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破核血漠（1 / 1）
地下祭壇，陰冷死寂。
黑色晶體構築的祭壇高達三丈，表面流淌著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如同凝固的血液。祭壇頂端，那顆由無數怨魂壓縮而成的“魂核”正規律地搏動著，每一次收縮舒張，都釋放出令人靈魂戰慄的哀嚎與怨念。暗紅色的光芒映照著整個地下空間，空氣中充滿了實質化的惡意。
陳衍秋站在祭壇前，帝火在體表靜靜流轉，將試圖侵蝕他的怨念燒成青煙。他並未立刻動手，而是仔細觀察著魂核與祭壇的結構。
“不用看了，外來者。”一個空洞、沙啞，彷彿千萬個聲音重疊在一起的低語，直接從魂核中傳出，“此乃‘萬怨鎮魂壇’，至尊大人親手所設。魂核連線著角鬥場上所有亡者的怨恨，也連線著‘骸骨荒原’的地脈。強行摧毀它，只會引爆積蓄萬年的怨力，將你和地上那些螻蟻，連同這方圓千里，一起化為虛無。”
陳衍秋眼神微動。這聲音並非靈魂至尊本人，更像是魂核自身誕生的“器靈”或者某種聚合意識。它的話半真半假——魂核確實可能是角鬥場乃至這片區域的核心，強行摧毀風險極大。但靈魂至尊若真捨得將如此重要的節點做成一次性炸彈，那也未免太看得起他們這支初來乍到的小隊了。
“你在拖延時間。”陳衍秋淡淡道，目光穿透魂核表面的紅光，看向其深處，“地上的戰鬥，你的同伴似乎不太順利。需要你這裡提供更多‘養分’？”
魂核的搏動微不可察地紊亂了一瞬。
陳衍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猜對了。這魂核不僅是能量源，恐怕還是某種調控中樞，能向地上那些魔物，甚至那頭即將爬出的恐怖存在輸送力量。主持人急於讓魔物圍攻，就是想逼迫地上隊伍消耗力量，同時為魂核爭取時間，調動更多能量催生地下那個“大東西”。
“可惜，你沒時間了。”陳衍秋不再廢話，抬手，掌心浮現出那枚“平衡混沌晶”。
灰白二色和諧流轉的晶體出現的剎那，整個祭壇的暗紅光芒驟然一暗！魂核中傳出尖銳的驚叫：“平衡源晶？！伏羲的遺物！你怎麼會有這個？！”
“看來你認得它。”陳衍秋將平衡混沌晶托起，晶體自動懸浮，散發出溫潤卻浩瀚的秩序波動，開始中和、淨化周圍狂暴的怨念，“用它來摧毀你，應該不會引發大爆炸吧？畢竟，它最擅長‘平衡’。”
“不——！至尊大人不會放過你的！”魂核瘋狂尖嘯，搏動頻率飆升，試圖調動全部力量做最後一搏！祭壇表面那些暗紅液體沸騰起來，化作無數猙獰的血色鬼臉，撲向陳衍秋！同時，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劇烈震動，上方傳來岩石崩裂的聲音——它竟想直接震塌這裡，同歸於盡！
“晚了。”陳衍秋屈指一彈，平衡混沌晶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沒入魂核中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彷彿琉璃破碎的輕響。
魂核表面，以平衡混沌晶沒入的點為中心，一道道灰白色的裂紋迅速蔓延開來！裂紋所過之處，狂暴的怨念如被淨化般消散，暗紅光芒迅速褪去。魂核的搏動越來越微弱，最後徹底停止。
整個祭壇開始崩塌，黑色晶體寸寸碎裂。那些暗紅液體失去了力量支撐，化為普通汙血灑落。
但陳衍秋的臉色卻微微一變。在魂核徹底碎裂的瞬間，他透過平衡混沌晶，捕捉到了一縷極其隱晦、卻無比精純的靈魂印記——那是屬於靈魂至尊的標記！這魂核不僅是能量源，更是一個信標和監視器！魂核被毀的瞬間，靈魂至尊必定已經知曉，而且很可能透過最後那一刻，鎖定了陳衍秋的氣息，甚至……平衡混沌晶的氣息！
“果然是個陷阱中的陷阱。”陳衍秋冷哼，揮手收回光芒略顯暗淡的平衡混沌晶。摧毀魂核本身不難，難的是如何應對隨之而來的連鎖反應和至尊的注目。
