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分兵深淵的召喚(1 / 1)
戰後黎明,憶城沒有光。
灰白色的天空依舊佈滿裂痕,那些裂痕雖然沒有繼續滲出黑霧,卻如同無法癒合的傷口,橫亙在每一個人頭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灼氣息——那是記憶被焚燒後殘留的餘燼。
城牆上的名字,大部分已經被重新點亮。但有些區域,依舊是一片空白。那些空白處,曾經刻著的名字,永遠消失了。
念兒站在城牆最高處,抱著那本厚重的古籍,銀白長髮在虛空中輕輕飄動。她的目光掠過那些空白,又收回,落在古籍翻開的某一頁上。
那一頁,只有一行字:
“遺忘淵·葬憶守門”
她合上古籍,轉身走下城牆。
城門前,遠征軍十一人正在休整。
武徵靠在一塊碎石上,拳鋒上的光痕微微閃爍。那些光痕中,阿青的影子已經徹底融入,再也分不清哪一道是他。
白影盤膝而坐,銀雷在周身緩緩流淌,每一次呼吸,雷光就明亮一分。他在恢復,也在等待。
趙巖獨目微闔,骨劍橫於膝上。他掌心那道黑色印記,依舊沒有消散,反而比昨日更加清晰。師尊的聲音,偶爾還會響起,越來越近,彷彿就在耳邊。
司萍伏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以殘存的靈力繪製新的陣紋。憶城的城牆需要加固,下一次的攻擊,會比這次猛烈十倍。
石敢當的盾,幾乎透明。但他依舊扛著它,立在陣紋中央,一動不動。
荊紅蹲在城牆根,將那些從戰場上收回的記憶之種,一顆一顆種入土中。種子生根發芽,開出微弱的光。
韓老坐在她身邊,將那枚拓片舉在胸前,口中唸唸有詞。拓片上的光芒,比昨日暗淡了許多,但他依舊舉著。
馮念奇與馮離背靠背坐著,月印微微流轉。她們沒有說話,只是偶爾回頭,看一眼不遠處的明月。
明月抱著鏡棺殘骸,坐在一塊孤零零的石頭上。鏡中,映照著那些重新亮起的名字,也映照著那些永遠空白的區域。
小苗站在城牆陰影處,掌心青色紋路微微發熱。她望著寰宇深處,那裡有四道氣息,正在緩慢但堅定地靠近。
陳衍秋和許筱靈並肩站在城門前。
他們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前方。
看著那片被撕裂的天空。
看著那道被陳衍秋一劍斬退的裂痕。
看著裂痕深處,那道被刻下“記住”烙印的身影,正在瘋狂地向虛無深處傳遞資訊。
許筱靈輕聲開口:
“最多三天。”
“三天後,葬憶、空寂、無痕、絕念,會同忘川一起,抵達憶界。”
陳衍秋點頭。
三天。
夠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三天裡,他們必須做一件事——
分兵。
因為趙巖,必須去遺忘淵。
……
趙巖睜開眼。
他站起身,走到陳衍秋面前。
沒有說話。
只是將掌心那道黑色印記,展示給他看。
印記中,師尊的聲音,正在呼喚。
陳衍秋看著那道印記,看著那道在趙巖掌心緩緩蠕動的黑色。
他問:
“非去不可?”
趙巖點頭。
“師尊在那裡。”
“他在等我。”
陳衍秋沉默。
然後他問:
“你知道遺忘淵在哪裡嗎?”
趙巖搖頭。
陳衍秋看向念兒。
念兒走過來,翻開古籍,指著那一行字:
“遺忘淵·葬憶守門”
她輕聲說:
“遺忘淵,是寰宇最深的地方。”
“是所有被虛無獵手抹去的存在,最終的歸宿。”
“那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記憶。”
“只有——”
“永恆的等待。”
她抬起頭,看著趙巖:
“入口,在葬憶守護的‘寂滅海’。”
“要進去,必須先過葬憶那一關。”
趙巖握緊骨劍。
“那就過。”
念兒看著他。
看著這個獨目的劍客,看著這道從諸天萬界一路走來、從未退縮過的身影。
她輕聲問:
“你知道葬憶是誰嗎?”
趙巖搖頭。
念兒翻開古籍另一頁。
那一頁上,畫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沒有面容,沒有輪廓,只有一團不斷變幻的黑色。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讓所有人心中一寒。
因為它不是“看著”你。
它是已經忘了你,卻還在看著。
念兒的聲音,變得很輕:
“葬憶,虛無議會第四席。”
“他的能力,不是抹去存在。”
“是——”
“抹去記憶。”
“被他攻擊的人,不會消失。”
“但會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從哪裡來,忘記自己要往哪裡去。”
“然後——”
“帶著永恆的空白,在虛無中游蕩。”
“直到被虛無吞噬。”
她合上古籍,看著趙巖:
“你要去的地方,是他的領地。”
“你確定要去嗎?”
