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墟城九門之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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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盡頭的微光,並非一道門。

是一座城。

城垣由一種從未見過的灰白色石材砌成,表面沒有任何雕飾,卻散發著亙古洪荒的氣息。城牆高聳入雲——如果虛空中有云的話——看不到盡頭,也望不到邊際。

城門洞開。

門楣上沒有牌匾,只有一道淡淡的、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刻痕。

那刻痕的形狀,陳衍秋認識。

是伏羲八卦中的乾卦。

象徵天。

象徵始。

象徵——

萬物的源頭。

小苗站在城門前,周身淡青色光芒微微顫動。

她輕聲說:

“風族古籍中,記載過這座城。”

“它叫‘墟城’。”

“墟,是廢墟的墟。”

“也是——”

“歸墟的墟。”

許筱靈眉心金色印記微微發熱。

歸墟。

伏羲魂道第四境的終點。

渡盡眾生後,最終要抵達的彼岸。

她沒想到,這座城,竟然叫“墟城”。

陳衍秋握緊淵劍,率先踏入城門。

身後,遠征軍沉默跟隨。

……

城內一片死寂。

沒有居民,沒有守衛,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只有街道、房屋、廣場、祭壇——所有建築都完好無損,彷彿前一秒還有人居住。

但一個人都沒有。

武徵皺眉:“空城?”

白影搖頭:“不是空。是有東西……醒著。”

他的銀雷血脈對氣息極為敏感,此刻額間雷霆符文明滅不定,那是極度警惕的徵兆。

趙巖獨目掃視四周,骨劍橫於胸前。

司萍蹲下,以指尖輕觸地面。那些灰白色的石磚,觸感冰涼,卻在她觸碰的瞬間——

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光芒。

是回應。

司萍抬頭,看向陳衍秋:

“陛下,這些磚……是活的。”

“活的?”

“不是生命那種活。是……”她斟酌措辭,“是被設定好的。它們會‘認人’。”

話音剛落。

街道盡頭,一座巨大的祭壇中央——

亮起九道光柱。

光柱顏色各異,從最深邃的幽藍到最熾烈的赤金,排列成一個從未見過的陣型。

九道光柱中央,浮現出一行字:

“九門之擇。”

“擇一而入,餘者皆封。”

“入者,可見‘外面’。”

“封者,永鎮墟城。”

遠征軍所有人,同時停下腳步。

九門之擇。

擇一而入。

餘者皆封。

這意味著——

他們中只有一個人,能繼續向前。

其餘人,都要永遠留在這座空城中。

武徵握緊拳鋒,暗金氣勁幾乎失控:“什麼狗屁規矩!”

白影攔住他:“別衝動。”

趙巖沒有說話,只是看向陳衍秋。

所有人都在看他。

等他的決定。

陳衍秋站在那九道光柱前,看著那行字。

他沒有回頭。

他只是問:

“誰定的規矩?”

虛空中,傳來一道聲音。

那聲音與天道的漠然不同,與羲和的溫和不同,與任何他們聽過的聲音都不同。

是迴音。

是無數道聲音重疊在一起、層層疊疊、最終匯成一道的迴音:

“吾等。”

“墟城之主。”

“萬門之守。”

“九人。”

九道光柱中,緩緩浮現出九道身影。

男女老少皆有,服飾各異,有的如上古先民,有的如未來來客,有的甚至無法辨認形貌。

但他們的氣息——

每一道,都比幽寂更強。

每一道,都比靈魂至尊更古老。

每一道,都比他們此前面對過的任何敵人——

更深不可測。

其中一道最蒼老的身影,開口:

“諸天萬界,不過是囚籠。”

“囚籠之外,尚有天地。”

“但通往‘外面’的路,只有一條。”

“而能走那條路的人——”

“只有一個。”

他看向陳衍秋,看向遠征軍所有人。

“你們,可以自己選。”

“誰去。”

“誰留。”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武徵忽然開口:

“我去。”

所有人看向他。

武徵咧嘴一笑,那笑容裡有決絕,有不捨,也有終於可以償還什麼的釋然:

“陛下,末將跟您最久,從神鼎打到天恩,從天恩殺到界外。末將這輩子,值了。”

“讓我留下。”

白影上前一步:“我留下。”

趙巖橫劍於胸:“我。”

司萍收起破碎的陣盤:“我。”

石敢當扛起巨盾:“我。”

荊紅繫緊空蕩的藥囊:“我。”

韓老將那枚拓片貼在心口:“老朽活夠了,留下正好。”

馮念奇與馮離並肩而立,沒有說話,但她們眉心的月印微微流轉——那是她們的選擇。

明月抱著鏡棺殘骸,輕聲道:“我留下。”

小苗站在最後,周身淡青色光芒微微顫動。

她看著陳衍秋,沒有說話。

但她眼中那絲“終於輪到我了”的釋然,陳衍秋看懂了。

他開口,聲音平靜:

“誰都不用留。”

九道身影,齊齊看向他。

那道最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

“九門之擇,規矩如此。”

“只能一人入內。”

“餘人皆封。”

“萬年來,無人能破。”

陳衍秋看著他。

“萬年來,可有人問過——”

“為什麼要設這道規矩?”

