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住店(1 / 1)
昏黃的燈籠光暈,在山風中搖曳,將“龍鱗客棧”四個字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死氣。
陸堯和葉子踏入客棧大門。
一股陳舊木料與灰塵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客棧內部比想象中要大,分為三層。
第一層是寬敞的大堂,擺著幾張蒙塵的木桌木椅,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個所謂的“娛樂區”,放著幾臺早就該被淘汰的老舊遊戲機,螢幕上積著厚厚的灰,還有幾張賭桌。
整個大堂,空無一人。
櫃檯後面同樣是空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只有一塊歪斜的木牌立在上面,用墨跡潦草地寫著幾行字:
“住房需要,自行領取號牌。”
“房費離開時結清。”
“童叟無欺。”
陸堯的視線掃過木牌,最終落在了旁邊掛著的一排房號牌上。
大部分掛鉤都是空的。
只剩下最後一個孤零零的木牌,在風中微微晃動。
“天字四號”。
葉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秀眉緊蹙。
“只剩一間房了?”
她的話語裡帶著明顯的疑惑。
陸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大堂,投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樓上的客房,大多房門都半掩著,能看到裡面空蕩蕩的床鋪和桌椅。
這副景象,怎麼看也不像是住滿了客人。
處處都透著違和與詭異。
陸堯心念微動,試圖沉入精神世界。
【夢通之術】。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無形的阻力憑空出現,將他的精神力死死地禁錮在肉體之內。
他無法進入那個熟悉的夢境空間。
這種感覺……
陸堯的瞳孔驟然收縮。
霧都,植物園!
能夠壓制精神系能力的“場”!
難道這裡,也有一個場?
葉子敏銳地察覺到了陸堯臉色的變化,她壓低了聲音,緊張地問:
“怎麼了?”
“我的能力,在這裡被禁用了。”陸堯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凝重。
葉子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陸堯的能力是他們逃亡路上最大的依仗,如今這個依仗突然失效,無異於被斬斷了臂膀。
“那……我們走?”葉子握緊了腰間的手槍,警惕地環顧著四周。
這個地方,太過邪門。
多待一秒,都讓她感到心悸。
陸堯看了一眼外面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天色,又回頭看了看這間死寂的客棧。
追兵在後,虎視眈眈。
詭店在前,深淺未知。
他沒有立刻回答葉子,而是轉身,一步踏出了客棧的大門。
站在門外的瞬間,那股壓制感豁然消失。
精神世界再次向他敞開了大門。
陸堯沒有絲毫猶豫,閉上了雙眼。
世界褪去色彩,萬物化為灰燼。
【夢通之術】,發動!
他要看看,如果不住這家客棧,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麼。
……
夢境的預演中,時間被無限加速。
他和葉子放棄了客棧,連夜遁入茫茫的戈壁荒山。
第一天,平安無事。
第二天,他們躲過了一次低空掠過的無人機偵察。
第三天,乾糧和水開始告急,葉子的體力出現了明顯的下降。
第四天,黃昏。
就在一片怪石嶙峋的峽谷中,神殿的追兵,追上了他們。
正如陸堯所料,那四名二階一級的超凡者,根本不是來戰鬥的。
他們像四枚精準的定位信標,在出現的瞬間,便從四個方向徹底鎖死了他們的位置。
陸堯和葉子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解決了這四人。
但戰鬥結束的訊號,也透過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傳遞了出去。
緊接著,是第二波追兵。
十人。
清一色的二階三級。
一場慘烈的廝殺爆發。
陸堯拼盡全力,金火化罡,軒轅劍氣縱橫,在付出不小的代價後,將這十人盡數斬殺。
可他們還沒來得及喘息。
第三波追兵,到了。
這一次,來的只有一個人。
一個身穿黑色風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三階。
那股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恐怖威壓,僅僅是降臨,就讓剛剛經歷過一場血戰的陸堯和葉子幾乎窒息。
男人沒有說一句廢話,只是拔出了一把刀。
然後,一刀斬來。
那一刀,樸實無華,卻彷彿撕裂了空間,無視了距離,瞬間便到了陸堯面前。
陸堯將速度爆發到極致,將金火罡氣催動到極限,依舊無法完全避開。
噗嗤!
鮮血飛濺。
他的右臂,幾乎被這一刀斬斷。
“陸堯!”
葉子發出一聲淒厲的驚呼。
就在男人斬出第二刀,要徹底終結陸堯性命的瞬間。
女孩的身影,擋在了他的身前。
她張開雙臂,用自己那並不寬闊的脊背,迎向了那致命的一刀。
《玄龍訣》。
她試圖用那以柔克剛的法門,去卸掉那威能恐怖的一刀。
然而,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顯得蒼白無力。
刀鋒,輕易地穿透了她的身體。
葉子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她緩緩地回過頭,看著身後目眥欲裂的陸堯,嘴角扯出一抹虛弱的、帶著歉意的微笑。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她的身體,已經無力地倒下。
……
夢境轟然破碎!
陸堯睜開了雙眼。
他重新調整好呼吸,心中念頭堅定。
葉子看到他臉色慘白,擔憂地問:“你……看到了什麼?”
陸堯沒有說話。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眼前的女孩。
她還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寫滿了對自己的關心和擔憂。
住在客棧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
但不住這家客棧會發生什麼,他已經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條必死之路。
絕不能選。
所以,眼前這家詭異的“龍鱗客棧”,無論它是什麼魑魅魍魎的巢穴。
它都是他們不得不選的一條路。
陸堯緩緩地轉過身,重新走回客棧大堂。
他走到那空無一人的櫃檯前。
在葉子不解的注視下,伸出手,取下了那塊僅存的,刻著“天字一號”的房號牌。
木牌入手,冰冷刺骨。
“咱們只能住。”
他側過頭看了看葉子,對方心領神會,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
然後,他拿著那塊木牌,轉身,一步一步,沉穩地朝著二樓的樓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