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輪迴念念不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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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層界牢,是一片無始無終的漩渦。

光芒與黑暗交織,記憶與遺忘糾纏,過去與未來重疊。

遠征軍踏入的瞬間,所有人都被那股旋轉的力量吞沒。

然後——

忘了。

……

武徵睜開眼。

他站在一片戰場上。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拳鋒沾滿血跡。

他認得這些血。

是他的,也是敵人的。

他記得這場戰鬥。

記得那些被他轟碎的敵人,記得那些倒在他身邊的戰友。

但他不記得——

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抬頭,四下張望。

沒有人。

只有屍體。

和遠處那輪永不落下的暗紅太陽。

他邁步。

走過屍山血海。

走過一個又一個戰場。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場景。

同樣的暗紅太陽,同樣的屍橫遍野,同樣的拳鋒染血。

一遍一遍。

永無止境。

他開始懷疑。

這真的是第一次嗎?

還是——

他已經走過無數次了?

他想不起。

只能繼續走。

繼續殺。

繼續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屍體。

……

白影睜開眼。

他跪在一片廢墟中。

四周是被銀雷劈焦的殘垣斷壁,空氣中瀰漫著焦臭。

他低頭,看著自己周身遊走的銀雷。

那些雷光,瘋狂,暴戾,不受控制。

他認得這些雷。

是他的血脈。

但他不記得——

自己為什麼會跪在這裡。

他抬頭。

廢墟中,有一道焦黑的身影。

是人的形狀。

已經辨不清面容。

白影盯著那道身影,心臟猛地抽痛。

他認識這個人嗎?

他想不起來。

但他知道自己應該認識。

因為那道焦黑的身影,在看著他。

用那雙早已空洞的眼眶,看著他。

一遍一遍。

每一次他抬頭,那道身影都在那裡。

每一次他低頭再看,那道身影又換了一個位置。

永遠逃不掉。

永遠忘不了。

……

趙巖睜開眼。

他握著一柄劍。

骨劍。

劍脊歪斜,劍刃粗糙,是重鑄過的。

他認得這柄劍。

是他的。

但他不記得——

這柄劍是怎麼來的。

他低頭,看著劍身上倒映出的臉。

那張臉上,有一隻眼睛。

獨目。

那是他的臉。

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不認識的東西。

是疲憊?

是絕望?

還是——

失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一次他看向劍身,那雙眼睛都在變。

越來越陌生。

越來越不像自己。

他想放下劍。

但放不下。

因為那柄劍,好像長在他手上。

一遍一遍。

他只能握著它,看著自己一點點變得陌生。

……

許筱靈睜開眼。

她站在一棵桃樹下。

桃花紛飛,落英如雪。

她認得這棵樹。

是積羽城的那棵。

但她不記得——

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

她四下張望。

沒有人。

只有桃樹,和永遠落不完的花瓣。

她等了一會兒。

等誰?

她想不起來。

但她知道自己在等。

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那人會來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一次她抬頭看向桃樹盡頭,那裡都是空的。

沒有身影。

沒有腳步。

什麼都沒有。

但下一次,她還是抬頭。

還是等。

一遍一遍。

永無止境。

她開始懷疑。

那個人,真的存在嗎?

還是——

只是她想出來的?

……

只有一個人,沒有被完全重置。

陳衍秋。

他站在漩渦中央,那些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湧。

他看到武徵站在戰場上,一遍遍走過屍山血海。

看到白影跪在廢墟中,永遠逃不掉那道焦黑的身影。

看到趙巖握著骨劍,看著自己一點點變得陌生。

看到許筱靈站在桃樹下,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他知道他們在迴圈。

知道他們被困在各自的輪迴中。

但他喊不出聲。

因為他的聲音,傳不過去。

他伸出手。

觸碰不到。

他想衝過去。

但那漩渦,把他牢牢釘在原地。

只能看著。

一遍一遍。

看著他們受苦。

看著他們遺忘。

看著他們——

越走越遠。

陳衍秋閉上眼。

他想起無我層的那句話:

“我存在,是因為我被記得。”

如果他們都忘了彼此——

他們還存在嗎?

他還存在嗎?

