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交接(1 / 1)
“我會怕他?孺子小兒竟然大言不慚,簡直可笑至極。”聽完查探之人的回報,閆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他的臉因憤怒,有些微微扭曲。
陳松見閆傑如此憤怒,忙起身勸道:“大人息怒,莫要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閆傑也知自己失態,稍稍平復了下心情,問道:“張大豫共帶了幾人來清遠?”
那負責探查之人回道:“加上他自己,共四人。”
閆傑冷哼道:“不過區區四人,也想在清遠立足,簡直是痴人做夢。”
隨即閆傑又側身轉向陳松、陳全,問道:“你們說本官是不是該去會會那張大豫,儘儘地主之誼?”
陳松笑道:“現在的清遠,內有亂民為禍,外有王虎為患,而張大豫初來乍到,面對清遠這內憂外患的亂局,若無大人相助,他張大豫將寸步難行。”
陳全道:“陳文書說的甚是,現在那張大豫調不動一兵一卒,失天時、地利、人和,沒有大人,在清遠他什麼都幹不了。”
陳松道:“正是,學生想那張大豫若是要在清遠立足,就得像孝敬父母一樣孝敬著大人,否則大人想讓他什麼時候滾,他就得什麼時候滾。”
“好,那我們就去會會他。”閆傑哈哈大笑道,正如陳松所說,現在的清遠流民越聚越多,加上那股王虎為首的山匪也漸成氣候,時常劫掠,百姓苦不堪言。
清遠本就貧瘠,本來還可靠打獵,勉強維持生計,現在王虎佔山為王,連打獵都有可能被山匪所殺,而官府對於剿匪也是敷衍了事,百姓對官府的積怨也越來越深,所以現在清遠的亂局,就算閆傑要解,也要費些時日,更別說初來此地,人生地不熟的張大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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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遠縣衙。
張大豫閉著眼,靠在公案後的椅子上,兩隻腳擱在公案上輕輕的晃著,看上去他似乎一點都不著急。
張大豫沉得住氣,陸續卻有些坐不住了,他清楚閆傑想將張大豫擠出清遠,只要閆傑不做交接,張大豫便無權動用清遠的一兵一卒,而張大豫不動兵卒,就無法破解清遠之亂局,所以他猜測,閆傑今日必然不會來此。
陸續起身言道:“大人,我還有些公務要處理,恕不奉陪,告辭了!”
陸續說完,轉身就欲離開,卻聽張大豫淡淡的道:“陸縣尉稍安勿躁,安心的坐下來,再等等。”
在來清遠之前,葉天行就已經將清遠所有的官員的姓名、性格、愛好以及做事方式,還有在清遠任上都做了些什麼事,哪怕是哪個官員有幾個姘頭,哪晚在哪個姘頭那睡覺,全都查的一清二楚。所以張大豫自然也知道陸續是什麼貨色。
陸續在城門口時,被張大豫氣勢所懾,所以一時間也不想和張大豫鬧的太僵,於是無奈的坐回位置,道:“這都一個多時辰了,閆傑閆大人應該不會來了。”
“不,他一定會來的,而且很快就會到。”張大豫非常淡定的笑道。
見張大豫說的那麼肯定,而且胸有成竹的樣子,陸續的心裡也半信半疑,難道閆兄真的會來嗎?
不過陸續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證實,沒過多久,閆傑真的來了。
他帶著陳松、陳全步入正堂,卻見張大豫的腳在公案上擱著,閉著眼,對自己的到來竟視若無睹,閆傑重重的哼了聲,厲聲道:“胡鬧。”
“何人在此喧譁,擾本官清夢?”張大豫打個呵欠,伸下懶腰,睡眼惺忪的望著閆傑問道:“你是何人?”
“本官乃清遠縣代縣閆傑,你就是新任縣令張大豫?”閆傑的語氣,絲毫沒有下官對上官的恭敬。
“本官正是張大豫,原來你閆傑閆大人,”張大豫笑道:“閆大人,你可讓我等的好苦啊!剛才一不小心就睡著了,閆大人,可莫要生氣啊!”
“張大人乃朝廷命官,難道不知朝廷法度?公案代表著朝廷威嚴,大人卻將腿擱於公案之上,簡直豈有此理。如此做法,可以說就是對朝廷的褻瀆,對百姓都不尊重。”閆傑說的義憤填膺、大義凜然,他這是想給張大豫一個下馬威,讓張大豫知道,在清遠誰才是做主之人。
張大豫將腿收回,起身恭敬的說道:“閆大人所言甚是,豫年少無知,還望大人見諒!”
