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來者不善(1 / 1)
流民雖然人數眾多,但畢竟都是赤手空拳,面對全副武裝的兵士,依然處於弱勢。
此時有很多流民均已受傷,身上傷痕累累。縣兵也有不少人受傷,陸續則被一群縣兵護在中間,邊打邊退,他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一發不可收拾。
面對著這群憤怒的失去理智的流民,看著受傷的縣兵越來越多,陸續有些心怯了,他大聲喊道:“弓箭手準備。再有上前者,殺無赦。”
這是他最不願意下的命令,因為那樣的話,就將意味著一場屠殺。死個把人或十來個人,無所謂。可若是死太多,這就不是他或者他身後的家族所能承受的了。
可是他現在騎虎難下,進退兩難。他希望這些賤民能夠被他的陣勢所嚇唬住。
三十名弓箭手,分成前後兩排,前蹲後立,弓已拉滿,箭已在弦,一觸即發。
就在此刻,常青一隻手托住張大豫從城樓上一躍而下,落地之處正好是流民與縣兵的中間。
這突如其來的兩個人,讓雙方都愣了下。
原來張大豫等人到了城門口時,見城門口的流民拼命的往城內湧,個個臉上神情激憤,料想必是出事了。
可城門口被流民堵的水洩不通,張大豫只能讓常青帶自己躍牆而入。
城牆不高,再加上常青輕功卓絕,帶著張大豫倒也不吃力。
“我乃新任清遠縣令張大豫,都別再打了!”張大豫大喊道。
“是三少爺……三少爺來了,別打了!”這些流民中很多人都在襄陽城北見過張大豫,見他來了,皆停下手。也有一些人沒見過張大豫或打紅眼的流民,還在那和縣兵死磕。
張大豫上前一把將他們扯開,“別打了。”
“敢問壯士高姓大名?”張大豫環視了下四周,目光在那壯漢身上停留,問道。
那壯漢忙躬身拜道:“回大人,草民高雄。”
張大豫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雄見問,便把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的說與張大豫聽。張大豫越聽臉色越難看。
聽完高雄的話,張大豫陰沉著臉,深吸了口氣,對著眼前黑壓壓站著的流民,大喊道:“這件事我已瞭解,大家先把傷者送往醫館醫治,費用由我承擔,大家放心,這件事我一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
聽到張大豫這話,陸續在心裡冷笑,交代?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想對這群賤民有所交待,哼!真是可笑!現在整個清遠已是一個亂局,要人沒人,要兵沒兵,我倒想看看你能怎麼交代?
高雄轉身對著眾人喊道:“大人說會給我們一個交代,我相信大人一定會說到做到,所以我們聽大人的。我們先送傷者去醫館,其餘人在此等候,別擋著城門,讓出一條道。”
適才高雄領頭對抗官兵,勇猛非常,大夥已然對他較為敬服,此刻見他如此說,自然也沒有什麼異議。
高雄挑了些精壯青年扶傷者,並讓本地百姓帶著前往醫館,接著又讓眾流民清出一條道。
張大豫見高雄處理的有條不紊,心中不禁大為讚賞。此時見葉天行和烏三牽著馬走進城,便說道:“烏三,你隨那些受傷百姓一起去醫館,我怕醫館會為難他們。”
“諾。”烏三跑前幾步,幫忙扶著傷者前往醫館。
“高兄弟。”張大豫叫道。
高雄趕緊上前,躬身道:“大人。”
張大豫道:“我還有事處理,此地便交於高兄負責,望高兄能約束百姓,莫再生是非。”
高雄躬身道:“大人將此事交於草民,足見大人對草民的信任,此處旦有是非,大人可唯草民是問。”
張大豫拍了下高雄的肩膀,微笑著說了聲謝謝。
這時候,丁俊、羊威、李戰三人匆匆趕來,他們也是剛剛聽到訊息,說縣兵與流民在城門口發生了衝突,便立即趕了過來。此時見張大豫已在此處,丁俊上前在張大豫耳邊輕聲的說了幾句。
張大豫聽完,笑道:“走,我們去縣衙。”話畢,徑自往縣衙方向走去,走過陸續身邊時,竟連正眼都沒瞧陸續一眼,似乎陸續在他眼中根本不存在。
陸續剛才一直在冷眼旁觀,見張大豫這麼快就將這件事平息下來,不禁感到有些意外,他的心裡在問自己,這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嗎?他所表現出來的能力,跟他的年紀完全不相稱。
望著從他身邊擦身而過,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的張大豫,陸續的心裡隱隱有種惴惴不安的感覺。
張大豫在不遠處停住腳步,回過頭,面無表情的盯著陸續,許久才開口問道:“你就是陸縣尉?”
