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修) 插翅難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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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勢愈盛,氣溫雖未明顯下降,但對於身處“陋室”且缺少活動的幾個人而言,這樣的天氣已是冷到了極致。雖然眾人身上都裹著厚厚的棉被,卻仍不免被凍手腳冰涼、渾身顫慄。

凡事總有例外。

脂肪的優勢在這一刻充分體現了出來。與裹得如同一隻只粽子的其他幾人相比,汪東興只是很隨意地批了條薄被,便無所顧忌地盤腿坐在冰冷的水泥面上,絲毫瞧不出半點怕冷的意思。肚腹上肥厚的游泳圈完全將腰間皮帶吞沒,無遮無攔地腆露在空氣中,高調地向眾人展示著身為一個胖子的驕傲。

不止如此,見眾人都沒有聊天的意思,快要閒出屁來的汪東興只好一口一口地灌著雪碧,氣泡在瓶裡密集爆裂的聲音聽得屋裡幾人直打寒戰。

胖子,也許是地球上唯一不怕冷的生物了吧?

葉宇晨盯著汪東興白花花的肚皮,腦子裡忽然冒出這麼個奇怪的念頭。只可惜,身為一個胖子的幸福,自己這輩子恐怕是沒機會感受了。

裹了裹身上的棉被,葉宇晨重新將視線投向了窗外。飛雪連天,到處是一派銀裝素裹的景象,天地萬物彷彿都融為了一體。

葉宇晨默默嘆了口氣,他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大的雪,只可惜……

不過,貌似自從開始下雪以後,屍群的行動變得遲緩了不少。這些躁動不安的活屍們在冰雪的作用下,似乎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此刻,除了少數喪屍仍在漫無目的遊蕩外,大多數喪屍都如冰雕石像般,靜靜矗立在風雪中,一動也不動。

這些傢伙,不會是凍死了吧!

葉宇晨有些想入非非,漸漸出了神。

瑟縮在牆角的莊子翰,此刻卻一臉的委屈,半張著嘴,一副飽經摧殘、生無可戀的模樣。

只因為他身上裹著的這條被子,實在是——太!臭!了!也不知道這條棉被,曾經包蓋過多少雙史詩級的臭腳,是以從被罩到棉芯,無處不散發著一股透徹心扉的惡臭味,莊子翰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一條被子何以會這麼臭!臭得冷人作嘔,臭到讓他懷疑人生!

不過這時候哪還容得他挑三揀四,有的蓋就不錯了。只是當大腦做出排異指示的時候,身體卻出於本能,做出了截然相反的選擇——把被子裹得更緊、更嚴實——誰叫這鬼天氣這麼冷呢?

無奈之餘,莊子翰只好儘量只用嘴呼吸,妄圖緩解“毒氣”對鼻腔的傷害,只可惜那股惡臭味道已經附帶了靈魂攻擊效果,一旦聞過一次,便會在大腦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之後的每一次呼吸,都會把那種印記鐫刻得更深、更刻骨!

淚流滿面的莊子翰只好一面顫抖,一面默默裹緊被子,任憑一顆柔軟的內心在矛盾中掙扎、在痛苦中崩壞!

葉宇夕則將大半的心思都系在了對面的拾荒老人身上。老人頭枕著自己的小布包,身上蓋著一條老棉被,大概已經入睡,偶爾還發出一兩聲愜意的鼾聲,看樣子睡得還挺舒服,似乎早已對這樣的環境習以為常。

葉宇夕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自己會對這老人懷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楚的戒心。

是因為當時他無聲無息出現在自己背後,對自己造成的驚嚇還未散去?

還是因為剛才突如其來的心悸,讓她對這個陌生人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防備?

也許有這兩方面的原因,但好像又都不是。

可每當她想將自己的擔憂告訴葉宇晨時,腦海中卻總會閃過老頭可憐巴巴的模樣:看來至少已有七十歲模樣,破衣爛衫,餓得皮包骨頭,眼神裡飽含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悲怯——這分明就是一個在社會最底層掙扎求生的可憐人!

葉宇夕啊葉宇夕,你連這樣一個老人都不信任嗎?難道要難為這樣一個可憐人嗎?

每念及此,葉宇夕總是將快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遍地喪屍,幾個人各懷心事,彼此間幾乎全無交流,除了狂灌雪碧的汪東興以及偶爾打幾下呼嚕的拾荒老人,整個房裡再無別的聲響。

大雪不緊不慢地下著,似是要將一切掩埋。

不知過了多久,長時間盯著白茫茫一片雪景的葉宇晨漸漸感到雙眼痠脹難耐,於是一面揉著眼,一面轉過臉,想要招呼一旁的莊子翰幫忙盯一盯,誰知回頭一看,卻發現這傢伙不知何時竟已然睡了過去,嘴角還掛著亮晶晶的涎水。

我去,這速度!

葉宇晨暗自慨嘆,轉而望向另一邊,這一看,不由又是一驚!

汪東興這廝竟然也睡著了!而且身體依然保持著之前盤腿的姿勢,腦袋一起一伏,像是隨時都可能歪倒,卻又偏偏保持的很好,真個是碉堡了!

