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造夢（1 / 1）
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但心裡仍有不服：“再死的繩結也能解，再絕望的夢境也終會有醒來那一天……”我承認，在說這話的時候，口中吐出的字句毫無底氣。不過轉念一想，又自我安慰的說道：“……也好在…也好在這是夢，至少傻丫頭不會真被……”
男孩低下頭繼續整理手中的紅線。淡然說道：“事已至此，你有什麼就問吧。”
我整理了一下思緒，平復心情，儘可能地適應著周遭發生的一切。“那我就從頭問吧，為何要為我造夢，又是受誰的託付？”
男孩說道：“唐元慶聽說過吧？”
我點點頭：“局座不就是派我收集他的罪證麼？”
男孩道：“沒錯！但是你可知道這是一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萬一失敗，這其中牽扯進來的可就不止是你一個人了！”
我笑了笑，打趣他說：“你這娃娃，說話的語氣怎麼跟個大人似的。”
男孩一臉嚴肅，回道：“我今年27歲。”
“啊！？”我失聲驚叫，扶了扶幾乎落地的下巴。“你該不是……”
他不等問完，打斷我道：“為了區分夢境與現實，我只能用6歲時的樣子來提醒自己。”
“噢！”我恍然大悟。接回方才話題問道：“託你造夢的不會就是局座吧？”
“是的。”他點頭回答，並解釋其中原由：“為了降低危險性，同時也增加任務的成功機率，我們就必須多做幾次模擬演習！”
“用夢？”我不禁感嘆：“局座腦洞也夠大的。”
男孩扔掉手中的紅線，似是放棄了。深邃的目光望向遠方，說：“一開始其實我是拒絕的。”
“哦？為什麼？”我問。
他用小手揉了揉圓圓腦袋，道：“既然是模擬演習，就必須做到真實！人物角色真實，場景環境真實，甚至是時間地點也要真實！夢境越真實，我們的對手在面對危險時做出的反應和對策也就越真實。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這次任務的成功率……”話此，他皺了皺眉頭，接著說：“……然而，夢卻恰恰最怕這種真實！”
我有些明白了，說：“我記得電影《盜夢空間》裡說過這麼一句話，‘不要根據記憶重塑夢境，必須想象出新的場景！’你是不是擔心的也是這個？”
他點點頭，眼神裡多了一絲欣賞之色。說道：“場景環境真實還好說，關鍵是人物角色想要真實，就必須瞭解到這場夢境中的每一個人的品性習慣，甚至是外面精神病醫院大門口過往的每一個路人！這樣，才會使夢境中的每一個人，都不會懷疑這僅僅只是個夢。無奈的是，我能模擬出來的，就只是一具具毫無思想意識的虛幻體而已，唯一可行的捷徑就只有‘記憶’了。”
我聽得有些發懵，思維有些跟不上他的節奏，忙問：“你的意思是把他們的記憶通通模擬到這個夢境中？”
男孩：“可以這麼說吧。”
“可是，據我所知，造夢師只能根據自己的記憶或是這個夢境載體的記憶來造夢，你怎麼可能……？”
沒等我問完，男孩微微一笑說：“讓他們一起進入這個夢境不就得了！”
“你說啥！？”我著實被他的話驚到了。
男孩道：“為了追求真實性，我盡了自己最大能力將這所精神病院，包括精神病院周圍方圓百里十幾萬人甚至是花草牲畜通通帶入了這個夢境！”他怕我不明白，又接了一句：“說白了，此時此刻你正與半個市區的人同時做夢呢！”
“啊！？”我又是一聲驚呼。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男孩：“其實很簡單，只要讓這幾十萬人閉上眼睡覺就行。”
我：“你怎麼確定他們都睡著了呢？或者說，在沒有藉助藥物、外力的情況下，你怎樣使他們百分之百進入睡眠狀態呢？假如有一個人沒有進入睡眠狀態的話，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有！而且是很嚴重的影響！……”男孩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我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男孩：“與電影《盜夢空間》不同，任何人只要處於睡眠狀態，我可以輕鬆進入他的夢境。不需要機器，不需要藥物，不需要任何助手，更不需要築夢師。”說著，他蒼白的小手一翻，一杯可樂憑空現於手中，並遞到我面前：“給！”
我乾笑著擺擺手：“呵呵，不用了。謝謝！”接著又問：“那……你的能力……我是說，你是怎樣進入別人的夢境的？”
他喝了一口可樂，說道：“小時候，一直有個困擾。就是每次進入睡眠的時候，自己總是身處一片黑暗之中！出不去、也醒不了，只能在我自然睡醒之時，才能重見光明……”他縮了縮幼小的身軀，眼神中透射著恐懼。
“……那種黑暗如無際深淵、如吞噬獵物的餓獸，我恐懼睡眠。當自己不得已睡著時，我也只能發瘋似地在黑暗之中奔跑著、哭喊著……”
我問：“你當時有沒有想過，這只是一個噩夢？”
男孩點點頭，“想過，但後來就否定了！”
我：“為什麼？”
