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界門喋血（1 / 1）
拂曉未至，星月黯淡。
界骸之門前的臨時營地篝火未熄，遠征軍十二人已全員集結。巨大的骨門在稀薄晨霧中若隱若現，門內鏡湖倒映的星雲緩緩旋轉，散發著神秘而危險的波動。
陳衍秋一襲簡樸黑袍，負手立於門前，目光沉靜地掃過每一位隊員。許筱靈站在他身側稍後，已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青色勁裝，外罩一件繡有淡淡銀色紋路的披風，眉心血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微微發光。芸娘、白影、趙巖等人各就各位，神情肅穆。
“最後檢查裝備、丹藥、符籙。”陳衍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穿越界門時，跟緊我，不得擅動。門後情況不明，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
眾人低聲應諾，各自做著最後準備。
韓老蹲在營地邊緣，鼻子微微抽動，眉頭緊鎖。他抓起一把泥土聞了聞，又抬頭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嘴裡嘀咕：“不對味兒……有股子腥氣，不是這裡的……”
“韓老，發現什麼了？”負責警戒的影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
“說不上來，”韓老搖搖頭，“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從這裡爬過去，留下了點髒東西。”他指向骨門右側一片看似尋常的陰影，“就那兒，味兒最衝。”
影七眼神一凝，右手已按在腰間短刃上。他是從暗衛中千挑萬選出來的，對潛行、刺殺、偵查的直覺極為敏銳。韓老所指的那片陰影，乍看並無異常，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那裡的霧氣流動有極其細微的不自然滯澀。
他打了個隱蔽的手勢，示意荊紅和石敢當注意那邊，自己則如鬼魅般融入黑暗，朝陰影處摸去。
就在這時——
“筱靈，小心！”芸娘忽然厲聲示警，她周身時間之力劇烈波動，彷彿感知到了什麼！
幾乎同時，許筱靈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化作一灘粘稠的黑色泥沼！泥沼中伸出數十隻半透明的、燃燒著幽綠火焰的鬼手，抓向她的腳踝！更恐怖的是，這些鬼手出現的剎那，許筱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連聲音都被吞噬，形成了一個臨時的“寂靜絕殺域”！
刺殺！而且針對的是剛剛獲得伏羲傳承、可能最為“脆弱”的許筱靈！
許筱靈瞳孔驟縮，但她反應極快，眉心血紋銀光大放，一道古樸的銀色八卦虛影在腳下浮現，勉強抵住了鬼手的抓握。但這八卦虛影明顯不穩，顯然她尚未完全掌握傳承力量。
“找死！”陳衍秋眼中寒芒爆射，他甚至沒有轉身，只是並指如劍，反手向後一劃！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紫劍芒撕裂空氣，無視了那片“寂靜絕殺域”，精準地斬在黑色泥沼的源頭——那片被韓老和影七懷疑的陰影之中！
“啊——！”
一聲淒厲非人的慘叫響起，陰影炸開，一個渾身包裹在破爛黑袍中、皮膚呈青灰色的佝僂身影踉蹌跌出。它手中還握著一根滴著黑色粘液的骨杖，杖頭鑲嵌著一顆不斷轉動的眼球。
“魂傀！”破道大師一眼認出，“是靈魂至尊煉製的高階傀儡，能短暫潛影，發動靈魂突襲！它至少潛伏了三個時辰！”
