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歸處之門最後的同行者(1 / 1)
遠征軍繼續向前。
但前方的路,越來越窄。
那些學會存在的世界,在他們經過時,只是靜靜發光,不再呼喚,不再請求。因為他們已經不需要被記住了。
那些還沒有學會存在的世界,越來越少。
少到武徵已經數不清了。
少到白影的銀雷,已經很久沒有照亮新的存在。
少到趙巖的骨劍,已經很久沒有刻下新的名字。
少到許筱靈的心中,已經很久沒有新的亡魂來渡。
他們只是走。
一步一步。
走過那些已經學會存在的世界。
走過那些安靜的光芒。
走過那些不再需要他們的地方。
直到有一天——
前方,沒有路了。
只有一道門。
門很普通。
木頭做的,有些舊了,門框上還有幾道裂紋。
和武徵小時候練拳的那個山村的門,一模一樣。
和白影還是幼獸時巢穴的入口,一模一樣。
和趙巖每天清晨進去練劍的小院的門,一模一樣。
和積羽城的城門,一模一樣。
門上,刻著兩個字:
“歸處”
……
武徵站在門前,久久沒有動。
那些光痕,那些還在發光的人——很少了。
但每一道,都在微微顫動。
他們在看這道門。
在感受這道門。
在——
等待。
白影的銀雷,溫潤如月華。
那些被他記住的人,那些還在的人——都在雷光中,靜靜看著這道門。
趙巖握緊骨劍。
那些刻下的名字,那些還在的名字——都在劍上,微微發光。
許筱靈的眉心金色印記,溫潤如初。
那些被她記住的人,那些還在的人——都在她心中,輕輕呼吸。
疑牽著武徵的手,抬頭問:
“武叔叔——”
“這是什麼門?”
武徵答不出來。
因為他也不知道。
但門後,有東西在等他們。
他能感覺到。
……
一道聲音,從門後傳來。
那聲音,很輕,很柔,像母親的手輕輕撫過額頭:
“孩子們——”
“進來吧。”
“這裡——”
‘歸處’。”
“所有——”
‘完成的人’——”
‘最後抵達的地方’。”
遠征軍所有人,同時望向那道門。
完成的人?
最後抵達的地方?
什麼意思?
那聲音繼續說:
“你們一路走來——”
“記住無數人。”
“渡無數魂。”
“照亮無數存在。”
“刻下無數名字。”
“現在——”
‘該完成了’。”
“該——”
‘歸處’了。”
……
武徵上前一步。
他看著那道門,問:
“歸處——”
“是什麼?”
那聲音回答:
“歸處——”
‘是所有’——”
‘完成的人’——”
‘休息的地方’。”
“沒有記住。”
“沒有被記住。”
“沒有存在。”
“沒有不存在。”
“只有——”
‘安寧’。”
“永遠的——”
‘安寧’。”
武徵沉默了。
永遠的安寧?
不用再記住?
不用再揹負?
不用再走?
聽起來,很好。
但——
他回頭,看向身後。
那些光痕,那些還在發光的人——很少了。
但每一道,都在看著他。
阿青不在了。
阿憶不在了。
那些最早的人,都走了。
但還有人在。
還有需要他記住的人。
他不能停下。
白影的銀雷,微微跳動。
那些被他記住的人,那些還在的人——也在看著他。
母親不在了。
但還有人在。
還有需要他照亮的人。
他不能停下。
趙巖握緊骨劍。
那些刻下的名字,那些還在的名字——也在看著他。
師尊不在了。
但還有人在。
還有需要他刻下的人。
他不能停下。
許筱靈的眉心金色印記,微微閃爍。
那些被她記住的人,那些還在的人——也在她心中,看著她。
妹妹不在了。
但還有人在。
還有需要她渡的人。
她不能停下。
……
那聲音,彷彿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你們——”
“不想進來嗎?”
武徵搖頭:
“不是不想。”
“是——”
‘不能’。”
那聲音問:
“為什麼?”
