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喲，好久不見，蘇天師（1 / 1）
房間內。
聽到這個熟悉到早已刻入靈魂的聲音，林笑笑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她沒有立刻回頭。
數秒之後。
林笑笑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身。
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大病初癒的虛弱感，渦的詛咒不是那麼容易承受的。
那張因為靈魂被強行剝離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沒有蘇凡預想中的任何激烈情緒。
沒有淚水。
沒有崩潰。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五年未見，卻又彷彿從未真正離開過的男人。
時間在兩人之間，被拉成了一條無限延伸的線。
許久。
她的嘴角，竟緩緩勾起了一個弧度。
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的、久違的笑容。
“喲。”
她的聲音被她刻意染上了一層蘇凡無比熟悉的、俏皮的調侃。
那調侃之下，是藏得極深、卻又在此刻暴露無遺的，濃烈到化不開的“小怨念”。
“我的蘇大天師，蘇大英雄。”
“你還……真敢來見我啊？”
每一個字，都咬得很輕，卻又很重。
“怎麼？”
“您這位救苦救難於水火的大英雄，終於……記得還有我這號小女子了？”
“我……”
蘇凡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那顆金丹期的、自以為早已古井無波的道心，就在她這輕飄飄的一句調侃面前，被攪得天翻地覆。
所有的解釋，所有的歉意，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蒼白。
林笑笑卻沒再看他。
她赤著腳，從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了蘇凡的面前。
地板的寒意順著腳底蔓延，但她渾然不覺。
她微微仰起頭。
近在咫尺地，看著他那雙已經變得深邃如海，再也看不出半分少年青澀的眸子。
她的眼神很認真，很認真。
那裡面，有太多蘇凡看不懂，卻又刺得他神魂劇痛的東西。
“不過……”
她輕聲說道，聲音裡那層偽裝起來的調侃，終於褪去，只剩下純粹的、疲憊的真實。
“還是謝謝你。”
“在公寓裡……又救了我一次。”
話音落下，兩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窗外，夜風呼嘯，吹過“魔都漩渦遺蹟”的廢墟，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病房內，只剩下儀器單調的滴答聲，和兩人之間，那沉重到幾乎凝固的呼吸。
林笑笑忽然轉身。
她走到病床邊，從自己那個在“漩渦”災難中奇蹟般倖存下來的、有些破舊的包包裡，翻找著什麼。
片刻後，她拿出了一樣東西，遞給了蘇凡。
那是一封……信。
信封已經微微泛黃，邊角處甚至有些磨損，看得出被主人珍藏了很久，也時常拿出來摩挲。
“喏。”
林笑笑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無語。
“這是你當年……高三畢業前，塞給我的‘表白信’。”
“肉麻死了。”
蘇凡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一股塵封了五年、被他強行遺忘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撞進了他的腦海。
他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那泛黃紙張的瞬間，竟感到了一絲灼痛。
他……當然記得這件事。
林笑笑看著他那副罕見的、窘迫到手足無措的樣子，嘴角那抹自嘲的笑意更濃。
然後，她話鋒一轉。
那股被她強行壓抑了整整五年的怨與惑，終於再也壓制不住，如同積蓄了百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結果呢？”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字字泣血。
“我拿著信，開心了一整晚。第二天，我找到你，紅著臉，告訴你，我‘答應你’了。”
“結果你呢？”
“你用一種看陌生人的表情看著我，一臉‘你是誰’的樣子。”
“然後……”
“第二天，你就徹底不認識我了！”
“整整五年！”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眼圈瞬間就紅了，卻倔強地沒有讓一滴眼淚掉下來。
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讓她在無數個日夜裡，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實。
但這種極致的平靜，這種不哭不鬧的控訴，卻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斥，更讓蘇凡心痛。
那像是一把鈍刀，在他的心臟上，來回切割。
“所以……”
林笑笑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像是要將他的靈魂徹底看穿。
她開始“算總賬”了。
“蘇凡。”
“蘇天師。”
“你現在，能告訴我實話了嗎？”
“‘那真的只是箇中二影片’？”
“‘一個破殼而已，怕什麼，八年前就被我淨化了’？”
“現在，全世界都知道詭異是真的了，全世界都看到了你在魔都淨化那些東西的‘神蹟’！”
“你還要當著我的面，繼續編下一個謊言嗎？”
“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最後一句，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蘇凡被她這一連串的質問，問得啞口無言。
他無法直視她的眼睛。
那目光是一面鏡子，照出了他五年來的所有虧欠與逃避。
每一個字，都化作無形的利刃，在他堅不可摧的道心上，刻下一道又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痕。
他沉默了。
漫長的沉默。
在林笑笑那雙逐漸從質問、到期盼、再到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目光中。
蘇凡終於，艱難地張開了嘴。
他知道，任何解釋，在事實面前都毫無意義。
他必須說出那個連他自己，都是在剛剛才徹底理解的、最荒誕、也最真實的答案。
“我沒有騙你。”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靈魂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
“我……”
“我當年，的確是因為某種因素，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