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聞界氣味的記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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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加入遠征軍後的第七日,一行人繼續向無限深處行進。

四周的虛空開始瀰漫起一種奇異的東西——

氣味。

不是普通的氣味。

是無數種氣味交織在一起,層層疊疊,濃得化不開。

有故鄉的泥土味,混著硝煙的氣息。

有母親做飯的香味,混著血腥的腥甜。

有愛人身上的清香,混著離別時的淚水鹹澀。

有嬰兒的奶香,混著老人臨終前的腐朽。

無數氣味。

無數人。

無數——

等待被記住的氣息。

武徵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他彷彿回到了童年。

回到了那個小山村。

師父在灶臺前做飯,炊煙裊裊,柴火味混著飯菜香。

師弟阿青在旁邊嬉笑打鬧,身上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他閉上眼,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那些氣味,他以為早就忘了。

但它們一直都在。

在某個地方,等著他。

等著他——

聞見。

白影的銀雷,在這片氣味的海洋中輕輕流淌。那些雷光似乎也被氣味浸染,染上了各種顏色——故鄉的土黃,母親的暖橙,戰場的血紅,淚水的透明。

那些被他記住的人,那些被他照亮的存在——都在雷光中,散發著屬於自己的氣息。

趙巖握緊骨劍。

那些被他記住的名字,那些從記憶之源帶來的存在——都在劍上,散發出熟悉的氣味。

師尊的氣息。

劍氣。

還有那杯他沒能遞上的茶,淡淡的茶香。

許筱靈的眉心金色印記熾盛如日。

那些被她渡過的魂,那些被她記住的人——都在她心中,散發著各自的氣息。

有妹妹的氣息,和她相似。

有積羽城桃花的氣息,和陳衍秋一起聞過。

有無數亡魂留下的氣息,或悲或喜,或濃或淡。

疑緊緊握著武徵的手,小小的鼻子微微抽動。

他聞到了自己的氣息。

在疑界獨自等待時,孤獨的味道。

如今,那味道里,混進了武徵的氣息,白影的氣息,所有人的氣息。

他不再是孤獨的味道了。

創站在他身邊,那些被他創造的世界,那些創造者留下的記憶——都在他體內,散發著各自的氣息。

那些他創造的世界裡,有無數他從未見過的生命。

但他們的氣息,都在這裡。

滅的裂痕中,滲出毀滅後的焦糊味,但那些味道正在變淡,被其他味道覆蓋。

衡的身影,散發出那個人等了他萬年的氣息——淡淡的,卻永恆不散。

定序、清序、滅序、空序、觀、聽——

每一位界外存在,都有自己獨特的氣息。

此刻,那些氣息交織在一起,與遠征軍的氣息融合。

……

一道身影,從氣味深處走出。

那是一個少年。

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面容清秀,眼神純淨。他穿著一身簡單的布衣,赤足站在氣味中央,如同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但他的鼻子——他的鼻子,能夠分辨出這無盡氣味中的每一縷。

他閉著眼。

一直閉著。

因為他不需要看見。

他只需要——

聞。

他站在遠征軍面前。

那些無數氣味,在他周身流轉,如同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清澈如泉水,卻倒映著無數正在等待的氣息。

他看著遠征軍,輕聲問:

“你們——”

“能聞到嗎?”

……

武徵看著他。

看著這個以“聞”為名的界外存在。

他開口:

“能。”

“我們——”

‘聞到了’。”

聞微微怔住。

他聞過無數氣息。

但從未有人,這樣直接地回答他。

因為那些來到聞界的人,都被氣味淹沒了。

被那些記憶淹沒,被那些情感淹沒,被那些——

再也回不去的過去淹沒。

他們聞不見自己。

也聞不見別人。

只能被氣味吞噬。

但眼前這些人——

他們聞到了。

而且——

還在聞。

聞看著武徵,聞著他身上那些複雜的氣息:

“你——”

“聞到了什麼?”

