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激戰(下)(1 / 1)
整片場地一片寂靜,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所有人都沒明白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原本開了翼,佔盡了優勢的丹尼斯突然就倒下了,而看上去吹口氣就會倒的楚絕塵卻依舊站立在決鬥場上,這簡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範圍,使得在場的眾人都沉默了。
楚絕塵平靜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丹尼斯,又看了看自己握著匕首微微顫抖的手,陷入了沉思。
勝利了嗎?我贏了嗎?大概吧。
剛才的那一瞬間,他的腦海裡突然想到很久以前的一個畫面,那是老爹在教他和劉遁凌波微步的場景。
他和劉遁在小院子裡扎著馬步,雙手伸直,在他們的頭頂、手心和膝蓋都各放著盛滿水的碗,而他們的老爹則坐在邊上的老爺椅,悠然自得地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扇著,剛洗好的酒紅色長髮,隨意地掛在椅背上,隨著椅子的輕搖而擺動,水滴順著長髮也落在地上,打溼了一片。
只見他搖頭晃腦,如古人吟詩作對一般,嘴中唸唸有詞:“凌波微步其中精要共可分為三字,一曰速:體迅飛鳧、凌波微步,二曰敏:飄忽若神,羅襪生塵,三曰靈:傳眄流精,光潤玉顏。此速、敏、靈三字,共稱三字真訣.....“
“老爹,你說的是啥意思啊?”
“意思就是你們好好練功,等練好了此功,便能容顏煥發,光彩照人,上天入地,為所欲為了。“
“老爹,聽你這麼解釋,我咋覺得這功夫這麼娘炮呢?”
“小兔崽子,你懂什麼。”老爹白了一眼這個不學無術的小子:“你管它娘不娘炮,只要功法了得,以後能關鍵時候保住你這條小命就是好功夫。”
說著他突然露出一個玩味的表情:“再說就算真如你所說,這功法娘炮,你就練不得了?如果這娘炮的功法你都練不好的話,是不是說明你連娘炮都不如呢?”
楚絕塵被嗆的臉一陣白一陣紅,強自爭辯道:“男女本就有別,她們練得的,我們不見得能練,我們的技法也不見得她們都能練。”
“習武之道博大精深,諸多功法皆是殊途同歸,哪有什麼男女之分,所謂的區分不過是你心中固有的芥蒂罷了。”他老爹反駁道,手中的蒲扇來回指點,大有羽綸扇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豪情,要不是他的腳上拖著人字拖的話。
楚絕塵不服氣地說道:“切,你一個外國人整天在那邊拽著古文,神神叨叨的,淨扯些沒用的,哎呦......”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老爹敲打了一記後腦勺,突然的疼痛讓他本來就搖搖欲墜的身體,一下子就撐不住,摔到了地上,身上的碗也都向四面八方甩了出去。
預想中碗碎的聲音並未響起,他忍著屁股的疼痛抬頭望向老爹,只見他手中的蒲扇上,整齊地壘放著五個碗,竟是一個不落,全數接住了。
“這一下算是教訓你目無尊長,起來繼續!”
楚絕塵知道了厲害,便不再多言,連忙起身接過那五個碗,發現碗上面完好無損,沒有一絲毀損,當他再看向老爹的時候卻只看到一個離去的背影和耳邊的一句話。
“當你們哪天能把我教你的東西練到‘心所至天地從容’的境界的時候,你們方會明白我的意思。”
..............