也就是說，在昨夜陳衍秋感應到窺視後，這東西就潛伏到了營地邊緣，一直等待時機！
“不止一個！”武徴怒吼，他感知到另外兩股陰冷氣息從不同方向暴起，目標同樣是許筱靈！一道是幾乎無形的靈魂尖刺，直射許筱靈後腦；另一道則是從地下鑽出的、由無數怨魂糾纏而成的鎖鏈，纏向她腰間！
潛伏者竟有三個！且配合默契，時機刁鑽，顯然是計劃已久，要在遠征軍出發前最關鍵的時刻，除掉或重創關鍵的嚮導許筱靈！
“哼。”陳衍秋只發出一聲冷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不，不是彷彿，是芸娘全力發動了時間緩速領域！周圍的一切驟然變慢，那兩道攻擊的速度肉眼可見地遲滯下來。
與此同時，白影化作銀色閃電，一爪拍碎了那道靈魂尖刺；趙巖劍光如瀑，斬斷了怨魂鎖鏈；司萍早已暗中佈下的數道防禦陣法同時亮起，將許筱靈重重護住！
陳衍秋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那最先暴露的魂傀面前。他甚至沒有動用帝火，只是簡簡單單地探出手，五指扣住了魂傀那顆鑲嵌著眼球的骨杖。
“碎。”
咔嚓！
骨杖連同那顆眼球，被硬生生捏爆！黑色的膿血和破碎的靈魂碎片四濺，魂傀發出最後一聲哀嚎，身軀化作飛灰。
另外兩個潛伏者見勢不妙，立刻就要遁走。一個化作黑煙欲融於陰影，一個直接炸開身體，化作數百道細小的怨魂朝四面八方逃竄！
“走得掉嗎？”陳衍秋左手虛握，無形的帝威領域瞬間展開，籠罩了方圓百丈！那化煙者如同撞上鐵板，被硬生生從陰影中“擠”了出來；而那炸開的怨魂，則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全部凝滯在半空，動彈不得！
“搜魂。”陳衍秋右手凌空一抓，兩道微弱的、屬於操縱者的神念被強行從兩個潛伏者體內抽出。他閉目，帝火焚燒神念，快速讀取其中資訊。
片刻，他睜開眼，眼中寒意更甚。
“是‘引魂使’，”陳衍秋看向破道，“靈魂至尊座下負責標記、滲透的低階僕從。它們的目標確實是筱靈，但更重要的任務是——確認我們穿越界門的準確時間，並將這個資訊傳回去。”
他掌心帝火燃起，將兩道神念徹底焚滅，連帶著那兩個被禁錮的潛伏者也一併化為虛無。
“資訊傳回去了嗎？”司萍急問。
“傳回去了，”陳衍秋語氣平靜，卻讓眾人心中一沉，“在我們斬殺第一個魂傀時，它們就用某種靈魂共鳴秘法，將‘拂曉時分，界骸之門’這八個字傳給了接應者。接應者應該就在附近某處，透過特殊的空間震盪將資訊送回了天恩大陸。”
他抬頭看向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也就是說，靈魂至尊現在很可能已經知道我們即將出發，甚至……可能在界門的另一端，為我們準備了‘歡迎儀式’。”武徴握緊了拳頭。
“兵來將擋，”陳衍秋轉身，看向眾人，“計劃不變，立刻出發！潛伏者已除，短時間內對方難以再派人滲透。趁他們收到訊息、做出反應還需要時間，我們打這個時間差！”
“是！”眾人再無猶豫，迅速在骨門前集結成陣。
陳衍秋走到鏡湖邊，取出平衡混沌晶。晶體散發出柔和的光暈，與鏡湖中的星雲倒影產生共鳴。湖水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一條由星光鋪就的通道緩緩浮現，直通骨門深處。
“跟上！”陳衍秋率先踏入星光通道。
許筱靈、芸娘緊隨其後，接著是白影、趙巖……十二人魚貫而入。
就在最後一人——石敢當龐大的身軀即將沒入通道的瞬間，異變再生！
鏡湖邊緣的陰影中，突然裂開一道細小的空間縫隙，一隻乾枯如鳥爪、指甲漆黑的手閃電般伸出，抓向石敢當揹著的巨大行囊——那裡面裝著隊伍的大部分補給和備用法器！
這竟是第四名潛伏者！而且它隱藏得更深，直到最後一刻才發動，目標不是殺人，而是破壞補給！
