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無我我是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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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層界牢,是一片徹底的虛無。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上下,沒有遠近。

只有自己。

武徵懸浮在這片虛無中,四下張望。

看不到白影,看不到趙巖,看不到任何一個人。

只有他。

和那道聲音。

那聲音不知從何處來,卻直接響在他腦海深處:

“你是誰?”

武徵皺眉:“我是武徵,神鼎修士,遠征軍前鋒。”

“那是名字。名字可以改。”

“你是誰?”

“我……”武徵頓了頓,“我是武家子弟,從小習武,以拳入道。”

“那是出身。出身可以變。”

“你是誰?”

武徵有些不耐煩:“我是我!我殺過多少敵人,救過多少同伴,這些難道不是我?”

“那是經歷。經歷可以被遺忘,可以被篡改。”

“剝掉名字、出身、經歷之後——”

“你,還剩什麼?”

武徵張了張嘴。

他發現自己答不出來。

是啊,如果沒有“武徵”這個名字,如果沒有武家子弟的身份,如果沒有那些殺敵救人的經歷——

他還是他嗎?

他是什麼?

武徵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拳鋒,曾經沾滿鮮血。

那些血跡,他以為是自己。

可如果那些血跡被洗掉,如果那些殺孽被遺忘——

這雙手,還是他的嗎?

他說不出話。

……

白影懸浮在另一片虛無中。

那道聲音同樣在問他:

“你是誰?”

“我是白影,銀雷血脈覺醒者。”

“血脈是傳承的。傳承可以斷。”

“你是誰?”

“我是……”白影頓了頓,“我是靈獸化形,活了幾千年。”

“那是種族,是年齡。種族可以滅絕,年齡可以忘記。”

“你是誰?”

白影沉默。

他想說自己是遠征軍的一員,是武徵的兄弟,是趙巖的戰友。

但那些,都是“關係”。

關係可以斷。

如果有一天,武徵死了,趙巖死了,遠征軍散了——

他又是誰?

白影的銀雷在周身遊走,卻找不到任何可以附著的東西。

因為這片虛無裡,什麼都沒有。

連他自己,都好像在慢慢變淡。

……

趙巖握著骨劍,站在屬於自己的虛無中。

那道聲音問他:

“你是誰?”

“我是劍客,趙巖。”

“劍客是身份。身份可以變。”

“你是誰?”

“我是……”趙巖頓了頓,“我是師尊的弟子。”

“師徒是關係。關係可以斷。”

“你是誰?”

趙巖沉默。

他想起師尊臨終前的眼神,想起那柄斷裂的舊劍,想起自己重鑄骨劍時的決心。

那些,都是記憶。

記憶可以被抹去。

如果有一天,他忘了師尊,忘了那柄劍,忘了自己的決心——

他還是他嗎?

趙巖握緊骨劍,卻發現那柄劍,在他掌心——

變輕了。

不是消失。

是與他之間的連線,正在被這片虛無剝落。

……

許筱靈站在虛無中央。

她身邊,空無一人。

陳衍秋,不見了。

那道聲音,問她:

“你是誰?”

“我是許筱靈,伏羲魂道傳承者,渡魂人。”

“傳承可以斷,身份可以變。”

“你是誰?”

許筱靈沉默。

她想起自己渡過的那些亡魂,想起那些被她安撫的執念,想起伏羲魂道的每一境。

那些,是她嗎?

還是她做的事?

“你確定,你真的存在嗎?”

那道聲音,繼續問。

“還是說——”

“你只是別人記憶中的一道影子?”

許筱靈猛然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陳衍秋真的不見了。

那些她渡過的亡魂,那些她並肩作戰的同伴,那些她珍視的一切——

都不見了。

只剩下她。

和這道無休無止的聲音。

“如果你只是別人記憶中的一道影子——”

“那麼當那些記得你的人,都死去之後——”

“你,還存在嗎?”

許筱靈閉上眼。

她答不出來。

因為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許筱靈”。

可如果剝掉那些經歷、那些羈絆、那些記憶——

她還剩什麼?

……

陳衍秋站在自己的虛無中。

他沒有被問任何問題。

那道聲音,只是靜靜看著他。

等待。

等待他自己問自己。

陳衍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對那片虛無說: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你想問——我是誰。”

“是九天帝尊?是陳少典?是陳衍秋?”

“是伏羲神性?是轉世之身?是現在這個站在這裡的人?”

