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星海囚徒伏羲舊約(1 / 1)
星海無垠。
每一顆星辰都是一方世界,每一道星光都是一條規則。它們靜靜懸浮在無邊的黑暗中,彼此相隔無盡虛空,卻又彷彿被某隻看不見的手,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遠征軍站在星海邊緣。
說是“站”,其實腳下什麼都沒有。他們只是懸浮在這片陌生的虛空中,被無數道目光注視著。
那些目光來自星海深處。
來自那些形貌各異的存在——有的如光,有的如影,有的只是一團意識的凝聚。
但無一例外,它們都在看著遠征軍。
看著這些從“裡面”出來的人。
那道最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三萬七千四百六十三。”
“你們是第三萬七千四百六十三批。”
武徵皺眉:“什麼批?我們是人,不是貨物。”
那道聲音輕輕波動了一下,似乎在笑——如果那種沒有形體的存在也能笑的話:
“每一批從諸天萬界出來的人,我們都這樣計數。”
“沒有貶義。”
“只是——”
“記了太久,習慣了。”
另一道聲音接話,語氣滄桑如萬古冰川:
“上一個,是萬年前那個自稱‘伏羲’的。”
“他說——”
‘後面會有人來,帶我們一起走。’
“我等了三萬年。”
陳衍秋眼神一凝。
三萬年。
伏羲離開諸天萬界,是在三萬年前?
不,不對。
伏羲留在神鼎大陸的傳承、他分化三魂封印惡意的佈局、他與混沌的對峙——
那些都是萬年前的事。
如果伏羲三萬年前就來過“外面”……
那他是什麼時候回去的?
他為什麼要回去?
他回去之後,又做了什麼?
無數疑問在陳衍秋腦海中翻湧,但他面上不動聲色。
他只是看著那些古老的存在,開口問:
“伏羲離開‘外面’後,去了哪裡?”
星海深處,沉默了一瞬。
然後,那道最古老的聲音回答:
“不知道。”
“他走的那天,只說了一句話——”
‘我要回去,等一個人。’
“然後便踏入那道門,再未回來。”
另一道聲音補充:
“我們問過他,等誰。”
“他說——”
‘等一個會問“你們怕什麼”的人。’
所有古老存在的目光,齊齊落在陳衍秋身上。
那道最古老的聲音,第一次帶上情緒波動——那是三萬年等待終於觸碰到答案時的戰慄:
“你……”
“問過天道——”
“你在怕什麼?”
陳衍秋沉默一息。
然後點頭。
“問過。”
星海深處,驟然沸騰!
無數道身影同時震顫,那些光芒、那些影子、那些意識的凝聚——
都在這一刻,發出難以抑制的共鳴。
不是歡呼。
是終於等到的、含淚的釋然。
那道最古老的聲音,顫抖著說:
“三萬年了……”
“三萬年了……”
“終於有人……”
“終於有人問出那個問題了……”
陳衍秋看著它們。
看著這些被困在星海中、不知多少萬年的存在。
他開口,聲音平靜:
“你們也在等。”
“等有人來問——”
“你們怕什麼。”
那道最古老的聲音,緩緩凝聚成形。
是一個老者。
白髮蒼蒼,面容枯槁,與魂祖、與古望、與那些等待萬年的守門人——
一模一樣。
他走到陳衍秋面前。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沒有淚。
三萬年,淚早已流乾。
他只是看著陳衍秋,輕聲道:
“我們怕的,和天道一樣。”
“怕——”
“沒有人來。”
陳衍秋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冰涼,枯瘦,卻在他握住的瞬間——
微微顫抖。
“來了。”陳衍秋說。
老者低下頭。
肩頭輕輕顫抖。
身後,那些古老的存在,一道一道,凝聚成形。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穿著早已滅絕的古老服飾,有的形貌與人類截然不同。
但他們的眼神——
都一樣。
三萬年等待,終於等到有人來。
……
許筱靈走到陳衍秋身側。
她看著這些古老的存在,眉心金色印記微微流轉。
她輕聲問:
“你們……也是從諸天萬界出來的?”
