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鏡水市的危機(1 / 1)
鏡水市北城門。
月光之下,一列整齊的隊伍在城牆之上一字排開,粗略掃過去有數百人。他們都穿著統一的制服,制服上繡著火紅的肩章,那是一朵烈焰般的花朵,花蕊裡包著兩柄交叉的劍與法杖。
這是【彼岸】的正規軍。
這些威風凜凜的人擺開嚴整的陣勢,肅立與城牆之上,本該顯得氣勢如虎才對。但此刻,面對前方那個巨大的黑影,他們卻顯得氣勢全無。
道天庸站在城牆之上,陣列之前,抬著頭,看著月光下彷彿身披一層銀色鎧甲的巨人。超過百米的高度凌駕,帶來的是氣勢上同等甚至更甚的壓迫,讓城牆上的其他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只有道天庸依然可以保持著從容的站姿,雙腿併攏,挺地筆直。他的臉上帶著一種面具般的淡然,讓人覺得這一刻他已經把情緒從身體裡剝離了出去,而帶著一種殘忍孤獨的理智。
他頭上的黑白交雜的頭髮梳地一絲不苟,就如同他臉上的皺紋一樣,如同他衣服上的褶皺一樣,如同他往四周散開又整合一束的目光一樣,一切都條理分明井然有序。
就在剛剛,這個巨人的行動,終於停了下來。此刻他距離城牆的位置已經不足兩百米,對那個巨人來說,也至多不過十步距離,這實在已經是一個相當危險的距離了。
但它最後還是停住了,險之又險,雕塑一般靜止下去。
而它對面的城牆,則如同單薄的柵欄一般矮小,更不遑論柵欄上站著的密密麻麻的螞蟻般的人群了。
道天庸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他不用回頭,就知道這是蕭任絕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踏地沉穩有力,說明他久居高位而且精力旺盛,但同時步子之間的連線又十分倉促,和他每個腳步的沉穩又不太吻合,說明步子的主人此刻的心情並不平靜。
“那個巨人停下來了?”人還沒到,他帶著幾分驚喜和緊張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被他的腳步聲踩碎:“真是太好了!”
道天庸沒有回頭,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遠方的巨人,淡淡道:“暫時罷了,如果你想著現在就可以舒一口氣了,那你就大錯特錯了。那個巨人身上的靈力波動沒有消失,想必【蜜蜂】也可以觀測地到吧,它只是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暫時停止行動了而已。”
蕭任絕來到道天庸身邊,額頭見汗,但他也來不及去擦一擦:“這樣已經是萬幸了。至少還能留給我們一點時間,來做好防禦工作,還有疏散普通民眾。”
道天庸這才看了他一眼:“民眾的疏散進行地怎麼樣了?”
蕭任絕嚥了口唾沫:“還算順利,因為這些可以得到聖地鏡水的居住證明的人,大都是一些可以搞懂狀況的聰明人。除了一些小小的阻力以外,倒也沒出什麼大問題,還可以應付。”
道天庸點點頭:“那就好。”
蕭任絕長吁一口氣:“是不是應該慶幸這種事發生在鏡水市呢,要是在其他城市,恐怕單單是疏散群眾一項就沒這麼容易了。”
道天庸冷笑一聲:“慶幸?應該是因為這裡是鏡水市,這件事才會發生在這裡吧。”
蕭任絕一呆:“此話怎講?”
道天庸道:“你剛才離開的這段時間,我觀察了一下這個東西,你知道它是什麼嗎?”
蕭任絕敏銳地捕捉到了道天庸的用詞“東西”,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道:“是什麼?”
道天庸死死盯著眼前的巨人:“是一個靈偶,一個有著千萬級別以上的靈壓的,靈偶。”
蕭任絕愣住了:“靈偶?”
他一直以為這個這個巨人是某種靈獸,事實上,鏡水市北邊的森林裡確實棲息著許多靈獸。但被道天庸這麼一說,他才意識到,這個巨人確實和靈獸有著諸多不同,它呈現出人型,體型大得出奇,同時身上又沒有散發出什麼生命的特徵。
但是,靈偶?這個結論似乎比靈獸更加不可思議。
“我記得,歷史上有記載的靈偶,最強的也就是四機靈王的【四象聖偶】,據說是四尊超越了封號靈王的存在。難道這個巨人,是四象聖偶中的某一個?”
