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尋回七魄(1 / 1)
木牌入手,冰冷刺骨。
那是一種彷彿滲透進骨髓的陰冷,與戈壁夜晚的乾冷截然不同。
陸堯握著房牌,轉身,一步一步,沉穩地朝著二樓的樓梯走去。
葉子心中的不安愈發濃烈,也快步跟了上去。
吱呀——
老舊的木質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每上一級臺階,周圍的空氣似乎就更冷一分,那股無形的壓制感也愈發沉重。
客棧二樓的走廊比下面更加昏暗,兩側的房門大多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死寂的黑暗。
陸堯找到了走廊盡頭的那一間。
“天字一號”。
房門緊閉,門板是深沉的暗紅色,彷彿浸染過乾涸的血。
他將手中冰冷的木牌,對準門上一個形狀完全吻合的凹槽,輕輕嵌了進去。
咔噠。
一聲輕響,門鎖開了。
也就在這一瞬間。
砰!!!
樓下,客棧的大門猛然緊閉,發出一聲沉重如山崩的巨響!
整個客棧都為之劇烈一震,灰塵簌簌而下。
葉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瞬間拔出腰間的銀色手槍,背靠著陸堯,警惕地對準了樓梯口。
“別緊張。”
陸堯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他銳利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眼前。
因為,就在他們面前的空氣中,一行行猩紅如血的文字,憑空浮現,扭曲著,組合著,散發出不祥的光。
【歡迎光臨,龍鱗客棧。】
【本店特色,一旦入住,概不退房。】
【停留期限:七日。】
【七日之內,不得擅離客棧。飯食需於一層大堂就餐,此外,一層設有娛樂活動,可供消遣。】
血色文字的下方,一段更加詭異的釋義緩緩展開。
【人有七魄。】
【一魄屍狗,主警覺;二魄伏矢,主意識;三魄雀陰,主慾望;四魄吞賊,主免疫;五魄非毒,主驅毒;六魄除穢,主排洩;七魄臭肺,主吐納。】
【請注意:自踏入客棧起,汝之七魄,已被剝離六魄。】
【僅餘,臭肺一魄。】
【七日之內,於一層大堂,贏回汝之七魄。】
【成功者,方能重返人間。】
【失敗者……除名。】
當最後一個字在空中定格,陸堯和葉子的身體,同時劇烈地一顫。
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虛感,如同潮水,瞬間席捲了他們的身體!
那不是疼痛,不是疲憊。
而是一種源自靈魂的被抽離感。
彷彿身體裡最重要的某些部分,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挖走了。
陸堯感覺到,自己敏銳的五感在飛速退化,對危險的本能警覺變得遲鈍。
風中細微的塵埃顆粒,樓梯木板下蟲蛀的聲響,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一切都消失了。
心中那股復仇的火焰,似乎也黯淡了許多,連帶著對力量的渴望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甚至察覺不到飢餓,也察覺不到身體內部能量的流轉。
一切都變得空洞,麻木。
只剩下最基礎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我……我怎麼了?”
葉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茫然,她扶著牆壁,臉色蒼白如紙。
她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空殼,連思考都變得格外費力。
陸堯搖了搖頭,發什麼了什麼,他也不知。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那股源自靈魂的虛無。
然後,他轉身,伸出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前一推。
吱呀——
門,應聲而開。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的瞳孔驟然縮緊。
客棧的一樓大堂。
原本空無一人的大堂,此刻,竟然坐滿了“人”。
他們有的坐在賭桌前,眼神狂熱地盯著手中的牌;有的圍在老舊的遊戲機旁,麻木地拍打著按鈕;還有的,只是呆滯地坐在角落,雙目無神,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這些人影,形態各異,卻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身形,都帶著一種半透明的虛幻感。
整個大堂,明明人滿為患,卻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紙牌落在桌面上的聲音,骰子在碗中滾動的聲音,以及遊戲機發出的單調電子音,交織成一曲詭異的交響樂。
陸堯的目光,掃過這些“人”,最終落在了那個原本空無一人的櫃檯。
櫃檯後面,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漆黑的人影。
它就坐在那裡,彷彿亙古便存在於此,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黑影沒有五官,沒有形體,只是一團純粹的、扭曲的黑暗。
但陸堯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沒有退縮。
他回想著剛剛在空中看到的規則,又看了一眼賭桌的方向。
就在那裡,一個瘦高的虛幻人影猛地將手中的牌摔在桌上。
他沒有發出聲音。
但那張扭曲的臉上,卻清晰地寫滿了極致的絕望與崩潰。
他輸了。
下一秒,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閃爍,明暗不定。
在無聲的慘嚎中,那半透明的身軀一寸寸分解,化作漫天飛舞的、微弱的光斑,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便徹底消散。
連一絲灰都未曾留下。
被徹底抹除。
陸堯收回目光,心中再無半分僥倖。
他示意身後的葉子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最後一級臺階,踏入了這個詭異的“賭場”。
櫃檯後的黑影,緩緩抬起一隻由陰影構成的“手”,指向了它背後的牆壁。
牆壁上,不知何時,掛上了一張巨大的、由某種獸皮製成的名單。
名單之上,是數以千計的名字,密密麻麻。
絕大部分名字,都已經被一道刺目的紅色劃痕,徹底劃掉。
而在名單的最下方,兩個嶄新的名字,赫然在列。
陸堯。
葉靈兒。
而此刻,在他們兩人的名字後面,只有最後一個名詞“臭肺”,散發著微弱的、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的白色光芒。
其餘六個,盡是死寂的灰色。
“每日下午一時至日落,可於賭桌進行遊戲。”
黑影開口了。
它的聲音,不男不女,不帶任何感情的波動,彷彿是機械的合成音。
“不得出千,不得放水。”
“違者,除名。”
話音落下的瞬間。
陸堯和葉子的來處,戈壁荒山之中。
那處兩座山崖的夾縫,此刻空空如也,哪裡還有什麼“龍鱗客棧”的影子。
只有幾塊碎石,被山風吹過,滾落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