老者點頭:
“是。”
“第一批,三萬七千年前。”
“第二批,三萬五千年前。”
“第三批,三萬年前——伏羲就在那一批。”
“然後,一批一批,越來越少。”
“最後一萬年間,只有零星幾人。”
“直到你們——”
他頓了頓。
“直到你們,一批來了十一個。”
“三萬年來,最多的一次。”
許筱靈怔住。
她回頭,看向遠征軍。
武徵、白影、趙巖、司萍、石敢當、荊紅、韓老、馮念奇、馮離、明月、小苗——
加上陳衍秋和她自己。
剛好十一個。
三萬年來,最多的一批。
這不是巧合。
是伏羲萬年前就安排好的。
他回去,等一個人。
等那個會問“你們怕什麼”的人。
等那個能帶最多人“一起走”的人。
等——
陳衍秋。
……
陳衍秋握緊淵劍。
他看著這些古老的存在,看著這片無邊無際的星海,看著那些懸浮在黑暗中的無數世界。
他問:
“你們被困在這裡多久了?”
老者苦笑:
“困?”
“不是困。”
“是——”
“不敢走。”
陳衍秋皺眉。
老者指向星海深處:
“看到那些世界了嗎?”
“每一個,都是一個囚籠。”
“裡面的人出不來。”
“外面的人——”
“不敢進去。”
“因為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他頓了頓。
“這是比天道更古老的規則。”
“我們叫它——”
“界牢。”
界牢。
陳衍秋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但這個詞落下的瞬間,他體內的帝火,驟然燃燒。
不是戰鬥的燃燒。
是共鳴。
彷彿他體內的某種東西,與這片星海深處的某個存在,產生了跨越無盡虛空的呼應。
小苗忽然開口:
“是風族的氣息。”
所有人看向她。
小苗閉著眼,周身淡青色光芒劇烈流轉:
“星海最深處……有風族先祖的遺骸。”
“她在等。”
“等有人去接她。”
陳衍秋眼神一凝。
風族先祖。
萬年前跪在天道面前、以全族血脈起誓換一個機會的那位先祖。
她不是消失了。
她是來到了“外面”。
然後——
被困在了這裡。
老者輕聲道:
“那個女子,三萬年前來過。”
“她說——”
‘我要去最深處,看看界牢的盡頭是什麼。’
“然後便走了。”
“再也沒回來。”
他看向小苗:
“你是她的後人?”
小苗點頭。
老者沉默。
然後他跪下了。
三萬年的等待,三萬年的守望,三萬年來第一次——
跪在一個年輕人面前。
他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
“年輕人。”
“你們能來,已是奇蹟。”
“但要去最深處,接那位先祖——”
“需要穿過九層界牢。”
“每一層,都有比我們更古老的守門人。”
“每一層,都有比天道更深的囚籠。”
“每一層,都有無數等著被喚醒的——”
“芻狗。”
他抬起頭,看著陳衍秋:
“你們,願意去嗎?”
陳衍秋低頭看著他。
他沒有伸手去扶。
他只是問:
“你們呢?”
“願意一起去嗎?”
老者怔住。
身後那些古老的存在,齊齊怔住。
三萬年來,從沒有人問過他們——
願意一起去嗎?
他們只被問過——
“誰去?”
“誰留?”
“誰是最強的?”
“誰是最該出去的?”
從沒有人問過——
你們願意一起去嗎?
老者的嘴唇顫抖。
他說不出話。
因為這個問題,他等了三萬年。
等有人來問。
等有人願意——
帶他們一起走。
陳衍秋看著他。
看著那些古老的存在。
看著這片星海中,無數等待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囚徒。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如帝鍾長鳴:
“天道以萬物為芻狗。”
“我們就讓芻狗睜眼。”
“界牢以眾生為囚徒。”
“我們就——”
“打破界牢。”
他轉身,望向星海最深處。
那裡,有風族先祖的遺骸。
有九層界牢。
有比天道更古老的規則。
有無數等待被喚醒的——
自己。
他握緊淵劍。
帝火焚天。
身後,遠征軍十人,並肩而立。
身後,三萬七千四百六十二名古老的存在,緩緩起身。
他們不再是囚徒。
他們是——
同行者。
星海深處,那道最古老的呼喚,再次響起:
“來吧。”
“來最深處。”
“來——”
“接我回家。”
陳衍秋邁步。
踏入星海。
踏入界牢。
踏入那場比諸天萬界更浩大的——
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