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魂淵之劍血戰骸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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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城在燃燒。

不是火焰的燃燒,是靈魂的燃燒。

血刃屠深懸立半空,周身纏繞著三十萬魂裔的血色絲線——那是他以秘法強行抽離的生魂之引,每一縷絲線都連線著城中一名魂裔的心脈。絲線輕輕震顫,便有魂裔慘叫著倒地,雙目空洞,靈魂被生生剝離軀體。

“魂祖遺骸?”屠深嗤笑,看著巨獸胸腔深處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睛,語氣輕蔑如嘲弄螻蟻,“一具死了萬年的空殼,也配在至尊殿面前睜眼?”

他抬手,十二道虛神境氣息從身後升起——那是至尊殿的十二魂衛統領,每一人都曾親手屠戮過萬生靈,煞氣凝成實質,化作十二杆血色戰旗,插落骸城十二方位。

“血祭·幽寂歸途。”屠深冰冷宣判,“以三十萬魂裔為祭,恭迎右使大人歸位。”

絲線驟然收緊!

三十萬魂裔齊聲慘呼,城中響起綿延不絕的撲倒聲,如同麥浪被收割。

就在此時——

巨獸遺骸胸腔深處,那雙眼眸,徹底睜開。

不是怒目圓睜。

是極致的悲憫,化為極致的戰意。

“至尊殿……”

魂祖蒼老的聲音,第一次響徹骸城上空,不再是疲憊的嘆息,而是萬年前統御萬魂、征戰八方的魂裔共主之音:

“欺我子孫萬載,今日——”

“當還。”

巨獸遺骸動了。

那具被掏空、改建、沉睡萬年的軀殼,在魂祖殘存意志的驅使下,一寸一寸,從骸城地基中拔起!

骨屑如雪崩落,無數依附遺骸而建的骨屋、骨街、骨塔崩塌傾覆,魂裔們驚叫著四散奔逃,卻又在看清那具緩緩站起的巨影時,齊齊跪倒,淚流滿面。

魂祖,回來了。

即便只剩遺骸。

即便魂力不足全盛一成。

即便這一戰後,他必將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但他回來了。

“魂裔共主——魂淵!”屠深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冷笑,“死了萬年的老鬼,也敢壞至尊殿大計?”

他抬手,十二杆血色戰旗同時迸發刺目血光!

十二魂衛統領齊齊出手,虛神巔峰的至強一擊,匯聚成一道足以湮滅小型城池的血色洪流,轟向魂祖遺骸的頭顱!

魂祖沒有閃避。

他只是抬起一隻前爪,輕輕擋在身前。

轟——!!!

血色洪流與巨獸骨爪碰撞,爆發的衝擊波將周遭千丈內所有殘存建築夷為平地。魂裔們被氣浪掀飛,卻在墜落前被無數銀色絲線托住——那是大長老臨終前佈下的守護禁制。

骨爪碎裂。

魂祖的右前肢齊腕而斷,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天骨塵。

但他沒有後退半步。

“……萬年前,你追隨陳少典,於魂淵關斬至尊殿三萬精銳。”屠深看著那斷裂的骨爪,眼中第一次浮現忌憚,“萬年後,只剩一具殘骸,還敢為他守城。”

他頓了頓,聲音陰冷如毒蛇:

“陳少典何在?”

魂祖沒有回答。

他只是用僅存的左爪,緩緩抬起,擋在第二波血色洪流的軌跡前。

他知道陳少典去往何處。

三百里外,魂淵關遺址。

那是他們萬年前並肩作戰的起點,也是魂淵此生最痛徹心扉的戰場——

那一役,陳少典兵解轉世。

那一役,魂淵戰死,軀殼被煉化。

那一役,還有第三個人,與他們並肩而立。

那個人,隕落得比他更早,被世人遺忘得更徹底。

但魂淵記得。

他知道陳少典要去接誰。

他只需,守住這座城,等那把劍歸來。

……

三百里外。

魂淵關。

這裡早已不是萬年前那座橫亙深淵的雄關。

至尊殿毀滅了一切可毀滅的痕跡,只剩下焦黑的土地、散落的巨大骸骨、以及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空間裂痕——那是萬年前陳少典兵解時,帝魂引爆撕開的傷口,萬年過去,仍未彌合。

