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淬刃鏡影伏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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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尊府邸的晨鐘敲響時,天京城尚未完全甦醒。

陳衍秋立於後院石階上,看著院中那道被拳風撕裂又癒合、癒合又撕裂的地面。武徵已在此處不眠不休錘鍊了十七日。

暗金氣勁在他拳鋒凝聚、炸裂,每一次出拳都震得院牆簌簌落灰。他的虎口舊傷早已崩裂,血順著手腕淌下,在青磚上砸出細密的暗色斑點,他卻恍若未覺。

“不夠。”他低吼,一拳轟在特製的魂鐵樁上,樁身應聲凹陷三寸,“這力道,撼不動煉魂塔的門!”

第七拳。

魂鐵樁攔腰折斷。

武徵單膝跪地,大口喘息,纏手的繃帶已徹底浸透,分不清是汗還是血。

陳衍秋沒有上前攙扶。

他只是靜靜看著,片刻後,開口:

“夠了。”

武徵抬頭,眼眶通紅:“陛下,這才哪到哪——”

“你的拳,力道已恢復至天恩戰時八成。”陳衍秋平靜道,“再練下去,傷的不是樁,是你自己的骨頭。”

他頓了頓:“三月之期,還剩兩個半月。你需要時間養傷,不是添傷。”

武徵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反駁。他低頭,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拳鋒,啞聲道:

“那煉魂塔……”

“我去砸。”陳衍秋說,“你守住該守的地方。”

武徵沉默良久,終是重重抱拳。

……

城西密林深處。

白影已在此處靜坐七日。

他化回人形,盤膝於枯木頂端,周身銀雷遊走如活物。額間那道與生俱來的銀紋,此刻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伴隨他緊蹙的眉頭。

銀雷靈獸一族,成年時必經一次雷脈覺醒。

覺醒成功,血脈返祖,修為可直逼真神。

覺醒失敗,經脈盡斷,此生再難聚雷。

白影一直在等這個契機。他原以為會在天恩戰場、生死關頭突破,卻沒想到——是在備戰間隙,獨自面對這座沉寂千年的枯林。

他睜開眼,望向天京城方向。

帝尊府邸的燈火隱約可見。

他想起骸城之戰,魂祖崩碎時漫天的骨雪。想起魂墟渡魂時,許筱靈鬢邊那抹觸目驚心的灰白。想起三個月後,遠征軍將再度踏入那片佈滿死亡與陰謀的土地。

他閉眼。

銀雷不再遊走。

它們凝滯在他周身,如同萬千靜止的閃電,在下一瞬——

轟——!

沖天銀光撕裂枯林夜幕!

白影眉心銀紋徹底蛻變,不再是細長豎線,而是化作一道完整的、古老的雷霆符文,形如天罰之眼!

他的長髮在銀雷中飛揚,髮尾染上不滅的銀色光痕。

雷脈,覺醒。

他睜眼,眸中雷光未散,望向帝尊府邸方向,低聲自語:

“這回,能撕碎噬魂地龍了。”

……

神鼎大陸北境,萬仞絕壁。

荊紅將繩索繫於腰間,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下。

她已在此處懸壁七日,為的是一株傳說中能續接經脈、修復神魂損傷的萬年石心蓮。此蓮只生長於陰寒絕壁的夾縫中,周遭必有劇毒伴生獸守護。

繩索蕩過第三處崖縫時,一頭通體漆黑的石鱗蟒從暗處暴起!

荊紅甚至沒有回頭。

她反手一揚,特製的麻沸散精準灌入蟒口。石鱗蟒掙扎三息,僵直著墜入深淵。

她繼續下探。

第七日黃昏,荊紅攀回崖頂,懷中緊緊護著那朵裹在冰玉盒中的石心蓮。她的左肩被伴生獸利齒貫穿,血染紅了半邊衣襟,但捧著冰玉盒的手,穩如磐石。

“夠馮姑娘她們恢復三成損耗了。”她輕聲道。

無人應答。

她獨自下山。

……

帝尊府邸後院密室。

司萍已閉關二十一日。

她面前鋪開著那捲隨她征戰兩界的陣圖,邊角早已磨損,墨跡被汗水與血跡浸染得斑駁模糊。她以靈力為筆,以魂鐵砂為墨,一筆一劃,修復著圖中損毀的符文陣列。

額頭的汗珠滾落,砸在陣圖上,她顧不上擦拭。

還剩最後三道。

她咬破指尖,以精血調和新調製的陣墨,提筆——

筆尖觸及陣圖的瞬間,整座密室溫度驟降!