“清遠縣尉陸續,想必你就是新任縣令張大人吧?”陸續避開張大豫的目光,笑著問道。
他這是明知故問,用來掩飾他此刻心裡的起伏。張大豫看他的目光雖平和,就如一汪池水,不起半點波瀾。可這平和的目光下,卻有一縷銳利的光芒直射人心,讓陸續覺得一絲的心慌,他試著去躲避張大豫的目光。
張大豫沒有回答陸續的問話,只是淡淡的道:“你也一起去縣衙。”說完,轉身就走。
見張大豫要自己也去縣衙,陸續側身叮囑小校幾句,便帶著數十名縣兵,遠遠的跟在張大豫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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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福樓。
二樓包廂門外,一名縣兵在文書陳松身邊輕聲說話。陳松頻頻點頭,而後揮手讓其離去後,便走進包廂內。
“如何?”閆傑問。
陳松道:“城門口那些刁民的騷亂,現在已經平息了。”
閆傑笑著問道:“死了幾人?”
陳松答道:“一個都沒死,只是有一些人受傷。”
“哦!”閆傑笑道:“難得啊!陸縣尉竟能兵不血刃平息騷亂。”
陳松面有慚色的說道:“大人,平息騷亂的不是陸縣尉,而是新任縣令張大豫。”
閆傑收斂笑容,沉聲道:“到底還是來了。”
陳松提醒道:“適才縣兵曾言,張大豫三言兩語就平息了騷亂,來者不善啊!大人,此人切不可小覷啊!”
閆傑冷哼道:“不過是個孺子小兒耳!本官若是懼他,豈不讓人恥笑。”
陳松道:“大人所言甚是,然大人亦不可不防啊!”
閆傑略作思忖,點頭道:“你說的也有些道理,他現在還在城門口嗎?”
陳松搖頭道:“據說去縣衙了。”
“陳捕頭,你遣人去探下訊息,然後速來報我。”閆傑對陳全說道。
“諾。”
看到陳全走出去,閆傑起身推開窗,此時的街道上似乎平靜了很多,然而這個情況卻沒有引起閆傑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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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遠縣衙。
縣衙在縣城的東北面,縣衙被修繕一新,高高的圍牆,朱漆的大門,整個衙門被粉飾比較華麗。這和沿途看到的百姓破舊的矮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全新的朱漆大門上方懸掛著一塊牌匾,上書“清遠縣衙”四個大金字,進了大門,沿著青石鋪就的甬道,繞過屏牆,便是大堂。在大堂院落的兩側,排列著兩排門戶相對的房屋,這是縣衙門書吏的辦公場所。正中則為縣令平時審案和處理公務的地方。再往後便是內衙,是一眾縣吏及其家屬的住宅,然而除了縣令,很少有官吏會住在縣衙,因為那樣會毫無自由。
此刻這些地方俱已全部煥然一新,內衙更甚,竟新建了亭臺小榭,曲折迴廊。原縣令陳赫已致仕半年之久,想來這是閆傑的手筆。
張大豫在這座縣衙裡轉了一圈,回到正堂,不禁皺了皺眉,整座縣衙竟空無一人。
張大豫在公案後坐下來,望著陸續問道:“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整個縣衙連一個人也沒有?”
陸續笑道:“不知道。”
張大豫沉聲道:“陸縣尉,你竟敢對本官如此不敬?”
陸續笑道:“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按禮制,大人現在還不是清遠縣令,在沒交接之前,我無需對大人施下官之禮。”
張大豫抬眼看了葉天行一眼,葉天行點點頭,表示陸續說的沒錯。
“那你告訴我,閆傑閆大人現在何處?”張大豫問。
陸續搖搖頭,道:“不知道。”
張大豫清楚閆傑這是在給自己設局,城外匪患、城內大亂,而閆傑竟將所有衙役全部遣散回家,造成了整個縣城無人維持治安,若非丁俊等人處置得當,此時後果已是不堪設想。
他突然哈哈大笑,道:“想不到那閆傑為官多年,竟然怕了我這個初出茅廬之人,躲著不敢見我,著實可笑。”
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無意中看見屏牆處竟有一人探頭探腦的向裡張望,料想必是閆傑派來查探訊息之人,故而激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