裂痕橫貫天際,如同一隻永不瞑目的眼睛。

許筱靈站在裂痕邊緣,眉心銀蓮緩緩旋轉。她的氣息已微弱到近乎透明,鬢髮半白,掌心那道支撐她走完三百里的“渡魂錨線”已瀕臨崩斷。

“他在這裡。”她輕聲道,聲音輕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散,“沉睡萬年……他在等一個人。”

“等誰?”陳衍秋問。

許筱靈沒有回答。她只是閉上眼,眉心銀蓮驟然綻放出最後的光芒——

渡魂。

喚歸。

“伏羲·渡魂·溯世迴響。”

銀光如潮水,湧入那道萬年裂痕深處,湧入層層疊疊被湮滅的時間褶皺,觸碰那道被遺忘萬年的殘魂。

時間彷彿靜止。

然後,裂痕深處,亮起一點劍光。

很微弱,如風中殘燭。但那股劍意,讓陳衍秋體內的帝血,驟然沸騰。

他想起來了。

魂淵關,屍山血海,至尊殿大軍如潮湧來。

他與魂淵背靠背,各自力戰數萬敵。在他即將力竭時,一道劍光從天而降,斬破敵陣,劈開血路。

那是一個女子。

玄衣鐵劍,長髮以骨簪高束,面容清冷如萬古寒淵。她不愛說話,從萬年前到萬年後,陳衍秋只聽過她說過三句話。

第一句,是三人歃血為盟時,她說:“可。”

第二句,是魂淵關決戰前夜,她獨坐關牆之上,對著那輪暗紅血月,輕聲說:“此劍,贈君。”

第三句,是她被至尊殿十二魂尊圍攻、力戰身隕前,最後的傳音:

“少典,活下去。來世,劍還我。”

她沒有等到來世。

或者說,她等了一萬年。

陳衍秋張口,念出那個萬年來未曾出口的名字:

“玄淵。”

裂痕深處,那點劍光驟然熾盛!

銀光與劍光交織,裂痕邊緣開始崩解,一道纖細的身影,從萬年的沉睡中,一步踏出。

玄衣如故,骨簪如故,鐵劍如故。

她的面容與萬年前別無二致,只是那雙清冷的眼眸中,多了萬年沉睡的疲憊,以及——看到陳衍秋時,一閃而逝的釋然。

她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又看了看陳衍秋,開口。

還是那熟悉的、惜字如金的語氣。

“來晚了。”

陳衍秋看著她,沉默一息。

“嗯。”他說,“欠你的劍,該還了。”

玄淵沒有說話。

她只是抬手,將手中那柄由殘魂凝成的鐵劍,輕輕放在陳衍秋掌心。

劍身觸及他掌紋的剎那,由魂力凝聚的虛劍,驟然化實!

那是一柄通體漆黑、劍脊鐫刻著無數細小符文的古劍。劍名——

“淵”。

萬年前,九天帝尊以自身帝血為引,為玄淵鑄此劍。

萬年後,玄淵以殘魂為祭,將此劍還於帝尊。

“魂淵……”玄淵轉身,望向骸城方向,感應著那道正在獨戰群敵的蒼老氣息,“撐不住了。”

陳衍秋握緊淵劍,劍身與他體內的帝火產生強烈共鳴。

“走。”他說。

玄淵點頭。

她殘魂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淵劍劍脊。劍身嗡鳴,那鐫刻萬年的符文,一道道亮起,如沉睡的巨龍睜眼。

許筱靈踉蹌一步,終於力竭。

陳衍秋扶住她。

“你……”

“我沒事。”許筱靈搖頭,銀蓮暗淡如螢火,卻仍在堅持,“快回去……魂祖在等你們……”

陳衍秋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許筱靈負於背上,提劍,轉身。

三百里,以帝火御劍,不過半盞茶。

但他不知道,這半盞茶內,骸城還能不能撐住。

……

骸城。

魂祖的左爪也碎了。

十二魂衛統領的攻擊如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浪接一浪轟擊在他殘破的軀殼上。胸骨開裂,脊骨寸斷,那具曾如山嶽巍峨的巨獸遺骸,此刻如同一座即將徹底崩塌的廢墟。

但他沒有倒。

因為三十萬魂裔,一個都還沒有死。

屠深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老鬼,你還能撐幾息?”他咬牙,血祭絲線瘋狂震顫,魂裔的慘呼聲此起彼伏,卻始終沒有一人被成功剝離靈魂——魂祖以自身殘存的魂力,織成一張守護大網,硬生生將三十萬人的魂魄錨定在軀殼內!