武徵閉上眼。

那些氣味,在他心中一一浮現。

師父做飯的柴火味。

師弟阿青身上的青草香。

戰場上,那些死去的戰友,血腥中混雜著他們最後留下的氣息——

有不甘,有釋然,有牽掛。

有那些被他記住的人,無數氣息——

阿憶身上,記城特有的、名字被刻下後的淡淡墨香。

那些從記城到隱界,從無痕碑到記憶之源,從疑界到創界到滅界到衡界到存界——

所有被他記住的人。

每一道氣息。

武徵睜開眼。

他看著聞,輕聲說:

“我聞到——”

‘他們’。”

聞沉默了。

那雙清澈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現出波動。

他看向白影。

白影閉上眼。

那些氣味中,有母親的氣息——溫暖,慈愛,帶著銀雷血脈特有的微麻。

有那些被他照亮的人,無數氣息——

有感激,有溫暖,有被記住後的安心。

白影睜開眼:

“我聞到——”

‘光’。”

聞看向趙巖。

趙巖閉上眼。

那些氣味中,有師尊的氣息——劍氣凜冽,卻帶著老人特有的、淡淡的茶香。

有那些被他記住的名字,無數氣息——

有劍意,有執念,有終於被刻下的滿足。

趙巖睜開眼:

“我聞到——”

‘劍’。”

一道一道。

遠征軍每一個人,都閉上眼,聞那些氣息。

疑聞到了自己從孤獨到被記住的變化。

創聞到了他創造的每一個世界,那些生命的氣息。

滅聞到了毀滅後,終於被原諒的氣息。

衡聞到了那個人,等了他萬年的氣息——淡淡的,卻永恆不散。

定序聞到了被審判的人,終於原諒她的氣息。

清序聞到了被清洗的人,終於記住她的氣息。

滅序聞到了被毀滅的人,終於存在的氣息。

空序聞到了被否定的人,終於相信的氣息。

觀聞到了被他看了三萬年的那些存在,終於被看見的氣息。

聽聞到了那些被他聆聽的聲音,終於被聽見的氣息。

……

聞站在那裡。

聞著他們聞到的氣息。

他的眼中,第一次湧出淚。

因為他聞了一萬年。

聞過無數氣息。

但從未聞過這樣的氣息——

被記住的氣息。

被照亮的氣息。

被刻下的氣息。

被渡過的氣息。

被相信的氣息。

被看見的氣息。

被聽見的氣息。

這些氣息,不是過去的記憶。

是——

被接住的現在。

他輕聲問:

“你們——”

“怎麼做到的?”

許筱靈走到他面前。

她看著這個以“聞”為名的存在,輕聲說:

“因為——”

“我們彼此聞到。”

“你聞到的,是過去。”

“我們聞到的,是——”

‘現在’。”

聞怔住。

那些無數氣味,在他周身流轉。

他忽然發現,自己從未真正“聞到”過。

他只是在收集。

收集那些過去的氣息。

但從未——

感受現在。

許筱靈伸出手。

那隻手,帶著眉心金色印記的光芒,帶著那些被記住的人留下的溫度。

“你——”

“願意被聞到嗎?”

聞看著那隻手。

看著這隻從氣味中伸來的手。

他顫抖著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許筱靈掌心的瞬間——

那些他聞了一萬年的氣息,那些無數過去的氣味——

一道一道,開始變化。

不再是過去的記憶。

是——

被接住的現在。

因為有人,終於回應了。

……

聞的眼淚,滑落。

那些萬年聞味的重量,此刻——

放下了。

他看著遠征軍,看著這些讓他終於“被聞到”的人。

他輕聲問:

“我——”

“可以跟你們走嗎?”

“我也想——”

‘被聞到’。”

許筱靈握緊他的手:

“可以。”

“我們——”

‘一起’。”

……

聞加入了遠征軍。

他代表“嗅覺”。

卻剛剛學會“被聞到”。

他走在許筱靈身邊,那些他聞了一萬年的氣息——

都在他身後,化作光芒。

融入遠征軍體內。

融入他們每一個人心中。

武徵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鋒。

那些光痕,又多了無數道。

是那些被聞到的人。

是那些終於被記住的氣息。

白影的銀雷,溫潤如月華。

那些被他記住的人,那些被他照亮的存在——

都在雷光中,靜靜發光。

趙巖握緊骨劍。

那些被他記住的名字,那些從記憶之源帶來的存在——

都在劍上,微微顫動。

疑牽著武徵的手。

創牽著疑的另一隻手。

滅走在白影身邊。

衡走在他等的那個人身邊。

定序、清序、滅序、空序、觀、聽——

聞,走在他們中間。

新的同行者,新的家人。

都在學著——

被聞到。

也學著——

聞到別人。

……

陳衍秋握緊許筱靈的手。

他望著無限深處。

那裡,還有四位界外存在。

還有——

無限本身。

但他知道,遠征軍會走下去。

因為——

他們選了最難的路。

選了——

讓聞者被聞到的路。

選了——

一起走的路。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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