趙巖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緊骨劍,看向掌心那道黑色印記。
那印記中,師尊的聲音,依舊在呼喚。
“巖兒……”
“來……”
他抬頭。
那雙獨目中,沒有恐懼。
只有決絕。
“去。”
……
陳衍秋看著趙巖。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看向遠征軍所有人。
武徵站起身,拳鋒緊握。
白影睜開眼,銀雷流轉。
司萍停下筆,抬頭望來。
石敢當拄著幾乎透明的盾,站直身體。
荊紅將最後一顆記憶之種種入土中,起身。
韓老放下拓片,渾濁老眼中滿是血絲。
馮念奇與馮離並肩而立,月印輝映。
明月抱著鏡棺殘骸,周身金光流轉。
小苗從城牆陰影中走出,掌心青色紋路熾盛。
許筱靈走到陳衍秋身邊,與他十指相扣。
陳衍秋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從諸天萬界一路走來、從未拋棄過彼此的人。
他開口:
“分兵。”
沒有人驚訝。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趙巖必須去遺忘淵。
憶界必須有人守。
三天後,五大統領齊至。
不能等。
不能退。
只能——
分頭走。
陳衍秋看著趙巖:
“你帶誰去?”
趙巖沉默。
他不想帶任何人。
因為遺忘淵太危險,葬憶太可怕。
他不想連累任何人。
但他看著掌心那道黑色印記,看著師尊那永恆的呼喚。
他知道,一個人,過不去。
他抬頭。
看向白影。
白影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沒有話。
只是站著。
趙巖看向小苗。
小苗走過來,掌心青色紋路微微發光。
風族印記,或許能剋制葬憶的“遺忘”。
趙巖看向許筱靈。
許筱靈是伏羲魂道的傳人,是渡魂者,是最可能在那片遺忘之地,保持清醒的人。
但許筱靈,是陳衍秋的。
他不能帶走她。
許筱靈看著他,輕輕搖頭:
“我不去。”
“但——”
她抬手,眉心金色印記分出一道光芒,沒入趙巖眉心。
“這道印記,能讓你記住自己是誰。”
“無論葬憶怎麼抹,都抹不掉。”
趙巖閉上眼。
那道印記,在他靈魂深處,生根發芽。
他睜開眼,看向許筱靈,鄭重一禮。
然後,他看向陳衍秋。
陳衍秋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那隻手,很重。
重到趙巖差點跪下。
那是九天帝尊的託付。
那是遠征軍統帥的信任。
那是——
“活著回來”的無聲承諾。
趙巖點頭。
他轉身。
走向那道通往遺忘淵的門。
身後,白影和小苗,並肩跟上。
武徵忽然開口:
“趙巖!”
趙巖停步,沒有回頭。
武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卻堅定:
“你師尊——”
“一定在等你。”
“帶他回來。”
趙巖握緊骨劍。
他邁步。
踏入那道門。
……
城門前,只剩下八人。
武徵、司萍、石敢當、荊紅、韓老、馮念奇、馮離、明月。
還有陳衍秋和許筱靈。
念兒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她輕聲問:
“你們,不走嗎?”
陳衍秋搖頭。
他看著遠方天際。
那裡,四道氣息,正在逼近。
三天後,這裡會有一場死戰。
但——
他回頭,看著遠征軍每一個人。
武徵拳鋒上的光痕,正在燃燒。
司萍的陣紋,鋪滿整座城牆。
石敢當的盾,雖然透明,卻依舊立在最前。
荊紅將最後一顆記憶之種,種在城門口。
韓老舉起拓片,那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小小一片天地。
馮念奇與馮離並肩而立,月印輝映成一座小小的光橋。
明月抱著鏡棺殘骸,鏡中映照著所有人的背影。
許筱靈站在他身側,與他十指相扣。
他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願意留下、願意死守、願意與他一起面對五大統領的人。
他開口,聲音平靜:
“走?”
“往哪走?”
“這裡是憶界。”
“是無數被記住的人,最後的家。”
“我們走了——”
“他們怎麼辦?”
念兒怔住。
她看著這些從諸天萬界一路走來的人,看著他們眼中那從未熄滅的光。
她忽然明白了。
他們不是來幫她的。
他們是來——
守門的。
守這道記憶之門。
守這片最後的家園。
守那些被記住的名字。
她低下頭。
那本古籍,在她懷中,微微發熱。
她翻開。
那一頁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字:
“記住的人,終將守住所記。”
她抬頭。
看著陳衍秋,看著遠征軍每一個人。
她的眼中,有淚。
但嘴角,有笑。
“謝謝。”
“謝謝你們——”
“願意守。”
……
遠方天際,那四道氣息,越來越近。
但憶城城牆上,那些被重新點亮的名字,正微微發光。
那光芒,很弱。
但很暖。
那是無數被記住的存在。
那是無數等待被渡的靈魂。
那是——
對抗虛無的,最強大的力量。
陳衍秋握緊淵劍。
無色帝火,焚天而起。
他看著遠方。
看著那四道正在逼近的黑暗。
他開口,聲音平靜如萬古深潭:
“來吧。”
“我們——”
“等著。”
身後,遠征軍七人,並肩而立。
城牆上,念兒抱著古籍,站在他們身後。
那些被記住的名字,化作無數道光,照亮了這片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天空。
憶界第二戰——
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