但代價,是他的遺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

“撐到……”魂祖的聲音已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卻仍帶著萬年前共主的不屈,“……他回來。”

屠深冷笑:“陳少典?他棄城而逃,你還指望他?”

他抬手,血色洪流再度匯聚:“待本座將你徹底煉化,再將三十萬魂裔獻祭至尊大人,什麼九天帝尊,什麼魂祖遺骸,都不過是——”

話音未落。

天際,一道金紫劍光,撕裂暗紅天穹!

劍光未至,劍意先到。

屠深心頭驟然湧起無盡的寒意——那是萬年前,曾讓整個天恩大陸至尊勢力聞風喪膽的、屬於九天帝尊獨有的帝威!

“不可能!”他失聲,“他明明在三百里外——!”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一道冰冷徹骨的聲音,從劍光中傳出:

“魂淵,辛苦了。”

魂祖那殘破不堪的巨獸遺骸,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終於,緩緩彎下前肢,將頭顱抵在廢墟中。

萬年前並肩作戰的袍澤,萬年後以這種方式重逢。

他說不出話。

但那雙即將徹底渙散的眼眸中,淌下兩行濁淚。

劍光落地。

陳衍秋持淵劍而立,身後是力竭昏迷的許筱靈,身前是十二魂衛統領、三千魂殿精銳、以及那個臉色鐵青的屠深。

他沒有說任何多餘的廢話。

只是抬手,淵劍平舉,劍尖直指屠深。

劍脊上,那道沉睡萬年的符文,此刻盡數點亮。

劍身中,傳出玄淵萬年來的第一句,也是最後一句——

“少典。”

“斬。”

帝火焚天。

金紫劍芒如匹練,斬破血海,斬破十二戰旗,斬破屠深倉促凝聚的所有防禦,斬入他的眉心。

屠深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他的身體從眉心開始,一寸寸化作飛灰,被帝火焚盡。那十二魂衛統領驚駭欲逃,卻被緊隨其後的銀蓮之光一一錨定。

許筱靈伏在陳衍秋背上,眉心銀蓮近乎透明,卻仍在固執地燃燒。

“伏羲·渡魂……渡爾等……歸途……”

她不知道自己渡的是誰。

是那十二雙手沾滿鮮血的屠夫?

是被困魂墟萬年的亡者?

還是她自己?

她只知道,這一戰後,她的壽元,恐怕所剩無幾。

但那又如何。

她回頭,看著陳衍秋持劍的背影,看著他與那道玄衣殘魂並肩而立的姿態,看著那柄名為“淵”的萬古之劍在此世重綻鋒芒。

值得。

魂墟十五層。

芸娘額間汗珠滾落,雙手飛快結印,一道道破解符文沒入祭壇核心。

快了。

就差最後一道封印。

棺中,馮念奇與馮離的手,隔著水晶壁,輕輕釦在一起。

她們感應到那道熟悉的帝火氣息正在遠去又歸來,感應到陳衍秋還活著,感應到她們還能再見他一面。

夠了。

而此刻,魂墟外圍。

數十道古老強橫的神念,已悄然鎖定這片即將迎來最終決戰的戰場。

天恩諸宗聯軍,開拔。

為首的,是萬年前曾被陳少典親手斬斷至尊殿羽翼、懷恨至今的三位宿敵——

東境萬仞峰,太虛真人。

西境血海,修羅血祖。

北境冰原,霜後。

他們身後,是三十七宗精銳盡出。

目標只有一個:

在九天帝尊徹底成長之前,將他連同所有追隨者,一起扼殺於此。

暗紅天穹下,三路大軍如黑雲壓境。

而骸城廢墟上,陳衍秋收劍,轉身。

他看了一眼即將歸來的馮氏姐妹,看了一眼力竭昏迷的許筱靈,看了一眼殘破不堪卻仍挺立的魂祖遺骸,看了一眼城中那三十萬劫後餘生、正望著他痛哭流涕的魂裔。

他沒有說話。

只是抬頭,望向那三道越來越近的古老神念,以及他們身後遮天蔽日的聯軍旌旗。

淵劍在手,帝火焚身。

萬年前的因果,萬年後的人心。

今日,一併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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