他睜開眼。

看著那些在輪迴中沉淪的身影。

他開口,聲音很輕:

“我記得。”

“我記得武徵拳鋒上的血,是為了保護同伴。”

“我記得白影失控的銀雷,是因為血脈太強,他一直在努力控制。”

“我記得趙巖的骨劍,是師尊留給他唯一的遺物,他重鑄過三次。”

“我記得許筱靈——”

他頓了頓。

“她站在桃樹下,是在等我。”

“等了很久。”

“等了一輩子。”

“等了好幾輩子。”

他的聲音,很輕。

但不知為何,在這片輪迴的漩渦中——

傳出去了。

……

武徵站在戰場上,正要踏過又一具屍體。

忽然,他聽到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武徵拳鋒上的血,是為了保護同伴。”

他怔住。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些血跡,不再是單純的殺戮印記。

它們忽然有了溫度。

他想起來了。

那些血跡裡,有他擋在同伴身前時濺上的。

有他轟碎敵人時、回頭確認戰友安全時沾上的。

有他和白影並肩、和趙巖聯手、和石敢當一起衝鋒時——

留下的。

他抬起頭。

那片永遠暗紅的天空,忽然裂開一道縫。

縫隙中,有光。

……

白影跪在廢墟中,又一次看向那道焦黑的身影。

那身影,離他越來越近了。

幾乎要貼在他臉上。

忽然,一個聲音傳來:

“白影失控的銀雷,是因為血脈太強,他一直在努力控制。”

白影怔住。

那焦黑的身影,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周身的銀雷。

那些瘋狂、暴戾、不受控制的雷光——

此刻,忽然安靜了一瞬。

他想起來了。

這道焦黑的身影,不是來索命的怨魂。

是他第一次失控時,誤傷的那個凡人。

是他發誓要守護的後人的先祖。

是他欠了一生、卻永遠還不清的那份債。

但那個人,從未恨過他。

只是看著他。

看他能不能兌現承諾。

白影的銀雷,緩緩收斂。

不是消失。

是被記住之後——

馴服了。

……

趙巖握著骨劍,看著劍身上那張越來越陌生的臉。

忽然,一個聲音傳來:

“趙巖的骨劍,是師尊留給他唯一的遺物,他重鑄過三次。”

趙巖低頭。

那柄劍,在他掌心,輕輕震顫。

劍身上倒映出的臉,不再陌生。

那是他的臉。

獨目,沉靜,帶著劍客的驕傲。

他想起來了。

這柄劍,是師尊臨終前留給他的。

劍斷過,他重鑄過。

每一次重鑄,他都想起師尊的話:

“劍客,心中有劍,萬法不侵。”

他沒有忘。

他只是暫時想不起來了。

趙巖握緊骨劍。

那柄劍,不再長在他手上。

是他在握著它。

……

許筱靈站在桃樹下,抬頭看向遠方。

依舊是空無一人。

依舊是永遠等不到。

忽然,一個聲音傳來:

“她站在桃樹下,是在等我。”

“等了很久。”

“等了一輩子。”

“等了好幾輩子。”

許筱靈怔住。

她低頭,看著腳下的落花。

那些花瓣,每一片,都好像是一個等過的瞬間。

一片一片,堆成厚厚的回憶。

她想起來了。

她確實在等。

等一個人。

那個人,叫——

陳衍秋。

她抬起頭。

桃樹盡頭,不再是空的。

一道身影,正從遠處走來。

很慢,很穩。

每一步,都踏在她心上。

……

陳衍秋走到桃樹下。

他看著許筱靈。

她眼中,終於有了光。

那是認出他的光。

他輕聲說:

“我來了。”

許筱靈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一如積羽城春日桃樹下,初遇時那般。

“我知道。”她說。

“你每一次,都會來。”

陳衍秋握住她的手。

身後,那漩渦之中,一道一道身影,正在從各自的輪迴中走出。

武徵拳鋒帶血,眼中卻再無迷茫。

白影銀雷溫順,周身光芒如月。

趙巖獨目沉靜,骨劍橫於胸前。

司萍、石敢當、荊紅、韓老、馮念奇、馮離、明月、小苗——

所有人,都回來了。

他們看著彼此。

不需要說話。

因為那些“記得”,已經刻在靈魂深處。

……

第七層界牢,緩緩破碎。

不是被打破。

是被那些“念念不忘”,渡了。

虛空中,浮現出一道新的門戶。

門後,是第八層界牢。

門楣上,刻著一行字:

“第八層,是因果。”

“不是你們渡過的那個因果。”

“是更深的——”

“最初的那道因。”

“萬物的源頭。”

“一切開始的地方。”

陳衍秋看著那行字。

他握緊許筱靈的手。

回頭,看著遠征軍每一個人。

他輕聲說:

“最初的那道因——”

“就是我們自己。”

邁步。

踏入那道門。

身後,所有人——

一同踏入。

那道古老的目光,最後一次注視著他們的背影。

它沒有再說任何話。

因為它知道——

他們已經不需要被提醒了。

他們記住了彼此。

這就夠了。

第八層界牢的考驗——

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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