石敢當怒吼，渾身肌肉隆起，土黃色的護體罡氣爆發，反手一拳轟向那隻怪手！
但怪手速度更快，指尖黑芒一閃，竟直接穿透了罡氣，在行囊上劃開一道口子！幾瓶珍貴的丹藥和兩件備用陣盤掉了出來，眼看就要落入湖中！
千鈞一髮之際，已經踏入通道的陳衍秋頭也不回，只是向後屈指一彈。
一點微不可察的金紫火星後發先至，精準地命中那隻怪手！
“嗤——！”
如同燒紅的鐵塊落入冰雪，怪手瞬間燃燒起來，連帶著後面半截手臂和隱藏在空間縫隙中的軀體，都在淒厲的慘嚎中被帝火焚成虛無！連空間縫隙都被燒得坍塌閉合！
石敢當趁機撈回掉落的物品，一頭扎進通道。星光通道在他進入後迅速收縮、消失。鏡湖恢復平靜，骨門依舊巍峨，彷彿一切未曾發生。
但營地邊緣的焦痕、空氣中殘留的淡淡靈魂焦臭味，無不昭示著剛才那場短暫而兇險的暗戰。
……
星光通道內部並非坦途。
眾人感覺像是被塞進了一條湍急的河流，身不由己地向前飛掠。四周是光怪陸離的彩色流光，無數模糊的畫面和聲音在耳邊呼嘯而過——那是時空夾縫中殘留的碎片。
“緊守心神！不要去看，不要去聽！”陳衍秋的聲音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帶著鎮定人心的力量。
許筱靈眉心的銀紋光芒流轉，她似乎在主動感應著什麼，臉色時而迷茫，時而恍然。忽然，她指向流光中的某個方向：“那邊……有‘路標’……是伏羲大帝留下的氣息！”
眾人望去，只見一片混亂的流光中，隱約有幾個極其古樸的銀色符號一閃而過，指引著某個特定方向。
“跟著符號走！”陳衍秋當機立斷，調整方向，帶領隊伍朝著符號指引的方向衝去。
有伏羲留下的“路標”指引，穿越過程順利了許多。但周圍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彷彿有無形的大手在擠壓這條脆弱的通道。不時有空間裂縫在附近綻開，吞吐著毀滅性的亂流。
韓老臉色發白，鼻子不停地抽動：“不對勁……越來越不對勁……前面……有股子腐爛的星辰味道……”
他的話音未落，前方通道盡頭，光芒大放！
穿越，即將完成！
“準備戰鬥！”陳衍秋低喝，帝火已悄然在周身流轉。
十二人如離弦之箭，衝出了星光通道的出口！
剎那間，天旋地轉的感覺消失，雙腳重新踏上堅實的地面。
但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這裡不是他們預想中的天恩大陸某處荒原或山林。
而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完全由森白骨骼構築而成的環形角鬥場！
角鬥場四周是高聳入雲的骨牆，牆頭上站滿了密密麻麻、形態各異的扭曲身影——有的似人非人，有的完全就是怪物，但它們都散發著濃郁的混亂與魔氣，此刻正用貪婪、殘忍、戲謔的目光，俯瞰著場中突然出現的十二個“不速之客”。
角鬥場中央，除了他們，還有三頭正在互相撕咬、渾身浴血的龐然巨獸。巨獸察覺到新來的氣息，齊齊停下廝殺，六隻猩紅的眼睛，同時鎖定了陳衍秋等人。
而在角鬥場最高的那座骨塔頂端，一個披著血色長袍、面容籠罩在陰影中的身影，緩緩站起。他手中握著一柄由脊椎骨煉製而成的權杖，杖頭鑲嵌著一顆巨大的、不斷滲出黑血的眼球。
一個沙啞、戲謔、彷彿無數聲音重疊在一起的話語，透過某種擴音法術，迴盪在整個角鬥場上空：
“歡迎來到‘骸骨荒原’，神鼎大陸的客人們。”
“靈魂至尊大人，已恭候多時。”
“為了表達對諸位勇氣的‘讚賞’，特意為你們準備了這場……熱身遊戲。”
“殺死這三頭‘飢渴者’，或者被它們吃掉。”
“遊戲，現在開始。”
吼——！！！
三頭巨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腥風撲面，朝著遠征軍猛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