男孩：“如果是噩夢，不可能直到我6歲那年就單單隻做這一個噩夢！更令我不可思議的是，我在黑暗中不斷奔跑所消耗的體力，竟會帶到現實中來！”
我有些不解，問：“什麼意思？”
男孩：“意思就是，身處黑暗中的我並不是在做夢！”
我被他繞暈了，“你不是已經進入睡眠了麼？為什麼不是做夢？”
“對你們來說確實是進入夢中了，但對我來說不是……”話說到這，他那深不見底的瞳孔急劇放大，彷彿要吞併眼前的世界。“……嚴格意義上說，我的意識以實體形態‘穿越’進自己的夢境之中了！”
我聽後瞠目結舌。半晌後，我問：“你的意思是，你在自己進入睡眠的那一刻，其實你壓根就沒有睡著，而是穿越進自己的夢中活動了？”
“正是！”
我：“那不困嗎？”
男孩冷笑：“怎麼會不困！但是，我若再睡就會又進入一層黑暗無比的噩夢。這樣只會一層一層逐漸失去自我，陷入無底深淵！”
我：“當時有去醫院檢查過麼？”
男孩回道：“因為長期得不到睡眠，我的身體逐漸消瘦衰弱，皮膚也逐漸蒼白失色，最明顯的就是黑眼圈越來越重！無奈之下，父母曾帶我去過各地大小醫院。得到的結果也大同小異，都只是睡眠不足之類的結論。”
我：“後來呢？”
男孩：“後來父母也沒了辦法，直到我6歲那年……有一天，我在母親的‘逼迫’下進入睡眠之後，黑暗的深淵之中出現了一扇木門！”
此時，男孩那蒼白的笑臉上露出了一絲悅色。他開始手舞足蹈起來：“知道嗎？當時那扇木門猶如沙漠中的一窩清泉！猶如極地中徐徐燃起地篝火！猶如黑暗中……黑暗中一扇通往天堂的大門！”
我儘量配合著他的喜悅，問：“嘿！那門裡邊是什麼樣子的？”
男孩：“我迫不及待地開啟門，霎時間，那久違的光明刺向我的雙眼，衝擊著我身後那片黑暗！我適應了好一會兒才踏入門內……”他收回興奮，臉上多了一絲幸福甜蜜之色。
我心裡一緊，心想：這小子該不會要搞基吧？想罷，我有種將眼前這個“小蘿蔔頭”踢飛的衝動。
“……木門裡是另一個截然相反的世界，天藍如海，鮮花如毯，無邊無際。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小女孩，追著蝴蝶奔跑歡笑。之後，我們相識併成為了朋友。從那一刻氣，我的生活也不再充滿恐懼與絕望。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她的夢。那也是我第一次進入別人的夢境。”
我暗鬆一口氣。“之後呢？”
男孩：“之後，黑暗中的門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我也開始喜歡上了‘睡眠’。隨著時間的流逝，身體的增長，我的夢境也不斷擴大。漸漸地，我不再滿足於進入一個人的夢境。於是，我開始試著用意識把這些門進行合併！”
“合併？”
“對！”男孩仰頭把杯中最後的可樂飲盡。“不過，麻煩也隨之而來。因為過度的合併，那些夢境如同繞亂的繩子，將我與這些人困在了夢中！其中也包括‘花海夢境’的小女孩……”
“後來你是怎麼解除夢境的？”我問。
男孩道：“那時候夢境較淺，我……我殺死了夢境裡的每一個人！”
我：“啊！？該不會要讓我殺我自己吧！？”
男孩搖搖頭：“這個方法只對我合併夢境的情況下有用。若以現在我們所處的夢境來說，根本不可能！”
“為什麼？”
男孩：“因為，我們所處的夢境不是合併的，而是用你們的記憶連結的！”
我搖搖頭：“不懂。”
男孩：“打個比方，現實中你與甲、乙相互認識的話，那麼在你們入睡的時候。你的記憶中就有甲和乙的意識體，而甲和乙夢中也同時有你們相互的意識體。這你懂嗎？”
我點點頭：“略懂。”
“好。”他繼續講解。“當你與夢中甲的意識體相遇，而甲與夢中乙的意識體相遇，乙又同時與夢中你的意識體相遇，那麼這個時候，你們夢境的節點將處於同一條線上！”
“夢境的節點？”
男孩：“對！這是我自創的一個詞彙，與時間點大同小異。”
“哦！”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當你們夢境的節點處於同一條線上時，還不能做到完全的連結。這時如果你的夢境裡同時出現甲和乙兩人的意識體，同理甲夢境裡也同時出現你和乙的意識體時，那麼你們三個夢境的節點自然會合併到一起！從而產生了新的一層夢境！在這層夢境中，控制權分別同時屬於你們三個人！你們也將不再是意識體的狀態了，而是——記憶體。”
聽完，我若有所思，道：“這麼說，要解除這層夢境，必須喚醒擁有夢境控制權的所有記憶體？”
男孩冷笑一聲：“沒錯！但是，夢境已經被你打亂了。此刻我們所處的夢境，如同打了死結的繩子。假設每一個你自己的記憶體好比一個死結的話，那你算算你要解多少個死結？”話畢，他指了指鐵門外：“你看看吧……”
我回頭看去，鐵門外保安們咆哮廝打成一片！隱約間，殺出一個熟悉身影，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你沒看錯，你的記憶體正與夢境層數不斷疊加！就算你殺死一個記憶體，解開一層夢境，也會多出兩個你自己！更為可怕的是，假如你的兩個記憶體相互見面之時，夢境將會徹底崩塌！到時，我們都將徹底陷入無底深淵！”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