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修） 星海夜話（1 / 1）
耳根子總算能清淨些了……”
老人戲謔道，佝僂的身形在雪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蕭瑟。
葉宇晨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幾步，站到了老人的近旁。
朔風捲雪，寒氣逼人，可葉宇晨的心頭卻是一片熾熱。在他看來，眼前這位神秘莫測的老者，無疑將會為他解開一切謎團：災難，喪屍，幻象……一切的一切，都將在這裡，揭開謎底。一念及此，他全身的血液好似沸騰了一般翻湧不止，體內彷彿正燃著一團烈火，烤的皮膚滾燙不已，只是被這四圍的寒氣一撲，瞬間便又冷卻下來，身體不由得在冷與熱、冰與火的反覆角逐中微微顫抖起來。
“老爺子……”葉宇晨收斂心神，語氣恭順道：“我，我想……”
然而他“想”了半天，卻始終沒有下文。心中的疑團實在太多、太雜亂，從何說起首先倒成了個問題。況且，作為一名普通人，葉宇晨在面對眼前這位技能通神的老折時，有著所有普通人仰視強者時的侷促與不安，而這又進一步加劇了他內心的緊張，是以一開口，便毫無意外地冷了場。
“呵呵……”
老人淡淡一笑，打破了這令人尷尬的窘境，回過臉，用一種長著看晚輩時所特有的神情凝視著葉宇晨，溫言道：“娃娃，不必拘謹，你想知道些什麼，儘管開口問便是。”
葉宇晨穩了穩心神，重新理了理思路，方才鄭重道：“老爺子，之前我所經歷的那些……究竟是幻覺，還是夢境？”
“呵呵……先前你所經歷的那些，既非幻覺，亦非夢境，而是事實。或者說，是原本將要發生的事實……”
“事實？”
“不錯。換言之，你們幾個娃娃，本該在數小時前，就已悉數殞命於此。”
什麼！葉宇晨心中巨震，目瞪口呆地望著老人，卻說不出一句話。
“只不過……”老人捻了捻鬍鬚，接著道：“你們這幾個娃兒造化還不錯，碰巧遇見了老夫……”
老人說到這裡，便不再多言，一面笑吟吟地看著葉宇晨，一面捻著那幾根稀疏而花白的鬍鬚，目光中大有深意。
“不可能……不可能的……”
葉宇晨喃喃道，只可惜他此刻腦中已是一片空白，眼前浮現，盡是幾人慘死的畫面，錯愕間，自然也無從覺察老人的神情變化。
“不可能？”老人笑道：“娃娃，科幻小說你總該看過吧？難道沒有聽過時光倒轉？”
“時光倒轉？”
“呵呵，我就是用了‘時空之術’，才將你從‘未來’引了回來……”說罷，老人像是頗為得意地捋了捋自己並不豐茂的鬍鬚，繼而話鋒一轉，道：“如何，由生到死的滋味，不太好受吧？其實，也並非老夫有什麼惡趣味，非要讓你經歷此番苦痛。只因這些經歷，於你而言，有著莫大的好處……這些，今後你自然會知曉。”
如果說之前，葉宇晨還只是單純地把老者當成一個“強者”，那麼此刻，老人在他心中，無疑已經等同於神一般的存在。
逆轉時空？改寫宿命？這還是人力能夠做到的嗎？
老人似是早已窺破了他的內心，淡然道：“娃娃，這個世界裡，存在著許多你所不知道的東西，更有著有許多你想象不到的力量，日後若是機緣到了，你自會知曉……”
葉宇晨心裡明白，自己不過是個普通人，對於像老者這樣的存在，無疑是卑微而渺小的，如同蟲蟻之餘鯤鵬，二者完全處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裡。即便老者有心為他揭開這個世界的某些隱秘，可以他當前的見識，根本無異於對牛彈琴，當下不再多言，只得懷著一顆敬畏的心，將一肚子的疑問嚥進了肚裡。
兩人都不再說話。風雪漸止，沒有星月點綴的夜空顯得更加寂寥。老人昂首望向頭頂，神情漸漸變得肅穆。
“這星空，總也叫人看不膩呵……”
老人忽然沒頭沒腦地冒了這麼一句。
星空？葉宇晨抬起頭，望了望黑黢黢的天空，眼角抽了抽，沒有吭聲。這兩天來所發生的事，徹底顛覆了他二十年來形成的全部世界觀，相比之下，這一句聽來似是不著邊際的話，又算得了什麼？
老人彷彿突然反應過來，輕笑一聲，道：“差點忘了，娃娃你尚未開啟‘靈竅’，那些東西你還瞧不到，就讓老夫帶你去瞧上一瞧……”
說罷，伸出一根手指在葉宇晨眉心處輕輕一點，葉宇晨只覺腦中微微一震，而後整個“人”竟然一下子脫離了軀體，朝著天空中緩緩飄去。
這種感覺著實太過詭異！雖然他能夠清楚地“看”到自己和站在一旁的拾荒老人正在漸漸變小，也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和“老人”正以驚人的速度掠向高空，可卻偏偏感覺不到一點風力，也聽不到半點聲響！
這，這難道是……靈魂出竅？
葉宇晨努力壓制住心中的驚愕，只覺得“身體”上升的速度越來越快，漸漸到了不可思議的境地，目力所及，盡是流線般的黑影，而自己和老人的肉身，也早已消失不見！
驚懼之際，葉宇晨忍不住就想要嘶聲狂嘯！但卻猛然發現，自己壓根發不出半點兒聲音！
怎麼會這樣！
葉宇晨心中慌亂之意更盛，忍不住便要閉上眼！就在這時，老人的聲音突然在他腦中響起。
