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風雨見故人（上）（1 / 1）
荃灣。沙咀道。
沙咀道是一條橫跨新界荃灣東西的主要幹道，它西至青山公路，東抵德士古道。在人類的城市發展史上，但凡交通要道大多不失繁華，沙咀道也不例外，這裡有許多公共設施和商場店鋪，甚至一些可以被稱作香江地標的建築，比如赫赫有名的英皇娛樂廣場就坐落於此。
自從太陽社的勢力被驅逐出去以後，荃灣主要存在著兩撥大的勢力：閻羅集團和花鼠集團。
荃灣是閻羅的根據地，整個閻羅集團的核心巢穴閻羅殿就在這裡。因此閻羅的勢力在這裡要大得多。而花鼠的主要勢力在黃大仙區，荃灣這邊，也就是中心街一帶歸他罩。基於這樣的事實，我們可以說，荃灣基本上還是閻羅的天下。
面對這麼大一塊地盤，很多事情都用不著閻羅親力親為，平日裡他坐鎮閻羅殿，運籌帷幄。地盤上的具體事務則主要交給陳文鐵和向寒花兩位得力干將打理。
而沙咀道，就是陳文鐵負責的地盤之一。
此刻，他正在一家拳館裡。安小輝跟在陳文鐵的後面走進來，九指和長髮守在拳館外面。
“這是你的拳館？”安小輝有些好奇。
“嗯。館裡沒幾個師傅，平時都是兄弟們自己練，沒事做的時候就打兩拳。”陳文鐵跟在安小輝後面。
“怎麼空蕩蕩的？沒人啊？”安小輝戴上拳套，揮出一拳正中沙袋。
“以前混黑社會全憑一雙拳頭，所以在香江，不管哪個老大，不管他罩哪條街，都得開一個拳館讓兄弟們練拳。現在不一樣了，大家都去學打槍，沒人願意來拳館流著汗學打拳，何況光靠拳頭是打不出來路來的，必須用這個。”陳文鐵指著腦袋說，過了一會兒，又補充一句，“畢竟，時代變了。”
安小輝有些驚訝，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最後一句話裡，他居然聽出了一絲落寞和疲倦。面對這個在香江黑道成名數載，即便不敢說揮手成風雷，也絕對是呵氣聚雲雨的人物，真的，安小輝實在是有很多話想說、想問。
對他來說，陳文鐵還是一位故人。
穿過六年時光來到現在的故人。
“要不，打幾拳試試？”注意到了安小輝臉上的表情變化，也因此感受到了他內心的情緒波動，但是陳文鐵並沒有談安小輝想聽的往事，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脫掉上衣、戴好拳套走到拳臺中間。
“誰怕誰啊？”安小輝收起心思，跳上拳臺。
青山公路。
一輛常見的家用汽車箭一般疾馳，公路兩旁的印度橡樹迅速向後倒去，一閃而過。
“差不多是這裡了。”坐在後排的老鬼提醒開車的黃字。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摩擦聲響起，車上的三個人因為慣性失重差點撞破臉，而前一秒鐘黃字簡直是下意識地把剎車踩到底。
老鬼一聲不響，共事這麼多年，他已經習慣黃字那瘋子般的開車方式了。他從來不說什麼，因為他知道就算你跟他吼也沒什麼用，那傢伙根本不會改。
副駕駛上的駱穎思捋了一把散亂的頭髮，定了定神，衝黃字吼，“你再這麼剎車我就把你扔出去！”
黃字一臉歉意，他怕駱穎思是真的生氣了，又不好意思說什麼，只好聳聳肩表示下次一定記住。
老鬼發現自從駱穎思接任社團龍頭之後，黃字就變得和以前不大一樣了。雖然他還是那麼兇悍，還是那麼蠻橫不講理，甚至還是那麼嘴硬，然而只要是有駱穎思在的場合，黃字就會表現出完全不同的一面來。甚至偶爾，他還會關心一下駱穎思。老鬼是個悶葫蘆，不說話，但是他會盯著黃字看。
