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修) 臨別囑託(1 / 1)
“汪哥,你聽見什麼聲音沒有?”
正躺在火堆旁,舒服地撫著肚皮的莊子翰忽然抬頭望向窗外,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嗝……聲音?哪有什麼聲音,嗝……”
汪東興打著飽嗝,一面意猶未盡地看了眼火堆上架著的飯缸,一面含混不清地應答道。
兩人周圍已經散落了滿滿一地的空泡麵袋,亂的不成樣子,衣服上更少不得沾染了許多湯汁一類的汙跡,嘴角上隱隱泛著抹詭異的油光,模樣看上去著實狼狽已極。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不知已有多少袋泡麵進了這二人的肚裡。甚至連窗戶附近的積雪,都被刨了個乾淨,也好在如此,才免去了兩人被撐死的危險。
汪東興掙扎著爬起身,看著滿地狼藉,又摸了摸被撐得溜圓肚皮,忽然露出一副悲壯的神情,抖著臉上的橫肉,噎道:“不行……不行……我,我還得,嗝,再來上一包……”
說著,便伸手從食物包袱裡摸出了一袋泡麵,整個一副要與泡麵同歸於盡的架勢,神情說不出是痛苦,還是幸福。
“那個……小葉同學,你,真的不要來一碗?”
瞥見一直在門口張望的葉宇夕,汪東興忍不住脫口問道。
“謝謝,不用了,我真的不餓。”
葉宇夕勉強衝汪東興擠了個笑,沒辦法,誰叫她剛剛親眼目睹了這二人進食的畫面!這倆傢伙,簡直就跟饕餮附體一般,那畫面,簡直殘暴得令她不敢直視。雖然她也很想喝幾口熱湯驅驅寒,可一想到那隻油乎乎的黑飯缸,想到不知有多少張嘴曾咂著它“吱吱”品過湯水,便再也提不起半點興致來。
宇晨,怎麼還不回來……葉宇夕望著黑黝黝的過道,眼神漸漸變得有些飄忽。
冷風肆虐。
天台上,葉宇晨正痴痴凝望著幽邃的夜空,一時間思緒萬千。
遠處似乎閃過幾道光影,隱約還夾雜著一些呼喝聲,然而葉宇晨卻對這一切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他的整個身心都完全沉浸在“星海”的壯麗圖景裡,腦中反覆品味著老人所說的話,跟丟了魂似的,時而清醒,時而迷惑。
他依然沒有完全從剛剛的震撼中清醒過來。
無數駁雜而繁複的念想不斷在腦海中奔騰、炸裂。喪屍,末日,神秘老者,還有那詭異莫測的“星海圖景”,所有這一切,無不解構著他二十年來所形成的世界觀。
有生以來,他從未像現在這般深刻體會到身為一個普通人的渺小與卑微,與這些神秘而強大的力量相比,他們不過和那些終日在地面上爬行的螻蟻一樣,此生都只在毫釐世界裡奔波往復,何曾真正領略過過頭頂的這一方世界。
生命的意義是什麼?世界的本源是什麼?他不得而知。
未來的走向將會如何,他們幾人最終將去往何方,他更是無從知曉。
活下去!
誰又不想呢?可要在這樣一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掙扎求生,又豈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非。
葉宇晨的眼中精光一閃,旋即又化作了一片深沉……
暗影戰隊的人來得快,去得更快,偌大的一片區域內,眨眼便只剩下拾荒老人和黑衣女子兩人。遠處不斷有屍吼聲傳來,聽聲音,似乎離這裡並不太遠,想來是被剛才的打鬥所吸引,眼下才會在雪地中四下逡巡、遊蕩,探尋著活人殘留的氣息。
黑衣女子對老者躬身施禮道:“方才多謝前輩出手……”
老者擺擺手,打斷她道:“區區小事,不足掛齒……”老者沉吟良久,嘆道:“……這幾百年來,中土人才凋敝,才會令這幫蠻子越來越肆無忌憚。若非當年先聖立有血盟,今日非要將他們盡數滅在此處不可!不過,此番他們竟能對你下手,此中情由,倒是值得深究……”
黑衣女子蹙眉道:“前輩的意思是……”
老者道:“你回去後,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報與你家矩子,他心中自然有數。天劫已至,蠻子雖然可惡得緊,但好歹也算我我們在同一陣線,說起來,也算是殊途同歸,能不動干戈自然最好……”
黑衣女子道:“弟子定將前輩法旨回稟矩子。”
“莫急莫急,老夫還有半句話沒有說完……”老者捻了捻鬍子,忽而神情一凜,正色道:“不動則以,若是要動,就需動得痛快些,最好能一勞永逸,徹底滅掉西陸一脈!”