“娃娃莫怕，你我二人只是用神識去看一看星星，不會有任何危險，你只消屏息凝神便可。”
當下，又唸了幾句拗口的法訣，葉宇晨一聽之下，懼意頓消，心神也跟著平和了不少，感慨之餘，卻也默默將那幾句法訣記在了心裡。
須臾，“兩人”彷彿沒入了一團濃濃的雲霧裡，飛掠之勢立時大減，終於，當兩人漸漸靜止下來時，他們的“身體”也剛好鑽出了濃霧，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葉宇晨一衝出雲團，只覺周身上下無比輕鬆，彷彿衝破了某種桎梏，好似羈鳥歸林，游魚入海，好不暢快！
老人已不知去向，他就這樣靜靜漂浮在虛空中，眼前是盡是無邊混沌，茫茫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一人，似一粒微塵，孤獨地遊蕩在浩瀚無際的寰宇裡。
就在他精神漸漸委頓之際，前方也不知幾千幾萬裡外的地方，突然冒出現了一個光點。
在這黑暗而幽渺的虛空裡，憑空冒出這麼一個光點，就算是個瞎子，恐怕也能感受的到！
葉宇晨瞪大了雙眼，極力追隨著那團光，仔細辨識起來。
只可惜，光點離得實在太過遙遠，縱使他集中全身精力，也分辨不出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哎，要是能離得近點兒就好了……
葉宇晨不禁暗歎一聲。可一念方動，他的身子便朝著那團光急速掠去，剎那間，無數的光線同時朝他射了過來，刺得他雙目發疼，眼前所見，也已是另一番情景！
此時他看得分明，原來那發光之物根本不是什麼光點，而是一顆星，一顆閃耀著白色火焰的星！就在他看清這顆星體的同時，葉宇晨的視野裡忽而變得一片明媚，無邊的混沌彷彿在一瞬間便被光芒驅逐到了未知的角落裡，環顧四周，葉宇晨終於發覺，自己原來已經置身於一片星海之中！
彤雲閃耀，漫天的星辰彷彿一團團流火，帶著熾烈而繽紛的焰尾，在宇宙中肆意奔騰、遊弋，將虛空染得通透！有的星辰移動得很慢，慢到讓人無法察覺，只能透過那偶爾跳動的焰尾，才能分辨出那些微弱的運動痕跡；有的卻迅如雷霆，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莫可名狀的軌跡，逍遊在混沌間，彈指功夫，便穿越了億萬穹途！
漫天的星辰暢快而自由地遊動著，每一顆的體積都異常巨大，卻又不過是這寰宇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如何，這樣的景緻，夠壯麗吧？”
老人的聲音又一次在腦中響起，葉宇晨想要回答，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急得連忙點頭。
“呵呵……不要分神，這星海圖，可不是隨便想看就能看的到的。”
星海……圖？
葉宇晨微感詫異。定眼再看，只見那些星辰的遊移，看似雜亂無序，實則暗合了某種無法言說的規則與章法，時而化作各類奇異的鳥獸，奔騰雀躍；時而化作山川河流，滄桑變幻；時而又化作奔騰的洪流，將一切都沖毀、抹去、重塑……
在茫茫天地間，不厭其煩地演繹著世間最深奧晦澀的隱秘。
它們就這樣，默默向那些得以窺探天機的幸運兒們，毫無保留地展示著各種古老的天道與神機！
葉宇晨的心情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這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好比一個長年被囚禁牢籠中不見天日的人，突然有一日鑿開了牆壁上的石磚，照見了那縷足以穿透他靈魂的微光！
葉宇晨貪婪地汲取著眼中所見的一切，恨不能取來一柄刻刀，將這些瑰麗神奇的圖景全部鐫刻在自己的腦海裡！
奇蹟……不！是神蹟！
恍惚間，耳邊忽然響起老人飄忽而空靈的聲音：“好了，該回去了……”
話一出口，剛剛還暢遊在星海間的葉宇晨只覺眼前一黑，再次睜開眼時，身子，已經重新站在天台上，眼前也只剩下一片昏黑。
葉宇晨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彷彿只有將周圍所有的空氣全都吸進肺裡，才能補充回這段時間的虧空。
“怎麼樣？不虛此行吧？”老人笑道：“就算是我，看了這麼多年，也還是沒有看夠咧！唉？唉？你這是什麼表情？知足些吧年輕人，這‘星海圖’，世上可是還沒幾個人見過呢……”
老人突然不再說話，神色一凜，悚然道：“想不到，這麼快就找來了！”轉而對一臉莫名的葉宇晨笑了笑，道：“嘿嘿，麻煩這東西，總是追著你來，越是想躲，反而越是躲不掉。娃娃，記住我老人家跟你說的話，還有，好好活下去……”
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不見。
天台之上，只剩下葉宇晨獨自矗立在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