司萍臉色慘白,卻沒有停手。

她答應過。

兩個月,補全所有陣盤。

……

帝尊府邸後院靜室。

馮念奇與馮離相對而坐,掌心相對,月白色光流自她們體內湧出,緩緩注入榻上許筱靈的眉心。

這是她們連續第二十一日為許筱靈溫養神魂。

馮離的臉色已近透明,那是洛神權柄透支的徵兆。馮念奇比她稍好些,但每夜收功時,都會獨自在廊下站很久,望著天恩大陸的方向。

明月在那裡。

被囚萬年,不曾屈服。

她必須活著回來。

哪怕只為親口告訴她——

姐姐沒有忘記你。

第二十二日子夜。

許筱靈眉心的銀蓮,忽然輕輕旋轉。

不是自發,是被某種外來的、極微弱的共鳴所牽引。

馮念奇與馮離同時感應到——那不是許筱靈的力量,而是來自她神魂深處、被伏羲遺言封印的那道指引。

“影……洛神歸處……明月照影來……”

許筱靈在昏睡中喃喃。

她眉心銀蓮旋轉加速,蓮心深處,一道銀光如絲線般飄出,在虛空中蜿蜒、延展、最終——

定格。

不是指向某個方向。

而是映照出某物的影。

那是一面鏡子。

古拙的、殘缺的、鏡面佈滿裂痕的圓形銅鏡。鏡背鐫刻著洛水波紋與三朵未綻的蓮花,蓮心各缺一瓣。

馮念奇瞳孔驟縮。

“那是……”

“洛神鏡。”馮離聲音顫抖,“母親在世時,曾臨摹過一幅古畫。畫中洛神手持此鏡,可映照三魂,溝通萬里。”

“傳說萬年前,明月被押入至尊殿時,此鏡隨她一同失蹤。”

許筱靈眉心那道銀絲,此刻正牽引著洛神鏡虛影,緩緩轉向——

東南。

那是天恩大陸的方向。

更精確地說,是至尊殿煉魂塔所在的位置。

馮念奇與馮離對視一眼。

“鏡在塔底。”馮離輕聲道,“與明月……囚在一起。”

許筱靈眉心銀絲驟然崩斷,虛影消散。她睜開眼,憔悴至極,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遺言的第二層……解開了。”

她看著馮氏姐妹:

“‘影’不是投影。是洛神鏡映照出的、明月被囚萬年的影。”

“照影來——不是等明月回來,是取回洛神鏡。”

“鏡中存有伏羲大帝最後一道封印。三魂共鳴,加上鏡中封印,才能徹底開啟煉魂塔的‘生門’。”

馮離握住她的手,掌心冰涼:

“你撐不住了。歇一歇。”

許筱靈搖頭。

“還剩兩個半月。”她輕聲道,“我要撐到那一天。”

……

界門裂縫。

神鼎大陸一側,軒轅王朝佈下的警戒陣法日夜運轉。三十六名輪值斥候分守十二方位,任何空間波動都逃不過他們的探查。

然而此刻,那一道極輕、極隱晦、幾乎與虛空亂流融為一體的波動,如毒蛇遊過水面,悄無聲息地滲入界門邊緣。

沒有人察覺。

裂縫深處,一雙黑暗漩渦般的眼眸緩緩睜開。

幽寂。

她的斷臂處裹著層層魂鐵繃帶,繃帶下隱約透出未愈的血痕。骸城一戰,她被陳衍秋斬斷右臂、重創本源,本該閉關療養至少半年。

但她等不了半年。

“三月……”她低聲呢喃,聲音如寒淵裂隙中滲出的風,“三月後,魂祭大典……”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裡有痛楚,有恨意,還有一絲志在必得的篤定。

“陳少典,你會來的。”

“為你那位只剩三年壽元的伏羲傳人。”

“為被困塔底萬年的洛神分魂。”

“為你那可笑的責任、可悲的承諾、可憐的所謂‘守護’。”

她的斷臂殘端微微抽搐,新生的肉芽在魂鐵繃帶下緩慢蠕動。

“至尊大人賜你三月,你以為是什麼?”

“是慈悲?”

“是時機?”

她低低笑了。

“是餌。”

她的身影緩緩退入虛空裂縫深處,那雙黑暗漩渦般的眼眸,直至最後一瞬,仍死死鎖著神鼎大陸的方向。

“三月後,至尊殿,恭候帝尊大駕。”

“這一次……”

“不會再讓你逃了。”

空間波動徹底消散。

界門邊緣的警戒陣法依舊平靜運轉。

三十六名斥候渾然未覺。

而神鼎大陸這一側,那道來自至尊殿的窺伺,已在無人察覺時,悄然撤回。

……

帝尊府邸前廳。

陳衍秋立於輿圖前,指尖落在天恩大陸東南、至尊殿所在的方位。

身後,遠征軍十人肅立。

司萍出關,陣盤補全七成。

荊紅歸來,帶回石心蓮。

白影覺醒,銀雷蛻變。

武徵傷愈,拳鋒更勝從前。

趙巖骨劍重鑄,劍意內斂。

石敢當換新盾,以魂祖碎骨熔鑄,骨盾中央嵌著一枚魂裔死士臨別贈予的遺骨。

韓老將拓片貼身收好,眉宇間仍有化不開的凝重。

馮念奇與馮離並肩而立,洛神權柄在她們眉心流轉。

許筱靈倚坐於側,眉心血紋暗淡,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陳衍秋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輿圖,看著那片他即將再度踏入的土地。

“三月之期,還剩兩個月零七天。”他平靜道。

“所有人,繼續備戰。”

“兩月後,啟程天恩。”

他沒有說“必勝”。

也沒有說“平安歸來”。

他只是收起輿圖,轉身,看向窗外。

夜空中,星辰黯淡,暗紅天光遠隔兩界不可見。

但他知道,那裡有一雙眼眸,正等待著他自投羅網。

那不是陷阱。

那是決戰。

是他萬年前兵解轉世、萬年後浴血歸來,註定要踏上的——

終局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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