他抬頭看向上方。祭壇崩塌引發了連鎖反應，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大面積塌陷。必須立刻上去！
……
地上角鬥場。
戰鬥已進入白熱化，甚至慘烈。
超過三十頭形態各異的強大魔物將遠征軍十一人死死圍在中央，攻勢如潮。石敢當的巨盾已經佈滿裂痕，他嘴角溢血，卻仍死死頂在最前方。武徴渾身浴血，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拳風依舊剛猛，但氣息已見粗重。趙巖和影七身上多處帶傷，依舊在魔物群中穿梭刺殺，專攻要害。
破道大師的佛光範圍被壓縮到僅能籠罩核心幾人，他面色金紙，顯然消耗巨大。芸娘額頭見汗，維持時間延緩已經讓她靈力近乎枯竭，地下那恐怖存在的爬升速度明顯加快，巨大的利爪已經探出洞口！
最危急的是許筱靈。她臉色蒼白如紙，眉心的銀紋光芒閃爍不定，籠罩全場的伏羲八卦虛影已淡薄如紗，隨時可能破碎。司萍的“破界陣”才刻畫到一半，但她不得不分心協助防禦，進度緩慢。
荊紅將最後幾顆保命丹藥分給重傷的同伴，自己則不斷灑出毒粉，延緩魔物的攻勢。白影化作的銀色閃電依舊迅捷，但每一次撲擊後喘息的時間越來越長。
韓老沒有直接戰鬥力，但他縮在陣中，鼻子不斷抽動，突然尖聲叫道：“地下那東西……要出來了！是‘噬魂地龍’！它靠吃魂核的殘渣為生，魂核一毀，它會徹底瘋狂！”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地下洞口猛地炸開！一條直徑超過三丈、渾身覆蓋著厚重骨板、長滿無數吸盤口器的恐怖巨蟲鑽出地面！它沒有眼睛，頭部只有一張環形分佈的、佈滿利齒的巨口，口中噴出腥臭的墨綠色毒霧，霧氣所過之處，連岩石都被腐蝕出孔洞！
噬魂地龍一出現，立刻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它似乎能感應到魂核的毀滅，陷入了徹底的狂怒！它無視了其他魔物，龐大的身軀直接朝著遠征軍圓陣碾壓過來！沿途躲閃不及的幾頭魔物，竟被它隨口吞下！
“完了……”石敢當看著那遮天蔽日壓來的巨蟲，眼中閃過一絲絕望。這怪物的氣息，遠超虛神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整個角鬥場，猛地一震！
不是地龍造成的震動，而是來自更深層、更根源的震動！以角鬥場中心為原點，地面、骨牆、乃至整個空間，都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中，透出外界暗紅色的天光，以及……一股無比荒涼、死寂、充斥著混亂與血腥的氣息！
魂核被毀，角鬥場這個被靈魂至尊力量勉強維持的亞空間，開始崩塌了！
“陣法成了！”司萍厲喝一聲，將最後一塊陣眼石嵌入地面！刻滿陣紋的地面爆發出強烈的銀白色光芒，形成一個將眾人籠罩在內的光柱！
幾乎同時，他們腳下的地面徹底碎裂！眾人隨著破碎的地面向下墜落，而上方，是崩塌的骨牆、狂怒的噬魂地龍、以及無數驚惶嘶吼的魔物！
血色長袍的主持人站在崩塌的骨塔頂端，身影在空間亂流中有些模糊。他死死盯著那根銀色光柱，以及光柱中隱約可見的陳衍秋歸來的身影，發出不甘的怒吼：“想跑？！留下伏羲傳承！”
他猛地將手中脊椎權杖擲出！權杖化作一道血色閃電，穿透空間亂流，直射銀色光柱中的許筱靈！
這一擊，蘊含了他近乎全部的力量，速度快到極致，而且鎖定了許筱靈的靈魂氣息！
剛剛歸隊、尚未來得及喘息的陳衍秋眼神一寒，正要出手攔截，許筱靈卻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眼中銀光璀璨，不再有絲毫虛弱。面對那致命一擊，她不閃不避，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伏羲·御。”
一個微小的銀色光點在她指尖綻放，瞬間擴張成一面薄如蟬翼、卻流轉著無數古老符文的銀色光盾。
