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原始進化(1 / 1)
從早晨起,外出探查情況的汪東興和莊子翰兩人,已陸陸續續帶回了四、五撥人,每次少則三五人,多則十數人,此刻14號教學樓裡已經聚集了不下五十人。
餓極了的人總是不太講禮貌的。不用人招呼,這些已經餓了整整兩天的學生們,很快將四個人剩下的食物掃蕩一空。
已經累了一早上的汪東興和莊子翰兩人,此刻也有些餓了,看著空空如也的食物包袱,又看看皺眉不語的葉宇晨,只得嘆口氣,再次整裝待發。
“各位同學,我們現在準備出去蒐集食物,有沒有誰願意和我們一起去的?”莊子翰衝著人群喊道。因為路過校醫院門口時,自己的武器失而復得,所以他的心情回應他的,只有稀稀拉拉站起的三五人而已。
其餘眾人,要麼眼神呆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要麼精神緊張,依然沉浸在不明所以的驚懼之中;還有一些,則是目光閃躲,擺明了不願出力。
“我說,你們這是幾個意思?”汪東興可沒他這麼好的心情,一看這情形,火氣從丹田直竄天靈蓋,怒道:“真把自己當難民了?老子這裡可不是難民營!我們好吃好喝伺候你們一頓也就罷了,怎麼,還準備讓我們養你一輩子?從現在起,願意出力的人留下,不願意的,就給老子滾!”
作為校保衛科工作人員,扮黑臉本身就是他的強項。加上那魁梧的身材、彪悍的氣勢,立刻就讓一眾倖存者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多數人都從地上站了起來,雖然心裡還是極不情願。
尤其是那些女生,一個個有如驚弓之鳥,站著的時候,身體還在發著抖,眼神不斷四下張望,彷彿隨時做好了逃跑的準備一樣。這也怪不得她們,誰都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不是嗎?她們是害怕,但她們更怕被人趕走!這樣的環境下,被孤立就等同於死亡。
誰會有義務一定出去冒險不可?誰都不想死!
抱團取暖的意識,也許自遠古時代起就烙印在人類基因裡了。在生死關頭,人總會逼自己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決定,哪怕內心再牴觸、再抗拒。
一切,不過都是為了生存。
汪東興對於這一嗓門的結果還是比較滿意的,但是,地面上仍有幾個不識相的依舊坐在地上一動不動,一臉“老子就是不去你能咋地”的欠抽模樣。
“你們幾個,是耳朵聾了還是腚裡灌了鉛?不對啊呀莊老弟,我記得咱兩早上回來的時候,可沒帶殘疾人吧?”
汪東興可不止是個話嘮,而且是個肚裡有詞的話嘮,擠兌起人來,非但不用打草稿,還不帶重樣的,語氣神態更是配合得天衣無縫,任何有羞恥心的人都會覺得臉上發臊。
“切,你不就是個保安嘛,嘚瑟什麼!”一個戴著副金絲邊眼鏡,穿著身阿瑪尼衝鋒衣,一副公子哥打扮的男生一臉不屑地冷笑道,腿腳還很不客氣地塞進了一條被子裡,想必鞋上的穢物也一併膩了上去,“那邊那兩個人,為什麼不一起去?憑什麼他們有特權?”
男生說的兩人,自然便是葉宇晨和葉宇夕。受到男生的“點撥”,許多人看向兩人的目光立刻變得古怪起來,人群裡似乎多了一些竊竊私語聲。
葉宇夕咬緊了嘴唇,葉宇晨握緊了拳,他們兩都沒有動。莊子翰想動,可他還沒來得及動,便已經有人先他一步動了。
“嘿嘿,有意思。”汪東興踢踏著腳,三兩步便走到了剛才說話的男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站起來。”
“切,站起來又怎麼樣,你能把我……”
不等男生說完,一隻胖手已經攥著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你,你……你想幹什麼……”
汪東興比對方高出了一個頭不止,將男生提自己臉前,對方的腳尖已經挨不到地面了。
男生驚恐地瞪著汪東興,本想說一兩句狠話撐撐場面,可不等他開口,汪東興卻把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架到了他脖子上。
“啊……殺,殺人啦!”男生立刻歇斯底里地叫起來,彷彿剛剛捱了屠夫一刀的肥豬。
汪東興冷哼一聲,用刀面在男生的面頰上拍了拍,戲謔道:“哎,哎,臺詞不對!你應該喊‘大哥我錯了’‘別殺我!’才對嘛!”
“好了,汪哥,過了……”畢竟都是同學,葉宇晨不忍見這男生繼續出醜,於是出言勸道。
汪東興一把推開男生,啐道:“呸!我還當你是什麼好漢呢!原來也是個只知道耍嘴皮子的慫貨!”目光陰沉的他掃視過在場的眾人,所有接觸到他目光的人都不自覺地轉過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你們全都給我聽好了!那邊的兩個人,是我汪東興的救命恩人!而我又救了你們,所以,他倆是我們所有人的救命恩人!你們剛剛吃的、喝的、用的,和這裡的一切,都是他倆冒著生命危險從喪屍堆裡搶回來的,現在,如果誰要是再敢說半個對他倆不敬的字,嘿嘿,老子就像剁喪屍那樣把他給剁了!”
