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圍捕(1 / 1)
天旋地轉。
陸堯的身體像一個破麻袋,在陡峭黑暗的山坡上翻滾,與碎石、灌木、泥土進行著一次又一次野蠻的親密接觸。
骨頭彷彿要散架,每一次撞擊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死死抱著懷裡的戰術揹包。
“砰!”
後背重重撞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翻滾的勢頭終於被強行中止。
他趴在地上,喉嚨裡一陣腥甜,張嘴咳出幾口混著泥沙的血沫。
世界是傾斜的,耳邊是持續不斷的嗡鳴。
高速公路上方,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和嘶吼還在繼續,但已經隔了一層,顯得有些遙遠。
他還活著。
陸堯掙扎著,用手肘撐起上半身,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回頭望去。
黑暗中,那臺黑色的越野車像一頭被狼群圍攻的絕境困獸,車燈忽明忽滅。
數道鬼魅般的黑影在車身周圍瘋狂攻擊,每一次重擊都讓堅固的車體發出痛苦的呻吟。
趙卿還在裡面!
但現在回去,除了讓趙卿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什麼也做不到。
就在這時。
“嗚——嗡——!”
一道與越野車截然不同的,更加沉重、狂暴的引擎轟鳴聲,從公路的另一端炸響!
陸堯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一輛巨大的重型卡車,亮著兩盞能刺瞎人眼的遠光燈,像一頭失控的鋼鐵巨獸,竟然直接撞開了高速公路的護欄!
它沒有絲毫減速!
車頭在與護欄的劇烈碰撞中扭曲變形,迸射出大片的火星。
但它的目標不是公路上那臺越野車。
它的目標,是山坡下的陸堯!
那兩道雪亮的光柱,死死鎖定了他的位置!
這幾乎是一場不計成本的自殺式襲擊!
神殿的人,不僅有超凡者,還有這種隨時可以犧牲的死士!
陸堯渾身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凝固。
卡車碾碎灌木,壓斷樹木,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攜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毀滅氣勢,朝著他直衝而來!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在他的頭頂。
跑?往哪跑?
往哪跑能跑的過一輛大卡車?!
完了。
陸堯的腦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也就在這絕望的千鈞一髮之際!
“——吼!!!”
一聲更加淒厲、更加瘋狂的引擎咆哮,從他頭頂的高速公路上傳來!
陸堯猛地抬頭。
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那臺已經半邊塌陷、傷痕累累的黑色越野車,如同一顆黑色的流星,以一種決絕到慘烈的姿態,從公路上悍然衝下!
車裡,趙卿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那柄沾滿血跡的黑色短刀,被她死死反握。
她滿臉是血,白皙的臉頰和脖頸上,那奇異的金色紋路前所未有地明亮,彷彿燃燒的黃金。
她沒有看陸堯。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輛衝向陸堯的卡車,以及……從另一個方向追來的,第二輛更大,更危險的油罐車!
兩輛!
原來他們準備了雙重保險!
趙卿看著眼前的兩輛重卡,嘴角微微勾起。
她的猜測是對的,
陸堯的能力很強,強到他們明知會造成巨大的影響,也要用這種暴力的方式進行抹除。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放慢。
陸堯看到,黑色的越野車在空中劃出一道悲壯的弧線,精準地,野蠻地,撞向了第一輛卡車的車頭側面!
“轟——!!!”
地動山搖!
兩團鋼鐵的碰撞,爆發出刺眼奪目的火光!
巨大的衝擊力讓越野車瞬間解體,無數零件向四周散落開來。
而那輛自殺式的卡車,也被這股巨力硬生生改變了方向,翻滾著撞向另一側的山壁。
但這還沒完!
趙卿撞擊的位置,精準地引爆了卡車內部某些不為人知的東西。
連鎖反應發生了。
第二輛追來的油罐車,根本來不及剎車,一頭撞進了這片剛剛形成的金屬墳場!
“活下去,別回頭!”
一道彷彿用盡了生命中所有力氣的吶喊,穿透了轟鳴與爆炸,清晰地烙印在陸勞的靈魂深處。
那是趙卿的聲音。
也是她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下一秒。
——轟隆!!!!
一場遠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加劇烈的爆炸,發生了。
一團巨大的、蘑菇狀的橘紅色火雲,沖天而起!
恐怖的衝擊波混合著灼熱的氣浪,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陸堯狠狠拍在地上。
火焰吞噬了夜空。
整個山谷,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映照得亮如白晝。
那臺黑色的越野車,那兩臺龐大的卡車,還有……車裡的趙卿,以及那些追殺而來的敵人,
全都在這片毀滅性的火海中,生死未卜。
陸堯趴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熱浪炙烤著他的皮膚,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一股徹骨的冰寒,從他的心臟,蔓延開來。
他的喉嚨一陣發堵,眼眶滾燙,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死了?
那個剛剛還在跟自己開著玩笑,叫自己小陸子的姐姐,
死了?
他一拳砸在身下的泥土裡。
指骨與碎石碰撞,鮮血淋漓,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神殿!
陸堯身體微微顫抖。
從四年的夢裡醒來,秦林的抓捕,高速上的圍追堵截。
再到姐姐如今的犧牲。
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
不過一天時間,他的生活天翻地覆。
他不能回頭。
回頭,就是辜負。
他必須活下去。
陸堯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那片沖天的火光,像是要將那片燃燒的夜色,刻在自己的視網膜上。
然後,他毅然決然地轉過身。
他開啟了那個沉甸甸的戰術揹包。
裡面,是幾沓用防水袋包好的厚厚現金,三部嶄新的、看不出型號的手機,還有一張陌生的身份證。
照片上的人,和他有七分相似,但名字,叫“李默”。
趙卿,早已為他準備好了一切。
陸堯將揹包重新背好,最後看了一眼火光的方向。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邁開腳步,一瘸一拐地,朝著西方那無盡的黑暗山脈深處走去。
火海愈發濃烈,燒的天空開始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