血色權杖狠狠撞在光盾上！
沒有巨響，只有一陣令人牙酸的能量湮滅聲。血色與銀色瘋狂交織、抵消。最終，權杖哀鳴一聲，倒飛而回，而許筱靈的光盾也碎裂消散，她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但終究擋下了這一擊！
“走！”陳衍秋不再耽擱，帝火注入破界陣核心！
銀色光柱光芒大盛，裹挾著眾人，在空間徹底崩塌的前一瞬，化為一道流光，朝著裂縫之外、那暗紅天光所在的“真實世界”極速飛射而去！
“休想——！”主持人咆哮，試圖追擊，但崩塌的空間亂流將他狠狠卷向另一邊。
……
天旋地轉，時空亂流撕扯。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很久。
砰！砰！砰……
接連的重物落地聲。
十二人狼狽地摔在一片暗紅色的、堅硬的沙礫地上。
陳衍秋第一個站起，帝火掃過周身，驅散了殘留的空間撕扯之力。他迅速環顧四周。
天空是永恆的暗紅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如血漿的雲層低垂。大地是望不到邊際的暗紅色荒漠，沙礫粗糙，佈滿各種奇形怪狀的風化岩石和……巨大的、半掩在沙中的森白骨骼。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硫磺味和一種深入靈魂的荒蕪死寂。
遠處，隱約可見一些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緩慢移動的陰影，以及高聳的、疑似某種建築殘骸的黑色輪廓。
風颳過，捲起暗紅色的沙塵，發出如同萬鬼嗚咽的聲響。
“這鬼地方……”武徴咳出幾口沙子，掙扎著站起來，“就是天恩大陸？”
韓老趴在地上，把臉埋進沙子裡使勁聞了聞，然後抬起頭，臉色比哭還難看：“陛下……我們麻煩大了……”
陳衍秋臉顯無奈。
“韓老，別喊我陛下，喊我名字或者名號都可以。”陳衍秋知道這些人是尊敬自己，才以陛下相稱，但他總覺得有些彆扭。
韓老一愣，“是，陛下！”
陳衍秋：......
算了，隨他去吧。
“怎麼？”
“這味兒……是‘萬魂血漠’！”韓老聲音發顫，“天恩大陸最兇險的絕地之一！傳說這裡埋葬了上古時代被混沌吞噬的億萬生靈，他們的血浸透了土地，他們的魂永世不得超生，在這裡遊蕩、互相吞噬……這地方……是活物的禁區，是靈魂的墳場！我們怎麼會掉到這兒來？！”
眾人心中一沉。剛出虎穴，又入狼窩？不，這地方聽起來比角鬥場更恐怖！
陳衍秋卻相對平靜。他抬頭看向那低垂的血雲，又感受了一下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混亂與怨念。
“不是意外。”他緩緩道，“魂核被毀，角鬥場崩塌，出口是隨機的。但‘萬魂血漠’……恐怕是靈魂至尊給我們預設的‘第二舞臺’。或者說，是把我們流放到了這裡，讓我們自生自滅。”
他看向手中光芒略顯暗淡的平衡混沌晶：“不過，他大概沒想到，我們有這個。”
晶體在血漠的環境中，依然散發著穩定的灰白光芒，將周圍一小片區域的混亂氣息排斥在外，形成一個相對“安全”的庇護所。
許筱靈在芸孃的攙扶下站起，她擦去嘴角的血跡，望向荒漠深處，眉心血紋微微發熱：“我感覺到……那個方向……有很強烈的‘呼喚’。不是伏羲的……是另一種……更古老、更悲傷的呼喚。”
陳衍秋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和扭曲的陰影。
“休息一個時辰，處理傷勢，恢復靈力。”陳衍秋下令，“然後，我們去看看，那個‘呼喚’到底是什麼。”
“另外，”他看向眾人，語氣凝重，“從現在起，時刻保持警惕。萬魂血漠裡遊蕩的，可不僅僅是怨魂。別忘了，角鬥場那個主持人，還有噬魂地龍，未必就死了。靈魂至尊……更不會就此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