葉宇晨一臉黑線,我去這胖子!說起謊來連草稿都不打的!不過貌似效果不錯?
稍作商議,汪東興和莊子翰挑了五名伸手看起來比較機靈的男生,一人配備一把菜刀,小心翼翼地朝學校食堂摸去;其餘人,包括葉宇夕在內,都在工地附近收集物資;葉宇晨腿傷未愈,只能閒坐在窗前,勉強算是放哨,眾人也算是有了各自的分工。
眼睛望著樓下,葉宇晨的心思卻早已飄到了別處。
龍哥,你可千萬不要有事……
大雪初霽,從商業街到上吉村,厚實的積雪上,連一個足印也沒有,美好得讓人不忍心落腳。在接近上吉村村口的鐵門處,卻倒著百十具僵硬的屍首,大多數是喪屍,也有三具人類的屍首。
依仗這道堅固厚實的鐵門,上吉村的村民們像宰雞屠狗般輕易虐殺著那些聞聲而來的喪屍,這項工作從開始的緊張刺激,漸漸演變到麻木無聊的地步。
於是,感到索然無味的李小豪走了,他的心裡還在為另一輛車的叛逃而憤怒,他需要靜一靜。同樣感到索然無味的阿吉也走了,丟下一句“處理完回來喝酒”的話,便追著豪哥的身影,往村裡走去。
所有的喪屍,都在趴到鐵門上的時候,被另一邊早已準備好的快刀捅進了脖子。直到剩下最後一隻,看起來又幹又瘦的女喪屍,始終站在離門兩米多遠的地方,既不前進,也不後退,就那麼低著頭,彷彿睡著了一般。
幾個急不可耐的人於是忘記了李小豪臨行前的叮囑,齊齊翻過鐵門,提著刀朝獵物走去。
快點幹完這該死的髒活,哥幾個還等著回去喝酒呢。
他們想的很美妙,笑得自然就很愉快。
然而當眼前的喪屍似笑非笑地抬起頭,露出那對幽綠的眸子時,那幾個人臉上的笑容,突然就凝固了。
這頭喪屍,它的眼睛,竟然是綠色的?
一個驚慌失措的人,手裡即使握著刀,又能有多少戰鬥力?因為他的心,已經在逃跑!
綠眼喪屍輕易地避過了刺向自己的一刀,它獰笑著,將揮刀的人撲倒,撕開了他的喉管。
另外兩人哪裡還敢再戰,他們何曾見過這樣彪悍的喪屍!他們拼命地向後逃去,卻絕望地想起,大門,還鎖著!
鑰匙,還在趙永吉手裡!
猶豫的剎那,第二個人也被撲倒了。剩下的一個人拼了命想要翻過鐵門,可是內心越害怕,手腳就越不聽使喚,他努力了幾次,始終就沒能成功,最後,耷拉在鐵門上的腦袋被綠眼喪屍從背後開了瓢。
裡面的人眼看著門外三個人慘死,哪裡敢出去搭救,如同被嚇破了膽的喪家犬,嘶號著,便往村裡跑去。等李小豪帶著趙永吉和猴子等人趕來時,那頭綠眼喪屍已經不見了蹤影。
看著被啃得殘缺不全的三具屍體,李小豪暴怒不已,親手砍斷了他們的腦袋,並下令,不準替他們收屍。
對不聽話的人,向來都不必仁慈。這是他李小豪的人生哲學。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那頭傳說中眼睛是綠色的喪屍,到底是吃飽了走了,還是進了村子?
所有人的心裡都在思考著這個問題,所有人的背脊都不由得一陣發涼。
“怎麼辦,豪哥?”阿吉問。
“猴子,你帶幾個人先在車裡盯著,阿吉,回去把其他人都聚起來,從現在起,所有人不準單獨行動。”
綠眼喪屍?呵呵,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有趣了。李小豪摸索著手裡的獵槍,臉色陰沉地望著天空,看起來,好像很卡就要下雪了啊。
黃昏時候,一場大雪如期而至。所有人都聚集在村委會的辦公室裡,就連之前留手在村口的幾人也都回來了,等待著李小豪發號施令。
村口被咬死三個人的訊息早已經在人群裡傳開,關於那綠眼喪屍如何神秘莫測、如何暴虐兇殘的謠言也跟著不脛而走,但眾人見到李小豪幾人還跟沒事人一樣喝酒划拳的時候,原本慌亂畏懼的情緒,似乎也跟著放鬆下來。
看來那綠眼喪屍也沒啥了不起的,沒見人李小豪幾個還跟沒事人一樣嗎?
