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修)小樓煮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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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跡斑斑的鐵筒裡,一堆篝火燒得正旺,整個間房裡都瀰漫著一股木料燃燒時所特有的香氣。

一縷青煙悠悠嫋嫋地從火堆中央徐徐溢位,繚繞著一老四少五個人。

誰也沒有說話,他們就這樣默默圍坐在這個簡易的火爐旁,臉上的神情隨著爐火的明暗變化而波動閃爍。

拾荒老人盤腿坐在當中,兩眼微閉,彷彿入了定。火光映照在他那張佈滿褶皺的老臉上,平添了幾分神秘的韻味。

老人靠火堆很近,有幾回,飛濺出的火星幾乎要噴射到他的臉上,可最後都在即將“著陸”的剎那,寂滅成片片灰燼,消散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老人不說話,其他四人自然也不敢多嘴,他們默默圍繞在他身邊,像是在等待老人的示下一般,一個個神情惶恐,簡直連大氣也不敢喘。

在這種混亂得隨時可能性命不保的情況下,突然冒出這麼一位手段通天、跟仙俠小說裡走出來似的人物,他們四個自然要好好表現一番、挖空心思討好人家,努力抱緊這條大粗腿才是!

可自從老人抬手滅掉紅眼喪屍歸來後,卻只是吩咐他們生起一堆篝火,自己則默默盤坐在火堆旁,一副誰也不待見的模樣,搞得幾人緊張兮兮,不知該如何是好。卻也只能強壓了心中的好奇,揣著一肚子疑問陪坐在一旁,盼著老人能主動張開金口。

可左等右等,直到天色向晚,桶裡的篝火陸續添了七八回柴薪,也不見老人有半點想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自始至終,他都沒動過一下,若非胸前還有些起伏,眾人恐怕都得懷疑這老神仙是不是已經坐化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冷風夾帶著雪花不時從窗外飄進來,吹得火焰一陣翻騰。

“咕……咕嚕……”

一陣不合時宜的悶響驟然打破了屋裡的沉寂——也不知是誰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聲音雖然不大,卻足以將眾人肚子裡的饞蟲喚醒,攪得人胃裡一陣泛酸,一時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

飢餓感一旦出現,便如開了閘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汪東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皮,主動往老人面前湊了湊,訕笑道:“呃……那個……大爺,要不,咱們先……先吃飯?”

“嗯?!吃飯?嗯,好哇……好哇……”

一聽要吃飯,老人猛地睜開了眼,佈滿褶子的老臉上立刻閃過一抹發自肺腑的歡喜神色,這一變化弄得幾人有些措手不及,愣神的同時,不免產生了這樣一種錯覺:眼前這老人,這分明還是先前那位一提起吃就流哈喇子的拾荒老人啊?!哪還有半點世外高人應有的仙風道骨模樣?!

可世事偏就如此難料。

窗外,風雪漸住,地面上的落雪積了足足有三寸厚,大群白眼喪屍像是冰雕蠟像般矗立在圍擋外,抬頭望著樓頂那一星似有似無的火光,咿咿呀呀曼聲嘶吼不已。

在這昏黑的雪夜裡,這一縷幽暗的微光彷彿充滿了無窮的誘惑,撩撥得一眾喪屍興奮莫名,不斷朝著這團光亮前行,直到被圍擋所阻。然而卻沒有哪隻喪屍試圖衝撞那排看來並不怎麼結實的圍擋。

非但如此,屍群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那隱約的嘶吼比起深巷犬吠恐怕也大不了多少。

他們安靜地守候在圍擋外,慘白的眸子裡毫不掩飾地透射著兇殘、狂暴與猙獰,以及一股說不清道不楚的,迷惑。

戴曉薇冰冷的屍體猶自躺在雪地上,顯得孤獨而寂寞。

大雪很快將她的屍體覆蓋、掩埋,如同其他死在這場浩劫中的人們一樣。

或許不會有人想到,這麼一具不起眼的屍體,曾經經是多麼的可怕而強大的存在。

只是她再也沒有機會向世人展示自己的威能。

因為現在,她只是一具屍體,一具真正的屍體,和其他屍體別無二致。

餓了一天的幾人,風捲殘雲地將一大堆滷蛋、火腿、滷雞腿、鹹魚罐頭之類的吃食消滅得乾乾淨淨。拾荒老人彷彿還意猶未盡,又從自己的小布包裡掏出一個被煙火燻得發黑的飯缸,伸手從窗外鐵架子上舀了一大缸子雪,壓實裝滿後,直接架在了鐵桶上烤了起來。

雪水很快便被煮沸,在鐵鋼裡歡快地翻滾著,發出好聽的“咕嘟”聲。

老人麻利地撕開一袋泡麵,先將麵餅丟了進去。一股溼熱的面香氣迅速溢滿整個房間,幾人不由自主地咽起了口水。

兩日來,別說是口熱飯,就是連口熱水他們也沒沾過,味蕾對“熱”的企望早已升騰到了極限,所以,當老人美滋滋地用兩根一次性筷子在泡麵碗裡來回撥弄時,那捲攜著面香的熱氣立刻就勾得眾人食指大動,禁不住好一陣心馳神往。

火光中,幾雙熱切而滿懷憧憬的眼睛灼灼發著光,胃裡更是糾纏不已!同這碗泡麵比起來,之前吃的那些冰冰涼涼的食物簡直就是一堆垃圾,被身體無情地排斥著。

老人將火候拿捏的剛剛好,面既不軟也不硬,彷彿著了一層晶瑩而飽滿的光澤。老人端著飯缸,先嘬了一口清湯,把表層上飄著的那層淡淡的油花給喝下了肚。然後,才不急不慢的在上面撒下醬包和調料,用筷子攪啊攪,攪啊攪,直攪得每一顆鹽粒都溶入了湯裡,方才罷手。

這這這!這是要謀殺的節奏啊啊!