心所至天地從容嘛,那還真是一個可望不可及的境界啊。
如果說速字訣和敏字訣,是可以透過日常的鍛鍊來提升的,那麼靈字訣就必須靠悟性,按照通俗的講,所謂靈字訣,就是將人的“靈”沉入肉體,等做到身隨意動、力隨心發的時候,方才是登堂入室,而要想大成,大概就是要達到老爹所說的心所至天地從容的境界了。
可是楚絕塵原先連“靈”是什麼都不知道?更別提什麼將靈沉於肉體之中了?在他的腦袋裡對這些東西連一點概念都沒有,都是虛無縹緲的存在,而他們那個該死的老爹在教完他們口訣後就消失不見了,當然了他一開始也沒對他抱有什麼希望。
這麼多年楚絕塵都以為,所謂的靈字訣,只是那些人編造出來的一個理想的境界,實際上並不存在,畢竟人怎麼可能跟得上思想呢。
可是在剛才,在千鈞一髮之際,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異樣,在他的周圍,所有事物都停了下來,不!確切的說是變得極為緩慢,他能清楚地看到周圍的一切事物,哪怕沒有回頭他也能看到在他身後擂臺下,二十米的地方一個女生把頭埋在了邊上男生的肩膀上,他甚至聽到了周圍的所有聲音,包括丹尼斯在向自己踏來時,腳下模擬冰層的碎裂聲和他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聲。
在那一刻,他有了一絲明悟,他好像有些明白了所謂“靈”是什麼東西,那是一種介於精神與物質之間的存在,那種感覺很奇妙,好像這片天地都屬於自己,或者說自己的精神超脫了肉體,與天地融合在了一起,在那一刻,他終於使出了本以為無望了的靈字訣。
但這種微妙的感覺轉瞬即逝,在他即將割喉的剎那,狀態就消失了,在消失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倦意湧上心頭,他明白自己的身體無法長時間的承受這種狀態,自己已經超負荷了,沒能好好地體悟一番這種狀態讓楚絕塵感到深深的遺憾,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感嘆,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巨大的黑影在他身後慢慢地崛起向他籠罩而來。
一聲“小心”,將還沉浸在過去時光裡的楚絕塵驚醒,身體嚴重透支的楚絕塵在感到危機的時候,瞬間做出了反應他往前一個飛身撲倒,在撲倒前,他感覺到自己的腦後有一股勁風劃過,這讓他又驚又怒。
可是靈字訣的巨大消耗,讓他根本無力做出反抗,甚至連躲避第二擊的可能都沒有,當他從地上站起,下意識地回過頭,看到的卻是一隻巨大的手掌,牢牢地一把抓住了他的嘴巴,強烈的痠痛感不斷刺激著他的大腦,他痛的直叫,可是嘴巴被箍得死死的,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丹尼斯一隻手就將楚絕塵高舉起來,他的臉色猙獰佈滿了怒火,脖子上的傷口被一大塊冰封住了,楚絕塵的速度是很快,可惜因為他下手時狀態解除,不僅力量不足,而且準心也不夠,沒有割中他的動脈,僅僅只是割開了丹尼斯的食道,在倒下後,他迅速地用地上的冰塊做了一個簡單的止血,但儘管如此,疼痛依然還是讓丹尼斯陷入了瘋狂。
雖然這些擂臺上的所有這些,包括人都是虛擬投影,但考慮到為了讓學生能有更真實的體驗感,所以對於環境的設定和事物的屬性都更貼近真實,同時還新增了人與周邊環境事物的互動性,包括用冰塊止血這樣的事情,也都能讓學生有如真實一般的體驗。
抓著楚絕塵的手越來越用力,這讓楚絕塵一度差點昏厥過去,在他還保留一點意識的時候,他甩起一腳踢向了丹尼斯的腦袋,卻被丹尼斯的大手輕易地抓住,但楚絕塵毫不氣餒,甩起另一隻蕩著的腿,就猛地踹向丹尼斯的腦袋,可當他踹在他的腦袋上的後卻發現一點用都沒有,因為丹尼斯的腦袋如鋼澆鐵鑄一般堅硬,他連踹數腳,可最終依然無法撼動他,反而是他的身體傳來了一陣疼痛的撕裂感。
只見盛怒下的丹尼斯,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動作完全憑藉本能,在抓住了楚絕塵的腿後,他毫不遲疑地將楚絕塵的人進行拉扯。
“嗚嗚嗚!.......嗚嗷!嗚嗷!!!”即使嘴被死死抓住,但楚絕塵淒厲的慘叫聲依然傳遍了整個擂臺,傳到了臺下每個學生的耳朵裡,很多學生的臉都變的難看起來,特別是一些女孩子默默地轉過頭去不忍心繼續看下去,有些捂住了嘴竭力制止自己的嘔吐感。慘叫聲還在繼續,而且愈演愈烈,而他的身體也在不斷被拉伸。
“住手!快住手!我們認輸!!!”臺下突然發來聲嘶力竭地吶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見劉遁心急忙慌地從人群中一路擁擠騰挪向擂臺靠近過來,邊跑還邊喊:“認輸!快認輸啊,絕塵!丹尼斯我們輸了!你快住手!快住手啊!!!”
