲的說道:“速去通知大人。”
“諾。”那兵士轉身便朝聚福樓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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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大哥,情況有些不對啊!整條街混亂不堪,卻連一個捕快都沒有看到?”街上,李戰疑惑的言道。
羊威附和道:“我也覺得有點不尋常。”
丁俊也早就覺得不對,沉思片刻後,臉色立變,驚聲道:“此乃釜底抽薪之計,別說這條街了,我估計整個縣都沒有一個捕快,能做到這樣的,只有縣丞閆傑,真是好毒啊,想要給主公制造亂局,以此來逼走主公。他這是不想主公在清遠立足啊!”
羊威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決不能讓這裡亂起來。”丁俊喊道:“趙兵。”
“丁將軍。”趙兵和黑騎營的兄弟本就跟隨在丁俊身後,見丁俊叫自己,立即上前應道。
丁俊道:“你立刻帶人,維持秩序。一定要記住,無論如何不能讓清遠縣亂起來。”
“諾。”趙兵領命。
“等等,儘量不要出人命,若是萬不得已……”丁俊微頓,繼續道:“可自行酌情處置。”
這就是說丁俊給了趙兵生殺之權,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將由丁俊一人承擔。
李戰也說道:“嚴寬,趙兵人手不夠,你帶上所有兄弟,跟他一起去,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清遠不亂。遇事亦可自行酌情處置。”
“諾。”二人均領命而去。
他們二人帶人離開後,李戰深吸了口氣,面露憂色道:“主公本該在我等之前到達清遠,可現在卻遲遲未到,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事?”
丁俊寬慰道:“放心吧!主公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之所以遲到,必是路上有事耽擱了,興霸(李戰字興霸)勿須擔心。”
“昨夜據嚴寬所探,此地匪患猖獗,西山王虎已聚流民數百,聚集山林,殺人越貨,恐主公路上會有危險,丁大哥,要不要派些人接應主公?”李戰還是有些擔心的問道。
羊威一手搭在李戰的肩上,笑道:“興霸不必擔心,區區土匪,豈能傷得了主公,想當初,黑風口一戰,主公於千軍之中,殺入殺出,如入無人之境。”
羊威對張大豫非常崇拜,所以言語中難免會帶些誇張的成分。
李戰聞言,心下稍安,他雖然沒有看到過張大豫的身手,但他相信眼前的這兩個人。
此時的丁俊和李戰還不知道城門口發生的事,也不知道城門口的衝突,正在一步步的加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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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張大豫同樣也不知道,清遠縣城門口發生的事,他帶著葉天行等人此時已至十里鋪。
十里鋪,正如其名,此地離清遠縣城正好十里。
這裡有一亭叫十里亭。此刻,張大豫幾人正在亭中暫作歇腳。
此處寧靜和諧。清新的空氣,暗香浮動,花草樹木,嫩芽初發、芳香新翠,樹林間更是百鳥爭鳴。
張大豫也不知道,這寧靜的氛圍下,遠處卻有一夥人正等著他們。
“主公,此地離清遠已不足十里,我們已經耽擱了兩日了,應儘早趕到清遠。”葉天行提醒張大豫道:“丁伯遠他們想必已至清遠,大批流民入城,主公未至,恐生禍亂啊!”
張大豫道:“就依先生之言,我們走吧!”
幾人起身上馬,往清遠縣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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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天行的擔心正慢慢的應驗。
清遠縣城門口的衝突,現在正不斷的升級。
“我們要進城。”
“快放我們進城。”
“再不讓我們進城,我們就衝進去……”
經過長時間的對峙,流民們已沒有多少耐心了,開始躁動起來。
“誰敢上前一步,格殺勿論!”小校一揮手,身後的百名兵士手中的長槍和弓箭立即指向流民。
百姓手中沒有刀槍,畢竟是處於弱勢群體。看到那些兵士的陣勢,流民們的氣勢有所收斂,原本的躁動,也逐漸的弱了下去。可是他們心裡的怒火,卻越來越盛。
人的忍耐,通常都是有限度的。當忍耐達到臨界點的時候,也許只需要一根小小的導火線,就能點燃。
就在這時,陸續領著數十名兵士匆匆趕來。
小校連忙迎上去,躬身道:“卑下見過縣尉大人。”
陸續冷哼道:“廢物,連區區一群賤民都搞不定,要你等何用。”
“卑下知罪!”小校低著頭道。
陸續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小校,徑自上前,對著人群厲聲喝道:“進城者交錢,不進城者滾蛋,若再有尋釁鬧事者,殺。”
望著明晃晃的刀槍,百姓敢怒不敢言。
別人不敢說,但是那個壯漢卻敢,只聽他大聲喊道:“難道你們只會將刀槍對準自己的百姓嗎?有本事的話,拿著刀槍去殺江北的胡虜。”
壯漢的話,頓時得到了很多人附和。
“本官懷疑你是江北派來的奸細,在此煽動百姓鬧事,來人,把他抓起來。”陸續眯著眼,冷冷的道。
立時,有數名兵士抽刀上前,欲抓壯漢,但卻被壯漢一腳一個踢飛。
陸續見此,擺了下手,身後二三十名弓箭手立刻拉滿弓,對準壯漢。
這時候,一個一文的錢幣從人群的腳下滾出,在離壯漢的不遠處翻倒。沒有人注意到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跟著錢幣從縫隙中擠出來,迅速衝過去想拾起錢幣。
這個突然的變化,讓其中的一個弓箭手恍惚了一下,拉弓的手不自覺的微微的鬆了鬆,箭脫弦而出,射入了孩子的胸膛,鮮血滲出,孩子軟軟的躺下了。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所有的聲音此刻都停止了。
“孩子,我的孩子……”孩子母親從人群中衝出來,抱著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著,那種悲傷絕望的聲音,似乎響徹了城門口。
剎那間,百姓群情洶湧,雷鳴般的怒吼,就如洶湧的洪水湧向城內的兵士。
“你們不是人,是畜生,竟連孩子都殺。”壯漢怒吼一聲,揮棍衝向城內,一棍掃向面前的兵士。
百姓都怒火瞬間被點燃,而孩子恰恰正是那根導火線。他們緊隨壯漢之後,撲向城內的兵士。
陸續的臉色立刻變得慘白,一連退了數步,他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這TMD又是哪個蠢貨乾的?自己的手下怎麼盡出這種貨色?他已經沒有時間去細想這些了,因為他很快就被人潮淹沒了。
一場混戰已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