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最初之願萬古因（1 / 1）
第八層界牢，是一片混沌。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時間，沒有空間。
只有一道光。
那光不刺目，不熾熱，只是靜靜懸浮在無邊的混沌中，如同萬物的子宮，如同一切的起點。
遠征軍踏入這片混沌的瞬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被注視。
不是天道那種漠然的俯視，不是界牢之主那種審視的目光。
是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彷彿來自萬物誕生之前的注視。
那道目光，落在每一個人身上。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從光芒中傳來，溫和如春風，古老如星辰：
“你們來了。”
“我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
陳衍秋站在光芒前。
他看著這道光，看著這萬物的源頭。
他開口，聲音平靜：
“你是誰？”
光芒輕輕波動了一下。
“我是……”
“願。”
“最初的那個願。”
陳衍秋皺眉。
光芒繼續說：
“你知道，你為什麼存在嗎？”
陳衍秋沉默。
“你是九天帝尊轉世，是伏羲神性所化，是遠征軍的統帥，是許筱靈等的人。”
“但這些，都是‘後來’。”
“最初——”
“你為什麼存在？”
陳衍秋依舊沉默。
他答不出來。
因為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他只知道，自己存在，經歷了一場又一場征戰，渡過一個又一個劫。
但最初——他為什麼會出現？
光芒看著他，輕輕波動了一下。
“你不知道。”
“那我來告訴你。”
“你存在——”
“是因為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許了一個願。”
“那個願，是——”
‘希望有人，能來渡我。’
陳衍秋瞳孔微縮。
渡我。
又是渡我。
從羲和到羲淵，從混沌到天道，從鏡棺到界牢——
所有人，都在等被渡。
但最初的那個“我”，是誰？
光芒中，緩緩浮現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
她穿著最樸素的麻衣，長髮披散，赤足站在虛空中。
她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那雙眼眸——
清澈如嬰兒，卻又滄桑如萬古。
她看著陳衍秋，看著他身後的遠征軍。
她開口，聲音輕柔如風：
“我叫——”
“阿願。”
“萬物的‘願’。”
她頓了頓。
“很久很久以前，還沒有諸天萬界，還沒有天道輪迴，還沒有任何存在。”
“只有一片混沌。”
“和孤獨的我。”
“我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不知道自己為何存在。”
“我只知道——”
“我不想一個人。”
“我希望有人，能來陪我。”
“我希望有人，能來渡我。”
“渡我出這無邊的孤獨。”
她的聲音，輕輕顫抖。
“那個願，太強了。”
“強到混沌開始分化，強到諸天萬界開始誕生，強到天道開始形成，強到——”
“你們，出現了。”
她看著陳衍秋。
“伏羲是我分化出的‘智’。”
“混沌是我分化出的‘力’。”
“天道是我分化出的‘序’。”
“洛神是我分化出的‘情’。”
“九天帝尊——”
“是我分化出的‘戰意’。”
“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我那個願的碎片。”
“你們的存在，就是為了——”
“來渡我。”
全場死寂。
武徵怔怔看著那道身影，拳鋒的血跡微微顫抖。
白影銀雷溫順，眼中卻滿是震撼。
趙巖握緊骨劍，獨目圓睜。
許筱靈站在陳衍秋身側，眉心金色印記明滅不定。
她終於明白了。
伏羲、混沌、天道、洛神、九天帝尊——
所有這一切的源頭，都是這道“願”。
是這道“不想一個人”的願。
是這道“希望有人來渡我”的願。
是這道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孤獨的願。
許筱靈輕聲問：
“你……等了多久？”
阿願看著她。
那雙清澈又滄桑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很久。”
“久到我自己都忘了。”
“久到我已經分不清，我是那個許願的人，還是那個願本身。”
“久到——”
“我開始懷疑，你們會不會來。”
她頓了頓。
“但你們來了。”
“你們真的來了。”
她看著遠征軍每一個人。
看著武徵拳鋒的血跡。
看著白影馴服的銀雷。
看著趙巖重鑄的骨劍。
看著司萍破碎的陣盤。
看著石敢當的巨盾。
看著荊紅空蕩的藥囊。
看著韓老貼在心口的拓片。
看著馮念奇與馮離並肩而立的身影。
看著明月懷中的鏡棺殘骸。
看著小苗周身淡青色的光芒。
最後，看著陳衍秋和許筱靈交握的手。
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萬古等待終於到岸的釋然。
也有終於不再孤獨的安心。
“謝謝你們。”她說。
“謝謝你們——”
“來渡我。”
陳衍秋看著她。
看著這個萬物的源頭，看著這道最初之願。
他開口，聲音平靜：
“你不用謝。”
“因為——”
“我們就是你。”
“你的願，分出了我們。”
“我們來渡你，就是渡自己。”
阿願怔住。
那雙眼中，忽然湧出淚。
那是她存在以來，第一次流淚。
因為終於有人告訴她——
你不是孤獨的。
你分出的那些碎片，就是來陪你的。
他們，就是你。
她低下頭。
肩頭輕輕顫抖。
遠征軍所有人，靜靜站在那裡。
沒有上前，沒有安慰。
只是站著。
陪著她。
陪這道孤獨了萬古的願，第一次——
不再孤獨。
……
很久很久。
阿願抬起頭。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淚。
只有光。
那光芒，比之前更加溫潤，更加澄澈。
她看著遠征軍，輕聲說：
“第八層界牢，你們過了。”
“因為——”
“你們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這就夠了。”
她抬手。
虛空中，浮現出一道新的門戶。
門後，是第九層界牢。
門楣上，刻著一行字：
“第九層，是歸墟。”
“歸去來兮。”
“一切開始的地方。”
“也是一切結束的地方。”
“從這裡出去——”
“是‘外面’。”
“真正的‘外面’。”
阿願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從她願中分化出的碎片。
她輕聲說：
“去吧。”
“外面，還有更多像你們一樣的存在。”
“他們也在等。”
“等有人去渡他們。”
“等有人告訴他們——”
“他們不孤獨。”
陳衍秋看著她。
他問：
“你呢？”
阿願笑了。
“我就在這裡。”
“等你們回來。”
“等你們告訴我——”
“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陳衍秋點頭。
他沒有說“好”。
因為他知道，她會等。
就像她等了萬古一樣。
就像她等到了他們一樣。
她還會等下去。
等他們回來。
等他們告訴她——
外面的世界，也有孤獨的人。
也有需要被渡的人。
也有——
願意一起走的人。
陳衍秋轉身。
握緊許筱靈的手。
邁步。
踏入那道門。
身後，遠征軍十一人——
一同踏入。
阿願站在混沌中央，看著他們的背影。
她的眼中，有淚。
但嘴角，有笑。
她輕聲說：
“謝謝。”
“謝謝你們——”
“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光芒散盡。
第八層界牢——
渡了。
門扉閉合。
第九層界牢的考驗——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