張大豫的表現,讓閆傑非常滿意,他點點頭,大有孺子可教的意思。
張大豫走到閆傑身前,躬身說道:“豫還年少,此次之所以能赴任清遠縣,皆家父四處打點之功,豫初來此地,以後一切還要仰仗大人。”
閆傑微愣,斜眼與陳文書對視了一眼,陳文書笑著微微點了點頭,一切正如陳文書所猜測的一樣,張大豫在清遠只能依靠閆傑。
張大豫接著說道:“豫赴任清遠,只不過是一個過渡而已,家父已另作安排,閆大人乃是前輩,牧守一方,經驗豐富,是以在清遠,豫當以閆大人馬首是瞻。豫尚年少,對於為官之道,一竅不通,還望閆大人能不吝賜教。”
閆傑哈哈一笑道:“好說,好說,張大人雖然年少,但懂大體、識時務,將來的前程必不可限量,你我既然有緣同縣為官,自當相互照應。”
看到張大豫對自己如此恭敬,閆傑的心裡甚是得意,早知這小子如此乖巧,自己又何必大費周章,設下亂局。
“多謝閆大人,大人請上座!”張大豫對閆傑對態度愈加恭敬了。
閆傑望了一眼公案後的那個位置,這個位置他已經坐了大半年了,他是真不想從這個位置上站起來。
他故作姿態的笑道:“豈敢豈敢!這個位置應該張大人坐才是。”
“大人言重了,對外豫是一縣之長,對內大人您才是真正的一縣之長,這個位置,大人您不坐,豫如何敢坐啊!大人請!”張大豫恭敬的做了個請的手勢。
閆傑遂不再客氣,徑自行至公案後,在椅子上坐下來,笑問道:“我聽說張大人乃是襄陽張家的三少爺?”
張大豫答道:“正是。”
閆傑笑道:“我與令兄張長史相交甚厚,今日見張大人亦有令兄之風範。”
張大豫笑道:“閆大人謬讚了,家兄志存高遠、才情卓絕,豫與之相比,就如螢蟲比之皓月。”
至於誰是螢蟲,誰是皓月,只有張大豫自己清楚。
陸續一臉狐疑的望著張大豫,此時的張大豫與他在城門口見到的張大豫,似乎判若兩人,原本城門口的那個冷靜果敢的張大豫,變成了現在這個一臉讒笑的、阿諛奉承之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曾朝閆傑使了幾次眼色,但閆傑卻裝作沒看見。
陸續心裡禁不住有些著急,無奈他只能出言提醒道:“適才城門口,我見張大人臨危不亂、冷靜果敢,呵呵!何以現在倒成了阿諛奉承之輩了?”
張大豫笑道:“陸大人此言差矣!當時城門口聚集流民千人,若非我暫時將他們穩住,恐怕事態的發展,連陸大人都無法控制吧!若任其發展下去,到時候,還不是要勞煩閆大人出來收拾殘局,那時我等豈能如此安靜的在此說話!”
張大豫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況且,閆大人是前輩,豫並非是對閆大人阿諛奉承,而是以晚輩之禮向前輩虛心求教而已。”
陸續當然不相信張大豫說的話,他到現在還忘不了城門口,張大豫看他時的眼神——那個讓他感到心驚的眼神。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張大豫的話,閆傑很是受用,見陸續對張大豫似乎有些成見,便開口調解道:“張大人年紀還小,有些事,陸兄還需多擔待,大家既是同縣為官,就是一條船上的人,理應互相幫助,切莫意氣之爭。”
陸續冷哼一聲,不再說話,閆傑既然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其實閆傑並不傻,相反的,他久居官場,心機深沉,張大豫的話中幾分真幾分假,他豈能不知,但人家已經這樣表態了,他也不好讓張大豫太難堪,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他要的就是張大豫對自己的態度,而且張大豫隻身來清遠,他也不怕張大豫能掀起什麼風浪,因為這裡是他閆傑的地盤,到了這裡,就算張大豫是隻猛虎,也得像貓一樣的窩著。
張大豫拱手道:“大人金玉之言,豫定當謹記於心!”
閆傑笑道:“你能有這樣的心態,他日在官場上,定能一帆風順。”
原先的“張大人”變成了“你”,這個稱呼,非常微妙。閆傑這是以上官對下官、長輩對晚輩的語氣說話。
張大豫不以為意,依然恭敬的道:“謝大人吉言,若真有那一日,豫定不忘大人之恩。”
接著張大豫從懷中取出官牒,置於公案上,繼續說道:“大人,豫赴任清遠已遲滯數日,恐上官催促,大人看看,可否儘早辦理交接,好讓豫對上官有個交待?”
閆傑抬眼與張大豫四目相對,張大豫微笑著,毫不怯弱。
許久,閆傑見張大豫雙目清澈,從他的眼中並沒有看出什麼,便笑道:“正應如此,陳文書,你去取縣印和賬冊來,與張大人辦理交接。”
“諾。”陳文書應聲自去。
當閆傑在官牒上蓋了縣印之後,張大豫暗自鬆了口氣,至於一應賬冊他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交接總算完成了,從這一刻起,張大豫才算是真正的清遠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