蒼老的身影沉默。

陳衍秋繼續:

“你們說,通往‘外面’的路只有一條。”

“但路的盡頭是什麼?”

“是自由?”

“還是——”

“另一個囚籠?”

九道身影,同時波動了一下。

那是最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反應。

但陳衍秋捕捉到了。

他握緊淵劍,帝火在周身燃燒。

“天道囚籠不止一層。”

“外面還有外面。”

“你們守在這裡,萬年來等待‘唯一能出去的人’——”

“不是因為你們想守。”

“是因為你們出不去。”

“你們也是囚徒。”

九道身影,齊齊震顫。

那道最蒼老的聲音,第一次帶上波動:

“……你……如何得知?”

陳衍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許筱靈。

許筱靈眉心金色印記,緩緩流轉。

她上前一步,與陳衍秋並肩而立。

她開口,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墟城之主”耳中:

“伏羲魂道第四境,歸墟。”

“歸墟的盡頭,不是彼岸。”

“是——”

“看見。”

“看見所有規則背後的東西。”

“看見那些制定規則的人,其實也被規則囚禁。”

“看見——”

“這座墟城,本身就是囚籠。”

“你們,就是囚徒。”

九道身影,劇烈震顫。

那些重疊的聲音中,第一次浮現出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是被說中的顫抖。

那道最蒼老的聲音,低下頭。

他輕聲道:

“萬年前……我等也是從諸天萬界出來的。”

“以為外面是自由。”

“踏出界門,便見墟城。”

“九門之擇——”

“我等選了九次。”

“每一次,都是一個人入內,八人永封。”

“九次之後——”

“我等成了守門人。”

“而那個入內的人,再也沒有回來。”

他抬起頭,看著陳衍秋。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淚光:

“外面……到底是什麼?”

陳衍秋沉默。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這座墟城,這九道門,這些守了萬年的囚徒——

他們等的,不是“唯一能出去的人”。

他們等的,是有人能告訴他們:

你們沒有白等。

你們的選擇,有人看見了。

你們的犧牲,有人記住了。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

“我不知道外面是什麼。”

“但我知道——”

“你們等了萬年,不是為了等一個‘唯一’。”

“是為了等有人來,帶你們一起出去。”

九道身影,齊齊怔住。

那道最蒼老的聲音,顫抖著問:

“……可以……一起?”

陳衍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身,看向那九道光柱。

看向那些通往“外面”的門。

他抬起淵劍。

帝火焚天。

“九門之擇,只能一人入內——”

“那如果——”

“我把九扇門,都劈開呢?”

劍光如龍!

金紫帝火化作萬丈劍芒,斬向那九道光柱!

轟——!!!

整座墟城劇烈震顫!

九道光柱齊齊崩碎!

那些重疊的、守了萬年的聲音,第一次——

歡呼。

不是欣喜若狂的歡呼。

是終於等到有人願意“帶他們一起走”的、含淚的釋然。

光柱崩碎處,浮現出一道巨大的、完整的門戶。

門後,是比諸天萬界更浩瀚的星空。

是比天道更古老的規則。

是無數他們從未見過的、正在黑暗中等待的——

世界。

那道最蒼老的身影,走到陳衍秋面前。

他看著這個年輕人,看著他身後那些並肩而立、從未想過“唯一”的遠征軍。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萬載等待終於到岸的疲憊。

也有終於可以卸下守門人身份的解脫:

“謝謝你。”

“謝謝你——”

“讓我等知道——”

“囚籠之外,還有人願意——”

“帶我們回家。”

陳衍秋看著那扇完整的門。

看著門後那片浩瀚的、陌生的、等待探索的星空。

他握緊淵劍。

身後,遠征軍九人,並肩而立。

九道墟城之主的身影,緩緩消散,化作九道流光,沒入那扇門後。

他們的聲音,最後一次傳來:

“外面,還有比我們更古老的守門人。”

“還有比天道更深的囚籠。”

“還有無數等待被喚醒的——”

“芻狗。”

“去吧。”

“告訴他們——”

“有人來了。”

陳衍秋邁步。

踏入那扇門。

身後,所有人,一同踏入。

光芒吞沒一切。

新的天地,在眼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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