不止是他倆,就連一直精神頭挺足的葉宇夕也緊閉著雙眼,眼瞼微微顫動,顯然也已睡熟。

葉宇晨微感詫異,不過轉念一想,卻又釋然了。兩天以來,眾人東躲XZ,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疲乏也屬正常。

拾荒老人的鋪上卻是空的。許是出去方便了吧!葉宇晨沒有多想,強打起精神,回頭繼續觀察外面的情況。誰知這一看,卻不由得驚出了一身冷汗!

只見茫茫大雪中,一個玲瓏曼妙的身影,正施施然朝著14號樓的方向走來,距工地外的圍擋不過數米之遙!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是……人?絕不可能!單憑周圍的喪屍沒有攻擊她這一點就知道,那傢伙絕對不是人!

是喪屍?可看她步法從容的樣子,又不像。

還能是什麼?!

因為激動,葉宇晨不由將大半個身子都挺了起來!他眯起眼,努力地想要穿過雪瀑看清楚來“人”的模樣。

身材不高,很苗條,應該是個女人,這身淺紫色的連體風衣,貌似在哪裡見過?

等等!難道是……她?!可她不是已經……

葉宇晨忽而感到後背一陣發冷,正待叫醒眾人提防,卻見雪中的那個“人”,忽然抬起頭,朝自己這裡望了過來。

她在看他。

由於距離的關係,葉宇晨根本無法看清對方的面容,可直覺告訴他,她在看著他!

一個喪屍,有這樣的舉動,這太不合情理了!

瞬間,葉宇晨便有了種泰山壓頂的感覺。

“快醒醒!汪哥,莊哥!”

他壓低了嗓門吼道!雖然身子並沒有動,但聲音已經暴露出他內心的焦躁與不安。

“……嗯……嗯?”

“……咋回事……出啥狀況了?”

幾個人突然被叫醒,腦袋還不太清醒,然而不等葉宇晨說明緣由,雪地裡的那個“人”突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嘯!聲音好似鷹嘶,高亢而尖銳,無形的聲波蘊含了恐怖的能量,震得周圍的飛雪紛紛亂了行跡!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波紋”朝著幾人所在的位置便轟了過來!

“啊——”

“啊!!”

被聲波波及到的幾人登時感到耳膜一陣生疼,頭部如遭重錘,暈眩不已,腦仁裡彷彿同時被無數的蟲蟻噬咬,那種痛苦根本無從抵抗,瞬間就令眾人癱軟在地,慘嚎連連。

與此同時,原本呆立不動的屍群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身體機械地擺動幾下後,齊齊抬頭,望向了14號樓。

屍嘯聲突然一變,由高亢轉為低沉,音波驟然而止,然而幾人卻仍舊感到渾身痠軟無力,動彈不得;而外面的屍群卻彷彿像是聽到了進攻號角計程車兵一樣,一個個咿呀怪叫著,朝幾人藏身的14號樓狂奔而來!

不好!

無計可施的葉宇晨用力咬在自己的舌尖上,口中立刻溢位一股溫熱的腥甜,鑽心的劇痛瞬間令大腦猛地為之一振,神志立刻清醒了不少,連身體也跟著鬆快了許多!

有用!

藉著這片刻的緩衝,葉宇晨艱難地爬起身,將一口血水吐了出來,順勢將一旁的莊子翰攙起。

另一邊,汪東興的做法更加極端,頭痛欲裂的胖子情急之中,張開大嘴便死命地咬在自己粗壯的胳膊上,劇痛令這鐵打一般的漢子也忍不住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眼淚直在眼眶裡大轉。不過效果卻挺明顯,汪東興幾乎與葉宇晨同時站起了身子,一伸手,便將葉宇夕拉了起來,身子雖然還有些搖晃,可神色已大致恢復如常。

窗外,如潮的屍群已經衝到了工地近前,對四周的圍擋發起了一輪瘋狂的衝擊,撞擊聲、嘶吼聲此起彼伏,不斷刺激著眾人的耳膜。

葉宇晨與汪東興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濃濃的絕望。如此之多的喪屍,破開圍擋只是分分鐘的事。雖然幾人之前也曾討論過被喪屍圍困的情況,可誰也不曾料到,這一天來的竟如此之快,而他們又是如此的不堪一擊,連喪屍的長相都沒看清楚,就被人家全員KO了。

“汪哥,上架板!”

窗外,與樓梯緊緊相連的,是一根根冰雕似的腳手架。上面鋪著幾條又窄又細的竹板,此刻也已被大雪糊成了一片瑩白。

事已至此,只能作困獸鬥了。葉宇晨一咬牙,托起莊子翰當先踏上了竹板。

風大雪急,竹板面上又覆了一層厚厚的積雪,一腳踏上,葉宇晨腳底一滑,險些摔倒!這裡可是六樓,底下無遮無攔,一旦滑倒,那後果可就不止是摔個屁股這麼簡單了。饒是葉宇晨膽大心細,也不由嚇出一身冷汗,趕忙抓緊了兩旁的鐵架,定了定身型。

等他二人到了竹板勁頭抓穩扶好,汪東興才帶著葉宇夕上了架子,一步一挪,小心翼翼溜到了兩人身邊。

冰雪和鋼鐵組合,冰冷而堅硬。

這一段五米左右的腳手架,能否阻擋住這些喪屍?之後他們又該如何逃生?這些,他們已無從去想。

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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