道天庸搖搖頭:“四象聖偶雖然比一些封號靈王更強,但也強地有限,至少是絕對達不到千萬這個級別的。這個靈偶,很可能是超越了四象聖偶的,有史以來的……”
“最強的靈偶。”
蕭任絕呆住了。不論任何頭銜,一旦提高到歷史的角度,就會變得富有震撼力。有史以來的最強靈偶到底是什麼概念,他不知道。但至少這個靈偶所散發出來的靈壓,已經化作了驚心動魄的數值,橫亙在了他的腦海裡。
“再往下想。”道天庸開口道,“即使只是--雖然不可思議,但這裡也只能用‘只是’--即使只是四象聖偶,根據記載,它們的靈力消耗其實就已經相當驚人了,這也是四機靈王不太動用他的這四尊靈偶的原因,因為即使是他都不太承擔地起四尊聖偶的消耗。”
“而這個超過了四尊聖偶,可以說是遠遠超過的一尊靈偶,要讓它動起來,又需要多大的靈力來支援?而要持續提供這樣龐大的靈力來源,在這個世界上,其實也並沒有多少東西可以做到。但恰巧,在這裡,在鏡水市,就有一個。”
蕭任絕臉色白了:“【鏡水碑】。”
道天庸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哼聲。
對方是衝著鏡水碑來的。
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蕭任絕只覺得天旋地轉,險些要站不住腳。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清楚三大聖碑對於彼岸的意義,甚至在自己被派來擔任這裡的分部長的時候,總部長曾經告訴過他一句話,他至今難以忘懷。
鏡水碑的意義,大於鏡水市。
他太清楚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了,清楚到他都不敢深思其中的含義。鏡水碑的意義大於鏡水市,鏡水市包含著什麼?走過漫長曆史的文明,幾十萬人的生命,以及同為聖地之一的鏡水學園。
這三者加起來,依然比不上鏡水碑本身的意義。
那鏡水碑有多重要?
而對方是衝著鏡水碑來的,這比它是衝著鏡水市全體來的,都要嚴重地多。
他正手足無措的時候,道天庸卻突然又冷哼了一聲,開口道:“還不快去把這件事通報給你上面?那群食古不化的老頭子,得到這個訊息以後,想必會以比剛才認真百倍的態度來對待這件事吧。”
蕭任絕又是一呆,從道天庸彷彿洞悉一切的語氣裡,他感覺到他似乎對於上面的態度同樣瞭如指掌。似乎察覺到他疑惑的目光,道天庸開口道:
“不用那樣打量著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之所以要告訴你這個,也是想讓你用鏡水碑去壓一壓那些人。冥頑不靈地抱著些虛妄的幻想,苟且窩囊,又滿腹慾望,真是愚不可及。”
蕭任絕聽得滿頭大汗,他知道道天庸的話直指自己上級,這讓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搭話,甚至他覺得自己聽到這些話都是個錯誤。他只能假裝沒聽見,叫來了身後的隨侍,向他低語了幾句話,急急忙忙把他打發走了。
他重新將目光放回道天庸身上,看著這個虎背熊腰的老人,他感覺到安心了許多。他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道天庸,他在鏡水市也有些年頭了,作為另一個聖地在淨水的代表,他和道天庸的接觸也算頻繁。
但在他一直的印象裡,道天庸一直是個笑呵呵的,看起來和藹可親的老人。甚至用個不敬的說法,和那些街坊裡每天半個板凳坐在門口,談天說地家長裡短的普通老頭子沒什麼兩樣。和彼岸裡那些永遠高高在上,每一道皺紋裡都堆積滿威嚴,眼神深邃而不怒自威的老頭子們完全是天壤之別。
但這一刻,這個沉默地站在這裡的老人,卻散發出來一種山嶽一般沉穩的氣勢。面對巨人他在體型上和其他人同樣顯得渺小,但在氣勢上,他卻彷彿和那個百米之高的龐然大物平起平坐。他不由想起彼岸裡的老頭子說起道天庸的時候,語氣裡那種又愛又恨無可奈何的口氣,時至今日,他終於明白了這種感情的來源。
這可是三大聖地的三位首領之一,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三個人之一。由於他平日裡的老校長形象,讓他相比其他兩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能顯得有些尋常,但面對這種時刻,他體內那股與生俱來的領袖氣質,就浩浩蕩蕩地碾壓開來,讓他瞬間就掌握了世界的主導權。
蕭任絕並不排斥這種感覺,相反,在這樣棘手的狀況下,這種被主宰的感覺,實在讓他開心地不得了。處在他的身邊,彷彿一切狀況都變得微不足道了,因為這個魁梧的身影會輕易地化解一切。
他終於定下了心神,但他定下神來的一瞬間,就想到了一個被自己忽略的點,他一下子又是臉色一白。
他還沒說話,旁邊的道天庸似乎就已經掌握到了他情緒的波動,冷冷開口道:“終於想到了?”
蕭任絕被猜中了心思,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只能把目光放回巨人身上:“既然是個靈偶,那無論這個靈偶有多強,它都不可能自己行動而應該有一個操縱者吧?”
“操縱者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