當他還在奮力地撥開人群往前跑的時候,突然一隻手牢牢地抓在他的肩上,他回頭看去,是柯利弗,他面有戚容地搖了搖頭:“沒用的,這是生死局,只有一方徹底失去意識,比賽才結束,這期間我們沒有辦法干涉的。”
“可....可是,你看絕塵他都快死了,你不是說如果投影死了,被投影的人也有可能會造成腦死亡嗎!“
“是這樣沒錯........”
“那我們還等什麼!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嗎!”平時一向唯唯諾諾,有時候說話聲還沒女孩子大的劉遁突然對著自己吼叫,讓柯利弗呆了一下,在看到劉遁眼裡希冀而倔強的眼神,他的臉色突然暗了下來,想說什麼安慰一下他,可最終卻只能無奈地嘆口氣搖了搖頭:“劉遁,我們真的....真的沒辦法。”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臺上一聲如野獸般的怒吼響徹整個訓練場,其中還伴隨著骨肉的撕裂聲、周圍的驚呼聲以及女生的尖叫聲
“劉遁!沒事的,絕塵不會有事的,你要相信他,他會沒事的!”柯利弗第一時間衝上去抱住了劉遁,不讓他看到臺上那血淋淋的一幕,但他很快發現懷中的劉遁力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大,自己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固定住他的身體,只能任憑他轉過頭看向擂臺。
擂臺上,丹尼斯沐浴在鮮血中仰天長嘯,彷彿在向所有人昭示著自己的勝利,他垂在身側的右手依然還捏著楚絕塵的臉頰,只是後者的身體已經完全沒了動靜,無力地拖在地上,而他原本健全的下半身只剩下了條腿,而另一條腿卻已經不見,撕裂的斷口上鮮血淋漓,而在離兩人不遠的場邊一條還套著白色鎧甲的腿靜靜地躺在冰面上,在它的表面結著一層冰霜。
“絕塵!!!”當劉遁發出聲嘶力竭地怒吼,瞬間變成了一片赤紅:“丹!尼!斯!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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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室裡。
“為什麼會這樣?”邋遢中年人一臉震驚得看著螢幕,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著。
“怎麼回事?”阿奇爾·波特轉過頭來看向他,樓下的比賽應該已經結束了才對,可是比賽依舊再繼續,再這樣下去可能真的會出事情。
邋遢大叔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螢幕,手也毫不停歇地操作著:“神經元同步率突然提升,現在已經突破百分之一百五十了。”
“怎麼會這樣?”
“不知道,系統突然就不受控制了。”
“關掉它!”阿奇爾毫不猶豫地發號施令到。
但邋遢大叔地臉色則依然難看:“關不掉。原本這裡所有的擂臺系統都是相對獨立且並聯在主機下的,監控室擁有他們的直接管理許可權,可是..........“
“可是什麼?”阿奇爾眉頭微皺,他的心裡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邋遢大叔停下了手中的操作,抬起頭望向他,阿奇爾看到在他那厚眼鏡片下原本頹廢的眼中透著不可思議。
“有人篡改了管理員許可權!”
阿奇爾緊緊皺起眉頭,很顯然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是受到駭客的攻擊了嗎?”
邋遢大叔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不可能,學院的電腦系統用的是最全面也是最尖端的防火牆,世界上只有少數幾個最頂尖的駭客才有可能破解,但那幾個駭客都是學院的人。”
“那.....是被人為切斷連線的嗎?”
邋遢大叔還是搖頭:“如果你說的是物理切割的話,那我可以很負責地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因為系統連線線和電線是在一起的,只要他們切斷連線線,也必然會停電,比賽會直接終止,但比賽還在繼續,而我這邊的顯示器上的狀態資料也一切正常。”
“那麼會是病毒嗎?“
邋遢大叔點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這是唯一的可能,但是外部植入是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什麼?”阿奇爾的眉頭皺了起來看向他。
邋遢大叔嘆了口氣:“正如我之前說的外人是黑不進我們的電腦系統的,可如果是內部的人的話.....”