那道聲音,沒有回答。

陳衍秋繼續說:

“我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

“名字可以改,身份可以變,記憶可以被篡改,經歷可以被遺忘。”

“剝掉那些之後,我還剩什麼——”

“我不知道。”

他頓了頓。

“但我知道——”

“他們記得我。”

“武徵記得我,白影記得我,趙巖記得我。”

“許筱靈記得我。”

“遠征軍每一個人,都記得我。”

“他們記得的,不是‘九天帝尊’,不是‘陳少典’,不是那些名字和身份。”

“他們記得的,是和他們一起走過生死的——”

“我。”

那道聲音,第一次開口:

“如果他們都死了呢?”

“如果那些記得你的人,都不在了呢?”

陳衍秋沉默一息。

“那還有我。”

“我記得他們。”

“我記得武徵拳鋒上的血跡,記得白影失控的銀雷,記得趙巖斷劍重鑄時的眼神。”

“我記得許筱靈站在積羽城桃花樹下的樣子。”

“我記得我們一起走過的每一步。”

“只要我記得——”

“他們就還在。”

“只要他們記得我——”

“我就還在。”

那道聲音,沉默了。

……

與此同時。

武徵的虛無中,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不是那道拷問他的聲音。

是白影的。

很輕,很遠,像隔了無數層虛空:

“武徵……”

武徵猛然抬頭。

“白影?”

“我記得你。”白影的聲音斷斷續續,“記得你拳鋒上的血……記得你立下的誓……”

武徵怔住。

然後,又一道聲音傳來。

趙巖的:

“我也記得。”

“記得你……在因果層說的話。”

又一道。

司萍的:

“記得你……擋在我身前。”

又一道。

荊紅的:

“記得你……替我擋過那刀。”

一道一道。

那些他以為被剝離的同伴,那些他以為消失在虛無中的人——

他們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他們,記得他。

武徵低下頭。

那雙沾滿血跡的手,此刻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

被記得。

他握緊拳鋒。

暗金氣勁,重新燃起。

“我也記得你們。”他說。

“每一個。”

……

白影的虛無中,傳來武徵粗獷的嗓音:

“白影,你那次失控,老子差點被你劈死——”

“但老子記得,你後來用命護過我。”

白影怔住。

然後是趙巖的聲音:

“我也記得。”

“記得你發誓,不讓銀雷再傷無辜。”

司萍的聲音:

“記得你的雷光,照亮過我的陣盤。”

許筱靈的聲音:

“記得你站在武徵身邊,沒有躲。”

白影的銀雷,原本在虛無中亂竄,此刻——

安靜了。

不是被馴服。

是被“記得”,接住了。

……

趙巖的虛無中,傳來那些聲音:

“記得你的劍。”

“記得你的骨劍重鑄時,你的眼神。”

“記得你說——”

“有人願意被我連累。”

趙巖握緊骨劍。

那柄劍,不再變輕。

它在他掌心,沉甸甸的。

因為那些記得他的人,讓這柄劍,重新有了重量。

……

許筱靈的虛無中,最先傳來的,是陳衍秋的聲音:

“我記得。”

“記得積羽城桃花樹下,你回頭看我。”

“記得你渡魂時,眉心銀蓮的光。”

“記得你說——”

“這一次,換我等你。”

許筱靈閉上眼。

淚水從眼角滑落。

不是悲傷。

是被記得的釋然。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

“我也記得你。”

“每一個瞬間。”

……

一道一道。

那些被虛無剝離的“我”,在彼此的記憶中——

重新凝聚。

那道拷問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原來如此。”

“我存在,是因為我被記得。”

“記得我的人,也在被我記得。”

“這就是——”

“無我。”

光芒,從遠征軍每一個人體內湧出。

那些光芒交織在一起,照亮了這片虛無。

第六層界牢——

破碎了。

虛空中,浮現出一道新的門戶。

門後,是第七層界牢。

門楣上,刻著一行字:

“第七層,是輪迴。”

“它會讓你看到——”

“你從未真正死去。”

“也從未真正活過。”

“你只是一遍一遍——”

“重複。”

陳衍秋站在門戶前。

他沒有回頭。

因為身後,站著所有人。

許筱靈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武徵拳鋒燃著暗金,白影銀雷溫順,趙巖骨劍沉凝。

每一個人,都在。

他輕聲說:

“輪迴?”

“那就——”

“再走一遍。”

邁步。

踏入那道門。

身後,遠征軍十一人——

一同踏入。

那道古老的目光,最後一次響起:

“輪迴層……”

“最迷的一層。”

“它會讓你忘記——”

“你剛剛才走過的路。”

“會讓你重新面對——”

“那些你以為已經渡過的劫。”

“一遍一遍。”

“直到你分不清——”

“什麼是真,什麼是幻。”

它頓了頓。

“孩子們……”

“別迷失。”

“因為——”

“沒人能替你們記住。”

門扉閉合。

第七層界牢的考驗——

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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