汪東興的肚子裡彷彿藏著一架戰鼓,“咕咕咚咚”響個不停。彷彿有幾千幾萬條饞蟲,同時在裡面撒著潑,打著滾,縱然他極力想要保留幾分男子漢氣概,然而嘴裡的哈喇子卻像決了堤的江河,源源不斷地往外冒。好在光線昏暗,他這副沒出息的模樣才沒被人瞧見。

汪東興哆嗦著,連帶臉上的肥肉也一起劇烈地顫抖起來,他雙眼直愣愣地盯著老人手裡的飯缸,身體也極力往老人身旁湊了又湊,一面貪婪地呼吸著泡麵散發出來的誘人香氣,一面含糊不清地說著:“哎呦……這香……麻辣味的吧!嘶嘶……哎呦,怎麼這麼香呢……老神仙,您一會吃完,把這個湯水……嘿嘿,給我,給我留兩口唄……”

尼瑪!太丟人了——莊子翰臊得臉都抬不起來了!這汪胖子,忒丟範兒了!還有沒有一點尊嚴了!還要不要半點臉了!直接把平均帥度降低了五十個百分點!幹嘛求人留一口湯水,你好歹……好歹也讓人給咱弟兄留兩口面吶!

老頭彷彿根本沒聽見,看也不看汪東興一眼,卻一個勁地對著飯缸吹氣,鮮香熱辣的味道撩撥得汪胖子欲仙欲死,就在神魂顛倒之際,老人忽端起飯缸,大口吞吃起來!

咻咻——嘶嘶——咕嘟咕嘟——

不過三兩口,一碗香醇熱辣的泡麵便連湯帶水地被他灌下肚去,臨了,還衝往胖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汪東興差點沒哭暈過去!

什麼叫殘忍?多麼痛的領悟!

“想吃麵?嗝……自己泡去呀,給,拿去!”

老人將飯缸塞到了胖子手裡,自己則是坐到了一旁,悠哉悠哉地剔起了牙。

汪東興捧著飯缸,彷彿捧著自己十世單傳的兒子,眼中全是幸福的淚水。

有了它,就等於擁有了一切……

“等什麼呢你!”

見他發呆,莊子翰一把將飯缸從他手裡奪了去,迫不及待地伸到窗外,學著拾荒老人的模樣,抄起雪來。他眼中的熱切並不見得比汪東興少多少。

“給我拿來!”

汪東興大吼一聲,飛身撲了上去,一場飯缸爭奪戰就此打響……

一碗泡麵,似乎又重新將幾人之間的關係拉回到初見時的樣子,老人彷彿還是那個普普通通的拾荒者,而非那個手段通天,能夠彈指滅喪屍的世外高人。

葉宇晨默默坐到了老人身旁,語氣恭敬地對老人說道:“老爺子,飯也吃了,現在,您能給我們解釋一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嗎?”

老人看著他,目光有些懶散:“你想問什麼?”

“這一切!所有的一切!為什麼會有喪屍?而你,又是什麼人?”

壓抑了許久,葉宇晨語氣有些激動,他凝視著老人的雙眼,等待他作出回答。

老人捻了捻鬍子,沉頓了片刻,道:“那好,你跟我上來……”

說罷,便朝門外走去。葉宇晨不敢怠慢,立刻跟了上去。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葉宇夕默默將頭枕在胳膊上,望著跳動的火苗,發起了呆,完全遮蔽了身旁陷入魔怔一般的兩人。

“哎哎,調料包放太多了!”

“不多不多,才三包,別忘了,咱這裡面可是有五包面呢……”

“那倒也是,嘿嘿……”

……

天台是敞口式的,由十多級鑲在牆裡的扶梯勾連。葉宇晨走出門時,老人已經沒了蹤影,只有一道綠色的影子在天台口虛晃了幾下,彷彿是刻意在為他引路一樣。葉宇晨吸了口氣,鼓足力氣,向上爬去。

不知為何,自從經歷了那一遭似夢似幻的情景後,葉宇晨明顯感到自己的腿傷輕了不少。雖然疼痛依舊,但已不似先前那般難以忍受。竊喜之餘,卻也不免有些困惑:按理說,這樣的傷沒有三兩個月,根本不會好起來,可現在……

不過眼下還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葉宇晨甩甩頭,暫且將這個疑慮拋之腦後,專心爬起扶梯來。

扶梯上落滿了雪,越往上爬,雪就越多,握在上面,只覺一陣刺骨的冰寒,從手掌直抵腦門,凍得人難以忍受。葉宇晨只爬了幾級,雙手便幾乎失去了知覺。萬幸扶梯並不算長,咬牙堅持了一陣,葉宇晨還是爬了上去。

天台之上,夜色正濃,數米外,老人正負手而立,昂首望著幽邃的夜空,目光卻彷彿已經穿透了那幽暗的屏障,眺到了更加渺遠的虛空中去了。

雪還在下,打在臉上,立刻化作點點冰冷,葉宇晨不由裹了裹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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