阿奇爾回過身來看向他,眼睛微眯著,精光流轉:“會是學生嗎?”
邋遢大叔搖了搖頭:“他們沒有那樣的許可權。”
當他說完,整個監控室陷入一陣沉默,然後阿奇爾·伯特轉身就向門外走出去。
“盡你所能,把他們救出來,我......去去就來。”
走到門外的阿奇爾沒有回頭,只是丟下了一句冰冷的話語,然後監控室的門合上了。
而此時邋遢大叔看著螢幕上的那串數字整個人都呆住了:“兩......兩百,百分之兩百?!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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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臺上的廝殺已經成為了一面倒的虐殺,丹尼斯已經徹底放逐了自我意識,僅僅靠著自己的殺戮本能行動,他隨意地將缺了條腿的楚絕塵丟在冰面上,然後慢慢走上前去,低頭看著奄奄一息的楚絕塵。
楚絕塵抬起不住顫抖的手,手中握著他的那把匕首,直直地插在了丹尼斯的腿上,但丹尼斯卻是面無表情,連眉頭都不眨一下,他的大手覆蓋在了楚絕塵握著刀把的手上,用力一捏,楚絕塵手臂上的鎧甲瞬間被捏得粉碎,還能聽到令人牙酸的“卡啦”聲音。
丹尼斯輕鬆地拔出了匕首,一道血柱噴射而出,可他卻毫不在意,手上輕輕用力,就從楚絕塵已經扭曲變形的手上奪過了那把匕首奪,然後瞬間用力,刺在了楚絕塵的手臂中,連根沒入,匕首穿過楚絕塵的手臂刺入了冰面中,將楚絕塵的手臂牢牢固定在了地上。
楚絕塵在經歷過強烈的疼痛後,已經變得麻木,再加上大量血液的流失,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他的精神狀態已經臨近崩潰。
他的嘴巴微微張合,但誰場下的眾人誰也聽不到他在說什麼,唯一聽得到的大概也只有場上的丹尼斯了。
丹尼斯卻沒有興趣去管他說什麼,此刻對於他來說,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怎麼折磨他,一想到他痛苦的樣子,他的臉上裂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手中的戰斧再一次舉了起來,這一次他對準了楚絕塵腰身。他曾在一本書上看見過一種刑法叫腰斬,這是一種極為殘忍的刑罰,被行刑者會被攔腰斬成兩段,而因為人體的重要器官都集中在上半身,所以被行刑者被腰斬後還會神志清醒,他們會在等待死亡的絕望與痛苦中,煎熬地走完人生最後的這點路。
楚絕塵從沒覺得過死亡會離自己這麼接近,他彷彿看到了黑暗正慢慢地將他的靈魂吞噬,死亡的腐臭味在鼻息間擴散,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而高舉戰斧的丹尼斯臉上的笑意則越發的濃烈。
“去死吧!”
楚絕塵看著丹尼斯高吼著抬起了斧頭,他最後的一絲意志在內心嘶吼著快躲開!你會死的!但他的全身都已經痛到麻木,他已經無能為力了。
最後他只能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意志向深淵中沉淪,那一聲聲竭力的呼喊也最終湮滅在無盡的黑暗中。
就這樣吧,至少不會痛苦。
像是在自我安慰般的臨終遺言在心中默默響起,意識放棄了最終的抵抗,正當他即將就此長眠前,黑暗的深淵中傳來了一聲彷彿穿越自千古的嘆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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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鬥場外的二樓通道口處,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這,因為正在上課的關係,周圍沒有其他人,所以沒人發現他的存在,他正悠然自得地看著下面場地中的決鬥,在看到場下的變故後,籠罩在他灰白頭罩下的面容勾起微微的一道弧度,突然他頭罩下的面容一變,然後說時遲那時快地把頭向另一邊微微一側,而幾乎是同時一把劍出現在了他剛才腦袋所在的位置,如果他沒有及時側頭的話,他的腦袋此刻就被刺穿了,但即使如此,他頭上的罩巾還是被劍刺了個對穿。