當父親的拿這話寬慰兒子,當丈夫的拿這話寬慰妻子,但所有人都在拿這句話寬慰自己!
眼看地面已經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積雪,李小豪招呼一聲,帶著阿吉、猴子、飛機仔,和七八個村民,上了一輛皮卡車,開始沿著村裡的街道巡邏。
酒意上湧,猴子的車子開得並不算很穩。李小豪喝了很多酒,來不及吸收的酒精在車子的搖晃下,似乎發生了某種奇異的變化,刺激著李小豪最隱秘的部位。
“停車!”李小豪招呼道。
車停了,李小豪解著褲腰帶,想要釋放釋放腹內的水分。車子停在一座小石橋上,橋面下,五六米寬的
河道上蓋著一層薄似輕紗的覆雪,風一吹,露出雪下厚實的冰面。
四下並無異動,李小豪站在橋邊,一面愜意地放著水,一面哼起了小曲,就在這時,橋下突然伸出一隻藕段似的慘白手臂,好死不死地,正好揪住了李小豪的皮帶!
毫無防備的李小豪直接被拽下了橋!事發突然,李小豪來不及多想,只能用雙臂護住了頭!
嘭!冰面上被砸出一塊白印,李小豪的胳膊上立刻傳來一陣劇痛!顧不得喊疼,李小豪順勢就是一滾!
嘭!又是一聲脆響,在他剛剛躺著的地方,正蹲在一個“人”。披頭散髮,一身血汙的女人!
喪屍!奶奶的!不會正好是那頭綠眼吧,點還真背!李小豪的酒意從他摔下來的那一刻起就已清醒了大半!掃了眼冰面,他的那把獵槍正在喪屍的腳邊!李小豪摔得突然,原本加在腋下的獵槍也跟著脫落,李小豪暗自慶幸,假如剛剛自己去撿槍,恐怕現在已經被這喪屍給踩爆了!
橋面上傳來幾個人的大吼聲,反應過來的眾人七手八腳地就沿著兩側的斜坡往下溜,此時,對面的那頭喪屍突然抬起了頭,李小豪看到,那頭喪屍的眼睛,果然有一隻是綠色的。而另外一隻,竟然是——紅的!
雖然不是很鮮豔,但明顯卻有些發紅的跡象,特別是眼圈一週更是明顯!什麼情況這是?
不等他想明白,對面的喪屍已經朝他撲了上來!
危急之中,李小豪反倒冷靜了下來。早已按在腰間的手猛地抽出一把匕首,只等那喪屍上來!
冰面本就光滑異常,尤其是還蓋著一層雪,喪屍顯然沒有防備,腳下一滑便朝冰面倒去!
摔得好!李小豪嘴裡帶著一抹狠厲的笑,順勢將手裡的匕首捅向了喪屍的眼窩!
刀沒入眼球的瞬間,那喪屍忽然伸出一隻手來,緊緊攥住了刀柄,另一隻手則撐在了冰面上,生生頂住了這一下!李小豪瞪著那纖細如藕的胳膊,腦袋上的汗都出來了,任憑他卯足了力氣,卻無法再將這匕首推進分毫!這鬼東西,好大的力氣!
正僵持不下,阿吉幾人一步一滑地眼看到了身前,李小豪心下頓時打快,然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就在兩人的腳下,忽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破裂聲。
咔擦!咔擦咔擦!冰面上忽然出現了大量裂痕,迅速延伸向四周,李小豪的心也彷彿如同這冰面一樣,裂開了!
臥槽!冰冷的河水瞬間將一人一屍吞沒,李小豪猛然感到自己的脖子彷彿被一隻鐵鉗給牢牢地攥住了!李小豪的一隻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自己的脖子,立刻感受到了一隻鐵鉤似的手臂。
該死!原本在冰面上,李小豪還能和這喪屍僵持,如今落入河中,腳下再無支撐,喪屍立刻佔了上風,騰出的一隻手馬上就對準了自己。
咳……李小豪嗆了一大口水,冰冷的河水似乎在一瞬間就將他全身的血液凝固。
不能呼吸了……要死了嗎……
李小豪漸漸失去了力氣,握著匕首的手也慢慢鬆懈下來,大量的氣泡從他的嘴裡冒出,然而氣泡卻越來越少。
不,我還不能死!
我還有那麼多心願沒有完成!我怎麼能死!我怎麼能死!
我李小豪怎麼能死在這種破地方!
我不甘心!
我好恨!
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已經失去意識的李小豪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雙目一片空洞!水中的李小豪忽然用雙腿纏住了喪屍的腰部,用力往身前一送!
咯吱!
一股殷紅的血跡從喪屍破碎的眼球裡湧出,那隻扼住李小豪咽喉的手,突然鬆開了。
李小豪的身體也漸漸鬆弛,嘴裡也沒不再吐出氣泡,隨著那頭喪屍一起,緩緩向水下沉去。
恍惚中,他彷彿聽到了什麼東西落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