這番話老人說這話的時候,周身上下赫然暴騰出一股凌厲的殺氣,饒是黑衣女子修為不弱,也被懾得動彈不得,渾身氣血彷彿瞬間結了一層寒冰,趕忙默唸了幾句催動氣血的法訣,方才好受了許多。只是猝然間聽聞老人這兩句“驚世駭俗”之語,大驚之下,險些喊出聲來,心神動盪間,免不得又是好一番調息。
“徹底滅掉西陸一脈……”
這樣的話!即便是被自己奉若神明的墨家矩子,也從未說過!
可這老人!
對了,正是這老人!
想到老者的身份,黑衣女子旋即釋然。
恐怕世間也只有他才能說出這番霸氣凜然的話來!
因為他,有這個底氣!
老人彷彿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及時收斂了氣息,衝女子乾笑幾聲後,便不再多言。
過了許久,漸漸平復過來的女子方才對著老人拜了一拜,懇切道:“前輩身懷不世神通,倘能坐鎮墨門,引領中土同道,
必能震懾宵小,蕩盡邪魔……”
“丫頭,你也不必多費唇舌,老夫我不去墨門,自有我的道理,不過,既然蠻子那邊已有異動,我等也不得不防……你回去轉告矩子,說老將替他請得另一位前輩高人出山,不日便到墨家總壇,讓他不必為蠻夷之事所擾,放開手腳,全力施為便是!”
黑衣女子心中大喜,對老者深深一揖,拜道:“既是諸葛前輩親自所請,必是顯聖大能,弟子代鉅子先行謝過前輩!墨門上下必當感念前輩大恩,來日若有驅策,必當效死!敢問前輩,此番要請的是哪位高人,弟子回去也好詳稟……”
“這個,這個……天機不可洩露,到時你們自然便知……”
老者面上忽而閃過一抹複雜的意味,好在女子一直埋著頭,是以並未發覺。
“既如此,你我便就此別過吧……”說罷,老者一抖大衣,抬腳便要躍走,突然彷彿想起什麼一般,回頭對黑衣女子狡黠一笑,嘿然道:“任憑驅策……嘿嘿,眼下倒還真有件事,需要你幫老夫去做……”
……
“誒?怎麼就你一人?老神仙呢?”
見葉宇晨回來,汪東興屁顛屁顛迎了上去,可等了半天,卻再沒瞧見半個人影,不由疑道。
葉宇晨苦笑一聲,應道:“走了。”
“走了?去哪了?”
其餘三人幾乎同時開口問道。
葉宇晨還在笑,可笑得卻十分的愁苦,他沒有回答,只是長嘆了一聲,便一聲不吭地坐到了火爐旁,望著爐火發起呆來。
見他這幅模樣,眾人也都不忍再問,一個個圍坐在爐火前,彼此默默無語。
這一夜,眾人睡得都不太踏實。
原本以為抱上了大腿,從此就能吃香喝辣,沒準人家一高興,還能教他們一招半式,可誰知道,這大腿還沒夠著,人家自己倒先跑了。
哎,怪只怪,緣分未到……
第二天一早,一聲刺耳的尖叫聲便將眾人從睡夢中催醒了過來!
“怎麼了?”
“出啥事了?”
葉宇夕手指哆嗦地指向窗外,幾個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齊齊望了出去。
這一看,不由得都呆住了。
大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地面上,橫七豎八密密麻麻躺著不知多少具喪屍,殷虹發黑的汙血已然將雪面染得浸透。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屍體——真正的屍體——目力所及,卻哪還看得見半隻活屍的蹤跡!
樓前的喪屍群,一夜之間,竟全部死了個乾淨!
這,這些,是誰幹的!
汪東興卻大吼一聲,直接向樓下竄去!
其實,不止是工地前,整個東大校園裡,幾乎所有遊蕩在外的喪屍全都被屠戮一空。一夜之間,數以萬計的喪屍就這樣被消滅殆盡,一些倖存者哆嗦著從藏身的地方探出身來,當發現這一情況後,他們無不痛哭流涕,相擁在一起歡呼落淚,讚美這一神蹟!
假如他們仔細觀察,便會發現,其實每一具喪屍屍體的前額處,都有一個筆尖大小的黑洞。只是此刻,誰還有工夫關心這些?
14號教學樓頂層,在那座聳立的吊塔之上,此刻正站著一名黑衣人。黑衣,黑帽,黑紗蒙面,神態怡然,超然物外。
她揹負著雙手,指尖,纏繞著一根細如髮絲的墨線。回想起昨夜,老者對自己的交代,黑衣女子星辰似的眼眸裡忽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老夫此番,倒是遇到幾個挺有趣的娃娃,世道兇險,單憑他們幾個,怕是難以存活,只可惜老夫此去,沒有十天半月恐怕趕回不來。所以,還得勞煩你們暫且代我照顧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