刺劍者突刺未中,也不含糊立轉長劍橫斬而過,連帶著將他的罩巾一併挑掉,穿著斗篷的神秘人立刻矮身,面容幾乎是貼著劍身堪堪躲過這一擊,腳下一個騰轉挪移,瞬間跳出了襲擊者的攻擊範圍。
而出劍者也並沒有窮追猛打的意思,而是站在了神秘人剛剛所站著的地方,兩人的位置此刻是陰陽互換,光亮照在襲擊者的臉上,露出了那個刻板凜冽的面孔——阿奇爾·伯特。
他眼神陰鷙地看著前面背對著自己的傢伙,手慢慢地拂過劍刃,拂掉了長劍上的罩巾,順帶著將劍刃上的血跡一同拭去。
“你是誰!”阿奇爾伯特聲音低沉,但冷冽的語氣讓人不寒而慄。
神秘人轉過身來,露出了他的面容,他的上半張臉覆蓋在一個黑色具有金屬質感的面具之下,而面具上有兩個如拇指般大小的黑色犄角。
只見他沒有說話,只是豎起食指微微合在唇邊,嘴角微揚著好似在嘲笑著他。
阿奇爾見此情景也不再多言,低喝一聲,手中長劍寒芒一閃,沒有任何的花哨動作,簡單幹練,直奔對方要害而去,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就殺到了近前,可奇異的一幕卻發生了。
沒有任何徵兆的,阿奇爾伯特只覺得周圍空氣突然變得凝滯起來,他的劍彷彿陷入了泥濘中,速度突然變緩,而神秘人依舊站在那裡,只是他身後的黑暗卻不知道何時變得無比的深沉,彷彿如一張巨網慢慢鋪開。
如果是一般人遇到這種詭異的情況,可能已經收劍逃開,但阿奇爾卻是毫不畏懼,甚至說從他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他任何的喜怒哀樂,他的氣息內斂,整個人看上去竟然讓人有一種劍與人融為一體的錯覺,空氣中的桎梏瞬間被切開。
神秘人輕咦了一聲,顯然阿奇爾能如此輕易地擺脫自己的禁錮,這超出了他的預料,阿奇爾沒有給他一點考慮時間,手中的劍已經長驅直入,直刺進入他心臟的部位,但進去的瞬間阿奇爾微微皺起了眉,但神秘人的臉上卻毫無變化。
他身後的黑暗如深淵巨口般突然張開,又驟然收縮,將神秘人整個吞噬進去,僅僅一瞬間,神秘人就憑空消失了,而周圍的一切也都恢復了正常,好像神秘人從未有出現過一般,昏暗的走廊裡只留下拿著斷劍的阿奇爾,和地上的一塊罩巾,這一切都在告訴阿奇爾這並非虛幻,阿奇爾則看著劍上整齊光滑的斷口陷入沉默,而在走廊裡突然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
“好戲才剛剛上演。”
那聲音在走廊迴盪,也就在此時,彷彿是在印證他的話一般,在阿奇爾的身後一道沖天的黑炎點燃了整個角鬥場.......
黑色的火柱並沒有持續很久,然後收攏消失,顯露出裡面的兩個人。
丹尼斯高舉著的戰斧轟然落下,但並不是腰斬在楚絕塵的身上,而是落在了一邊,丹尼斯灰頭土臉的,本來熠熠生輝的鎧甲此刻卻是焦黑一片,再也沒有之前的光彩,上面還有一條條小小的火蛇蔓延攀爬,而戰斧看上去也幾乎炭化,彷彿只要稍一用力便會破碎瓦解。
丹尼斯單膝跪地,單手撐斧,身體劇烈地起伏著,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陰影籠罩在他的臉上,他抬頭望去,看到了那個原本還奄奄一息的喪家犬,此刻卻是單腳支地,站在他的面前,在他那破碎鎧甲後顯露出的半張臉上眼中透著紅光慎人的紅光。
“你....你別過來!”丹尼斯嘶喊著,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的語氣裡帶著顫音,他的表情也因為恐懼而變得扭曲起來。
楚絕塵卻仿若未聞,僅剩下的那隻完好的手臂撫上他的肥胖的臉頰,那動作輕柔地像是在撫摸著情人,而丹尼斯全身瑟瑟發抖,連一點反抗都沒有,像只待宰的羔羊一般。