每當這時候，黃字被盯得心虛，就會自己解釋，“以前駱駝當老大的時候，我對他也很好啊！”
這時候老鬼就會收回目光，“跟我有什麼關係？”
話是這麼說，可老鬼心裡知道，黃字對駱駝的好和他對駱穎思的好，不一樣。
忠心和關心不一樣，這一點，老鬼看得出來。
“是不是那個人？”駱穎思問老鬼。她指的是公路另一邊的年輕男人，那男人靠在一輛銀灰色的帕加尼超跑上抽菸，剛剛被黃字的閃電式剎車吸引而把目光投向駱穎思三人。
不久前，有人透過中間人找到駱穎思，說想從星星社買一批槍火。本來這種交易在社團之間算不上什麼大事，而且對方要的數量也並不多，駱穎思貴為龍頭，按說用不著她親自出面交易。但是自從前任龍頭駱駝過世後，星星社在香江的江湖地位可謂一落千丈，駱穎思繼任以來這是第一次有人把生意送上門，她對這件事很重視，非要親自來。
“喔喔喔！這麼豪的車，數遍香江怕是也沒幾輛吧！”黃字的注意力被這輛外形並不怎麼拉風的跑車吸引過去，不過他沒看走眼，這款車在香江還真找不出幾輛來。
男子高高舉起右手，然後又握成拳頭，朝這邊晃一晃，伸出三根手指頭。
“是這傢伙。”黃字按一下喇叭，打一下燈，再按一下喇叭，再打一下燈。這是他們事先約定的接頭暗號。
年輕男人朝這邊走過來，駱穎思三人先後下了車。
“開著這麼囂張的車來拉槍火，夠膽！”黃字朝男子豎起大拇指。
老鬼一聲不響地開啟汽車後備箱，“你要的東西都在這兒，驗一驗。”
男子走向後備箱，裡面躺著兩個大號鋁製工具箱。老鬼上前一步，分別開啟兩個箱子，下一秒，箱子裡面的武器赤裸裸地呈現在男子面前。
新式勃.朗.寧四把、瓦.爾.特PPK半自動手槍兩把、蘇制馬.卡.洛.夫PM兩把。此外還有十幾把軍.用.匕.首，其中還有像Buck＆Strider直.刀這樣的世界名刀。子彈嘛，有幾百發的樣子……
男子滿意地合上箱子，比了一個“OK”的手勢後轉身就走，誰也不多說一句話。在黑道上，少說少問是這種交易的規矩。
看著那輛帕加尼超跑啟動、調頭駛走。駱穎思知道這次交易成功了，用不了多久，中間人就會把剩下的錢款送過來。
荃灣。沙咀道。
陳文鐵和安小輝拳來拳往，很快兩人身上就大汗淋漓、渾身溼透。
“可以嘛你！”陳文鐵躲過迎面飛來的一拳，後退一步，先停了手。
“你要是不讓我，估計我捱不到十分鐘。”安小輝大口喘著粗氣，他說的未必不是實話。在剛才的對打中，實際上陳文鐵根本沒有主動進攻過，只是一直在防守、格擋，即便如此，兩人也只能勉強打成平手。
安小輝摘掉拳套，癱倒在地板上。此時的他赤裸著上身，任憑汗水在不怎麼壯實的肌肉上流落。
陳文鐵走過來，慢慢地在安小輝身邊坐下。看著陳文鐵的身影，安小輝忽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只不過彼時的青年現在看上去滄桑成熟了許多。
安小輝想起了八年前的某一天，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在離家很遠的水塘裡游泳，累了就爬上高高的水泥臺，就像現在這樣，兩個人光著上身並排坐著，風像水一樣在身邊流過。
再看現在的陳文鐵，上半身的肌肉彷彿用精鐵鍛成，蠟黃的臉龐稜角分明，像一塊被切割過的花崗岩，當年的青澀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小輝說不清楚的感覺，像塊鐵一樣。
安小輝忽然覺得有好多話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