武徵看著那道門,看著那扇和家鄉一模一樣的門。
他輕聲說:
“因為——”
‘還有人’——”
‘需要我記住’。”
那聲音沉默了。
白影上前一步:
“還有人——”
‘需要我照亮’。”
趙巖上前一步:
“還有人——”
‘需要我刻下’。”
許筱靈上前一步:
“還有人——”
‘需要我渡’。”
疑上前一步:
“還有人——”
‘需要我相信’。”
創上前一步:
“還有人——”
‘需要我創造’。”
滅上前一步:
“還有人——”
‘需要我存在’。”
衡上前一步:
“還有人——”
‘需要我偏袒’。”
定序、清序、滅序、空序、觀、聽、聞、觸、嘗、意、空——
每一位界外存在,都上前一步。
都在說同一句話:
“還有人——”
‘需要我們’。”
玉貓化作的少年,站在武徵身邊:
“還有人——”
‘需要我記得’。”
劉東來和李凌峰,並肩而立:
“還有人——”
‘需要我們守護’。”
念兒抱著古籍,站在最後:
“還有人——”
‘需要我記住他們的名字’。”
……
那聲音,久久沉默。
然後,那道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片溫暖的光。
不是刺眼的光。
是——
回家的光。
那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孩子們——”
“你們——”
‘可以進來’。”
“也可以——”
‘不進來’。”
“歸處——”
‘不強求任何人’。”
“但——”
“如果你們選擇不進來——”
“就永遠——”
‘沒有歸處’。”
“永遠——”
‘在路上’。”
“永遠——”
‘沒有安寧’。”
“你們——”
‘願意嗎’?”
……
武徵看著那道門。
看著門後那片溫暖的光。
那是他夢想了一輩子的安寧。
那是他以為永遠到不了的地方。
現在,就在眼前。
只要邁進去——
就不用再記住。
不用再揹負。
不用再走。
可以永遠休息了。
但他沒有邁步。
因為他想起阿青最後的話:
“師兄——替我好好活著。”
“替我——記住你自己。”
阿青不在了。
但他留下的那句話,還在。
還在他心裡。
還在提醒他——
活著。
記住。
繼續走。
白影想起母親最後的話:
“孩子——好好照亮別人。”
“也——照亮自己。”
趙巖想起師尊最後的話:
“巖兒——劍道,沒有學好的時候。”
“只有——一直學的時候。”
許筱靈想起妹妹最後的話:
“姐——替我記住你自己。”
那些離開的人,那些完成的人——
他們最後的話,都在。
都在他們心裡。
都在告訴他們:
不要停。
繼續走。
還有人在等。
……
武徵轉過身。
他看著遠征軍所有人。
看著白影、趙巖、許筱靈。
看著疑、創、滅、衡。
看著定序、清序、滅序、空序、觀、聽、聞、觸、嘗、意、空。
看著玉貓、劉東來、李凌峰。
看著念兒。
他開口:
“你們——”
“要進去嗎?”
沒有人回答。
但每一個人,都看著他。
用那雙堅定的眼睛。
武徵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決絕,還有一絲只有自己才知道的驕傲:
“那——”
“我們繼續走。”
他轉身。
背對那道門。
背對那片永遠安寧的光。
走向前方。
走向那片還有人在等的未知。
身後,遠征軍所有人——
一同轉身。
一同邁步。
一同——
繼續走。
……
那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不再是邀請。
是——
祝福:
“孩子們——”
“你們——”
‘選了最難的路’。”
“選了——”
‘永遠沒有歸處的路’。”
“但——”
“你們——”
‘永遠被記住’。”
“被那些——”
‘你們記住的人’——”
‘永遠記住’。”
“這——”
‘就是你們的歸處’。”
門,緩緩閉合。
那片溫暖的光,消失在門後。
但遠征軍沒有回頭。
他們只是走。
一步一步。
走向前方。
走向那些還有人在等的地方。
走向那些還需要他們記住的人。
走向——
永遠。
……
武徵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鋒。
那些光痕,很少了。
但每一道,都很亮。
那些還在發光的人,還在。
還在陪他。
還在等他。
白影的銀雷,溫潤如月華。
那些被他記住的人,那些還在的人——還在。
還在等他照亮。
趙巖握緊骨劍。
那些刻下的名字,那些還在的名字——還在。
還在等他刻下。
許筱靈的眉心金色印記,溫潤如初。
那些被她記住的人,那些還在的人——還在。
還在等她渡。
疑牽著武徵的手,抬頭問:
“武叔叔——”
“我們,要去哪?”
武徵低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從懷疑到相信、一路走到現在的孩子。
他笑了:
“去哪都行。”
“因為——”
‘我們在一起’。”
疑也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光芒都耀眼。
……
遠征軍,繼續向前。
走向那片無盡的未知。
走向那些還有人在等的地方。
走向——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