“我認輸.....我...我認輸了!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吧!”丹尼斯不住地求饒,底下的觀眾卻是非常疑惑,這到底什麼情況,這種情況好像從未發生過。
撫摸著他的楚絕塵突然渾身抽搐起來,仰頭向天,底下的觀眾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而在近前的丹尼斯則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黑色的黏稠液體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將楚絕塵全身都覆蓋了進去,先是頭部,然後向下蔓延。
丹尼斯看到楚絕塵原本純白的鎧甲被染成了漆黑,原本已經扭曲的手在一陣牙酸的骨骼掰拗的咔啦聲中恢復了正常,同時覆蓋了一層黑色,離得近的丹尼斯看得更加真切,這鎧甲彷彿和楚絕塵融為了一體,原本直線型的鎧甲竟然看起來如鼓脹的肌肉一般,上面還有一條條若隱若現的經脈。
而就在他吃驚之際,楚絕塵突然發動,他原本溫柔撫摸著的手突然一把抓住了丹尼斯的頭髮將他的腦袋向一邊扭去,嘴上的鎧甲突然裂開,露出裡面兩排潔白的牙齒,猛地就向丹尼斯的脖子咬去。
只聽得“鏘!”一聲,原本應該咬住丹尼斯脖子的嘴咬在了板斧上面,竟然發出瞭如刀劍碰撞的聲響,丹尼斯在最終關頭急中生智,搬起身邊的斧頭擋住了楚絕塵的這一擊啃咬。
擋下了這一擊的丹尼斯,心中略鬆了口氣,但楚絕塵顯然也並沒有想給丹尼斯喘息的機會,他不管斧子的鋒利,張開嘴巴再一次啃咬下去,依舊是咬在斧子戰刃上,一次一次再一次,一次比一次猛烈,此刻的楚絕塵看上去就像是和丹尼斯的戰斧槓上了一般,不斷地啃咬,一副欲與戰斧誓比堅,就像是草原上無所畏懼的平頭哥蜜獾,無論對面是什麼他都會勇敢地向對方伸出爪牙,直到對方被打敗或者自己被打倒。
丹尼斯苦苦支撐著,他的力氣已經快用盡了,但更折磨他的是眼前的這個惡魔,他正如癲如狂地不斷啃咬這戰斧,他的嘴角被斧忍割傷開裂了,卻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鮮血紛飛濺灑在他的臉上同時也焦灼著他的心,讓他備受煎熬,而更糟糕的是,戰斧看樣子也已經支撐不住了,裂痕正從他下嘴的地方不斷蔓延至整個斧面,看樣子根本再挨不了兩下這斧子就玩完了,到時候面對那張利嘴的就將是自己了。
就像那句話說的: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過程。
既然橫豎都是死,那麼為什麼不拼一下呢?
可能是因為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又或者因為對死亡的恐懼,激發出了丹尼斯的潛能,在楚絕塵再一次咬在即將徹底碎裂的戰斧上時,丹尼斯瞬間發力,強橫的力量透過手中的戰斧狠狠地甩在楚絕塵的臉上,楚絕塵被轟飛了出去,在冰面上滾了一圈後,立刻擺正身體,手腳並用地站在冰面上,此刻的楚絕塵看上去不再是個人,像是一個動物或者說是某種生物。
將楚絕塵甩飛出去的丹尼斯,此刻才真正稍作喘息,他的戰斧在剛剛的兩面用力下,徹底損毀了,只剩下半截斧柄,但是剛剛的那一擊也喚醒了這個男人內心的驕傲。
他舉起斧柄直指楚絕塵,全身勢氣重新調動,並且很快重回巔峰,而對面的楚絕塵低壓著身體,伸出舌頭將嘴角邊的血舔舐了一遍,兩邊此刻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而臺下的觀眾也屏息以待,此刻全場寂靜無聲,然後只聽丹尼斯一聲怒吼如發令槍一般,兩邊的人同時奔跑起來,在即將碰撞在一起的時候,丹尼斯突然騰空而起,雙手高舉著斷掉了的斧柄,向楚絕塵刺下,而楚絕塵毫不畏懼也跟著跳起,直面丹尼斯的攻擊,兩個人都身在半空中,絲毫不退縮。
而在場的所有人也都明白這場決鬥的最終勝負就在雙方的這一擊上面,所有人的心也都跟著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