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道士捉鬼(1 / 1)
與此同時。
距離龍鱗客棧數千裡之外的一處隱秘山洞內。
篝火跳動,映照著幾張陰沉的臉。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從霧都撤離的工頭。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也遠不如巔峰時穩定,顯然,蘭姨給他分身造成的創傷,影響到了他的本體,遠未痊癒。
在他的身旁,一個與陸堯一模一樣的青年正閉目盤坐。
他就是陸堯的意識體,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名字。
鷂。
取自“鷂鷹”之意,兇狠,精準,是天生的獵手。
此刻,鷂的身體已經無比凝實,幾乎看不出與常人有任何區別,實力也已隱隱觸碰到了二階的門檻。
“小子,怎麼樣了?”
工頭拍了拍鷂的肩膀,聲音嘶啞。
“找到他的位置沒?這可是大功一件,
只要能幹掉他,奪回他身上那份‘源’,以後,你就是他。”
鷂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本該與陸堯如出一轍的眼眸裡,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他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忽然……感應不到了。”
工頭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團。
“感應不到?”
這不應該。
鷂是陸堯意識的剝離體,兩者之間存在著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共鳴連結,無論相隔多遠,這種連結都絕不可能中斷。
“我看是你太廢物了吧?”
一道帶著譏諷的女聲從洞穴的陰影處傳來。
梳著雙馬尾的小雅走了出來,她雙手抱胸,臉上掛著與年齡不符的輕蔑。
這個小雅,同樣是意識體。
鷂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似乎對她頗為忌憚。
工頭擺了擺手,哈哈一笑,試圖緩和氣氛。
“別急。”
他看著鷂,安慰道:“除非那小子死了,否則,他遲早會重新出現在你的感知裡。”
“你們一體同心,神魂同源,他跑不掉的。”
工頭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看向鷂
“他逃得越久,實力提升的越多,你,也就越強。“
“把這個訊息上報組織,讓西部所有小隊,以三人為一組,地毯式搜尋。”
“我不信,他能在我們神族眼皮子底下蒸發掉!”
……
龍鱗客棧。
大堂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陸堯的目光,從牆上那張寫滿了劃痕的獸皮名單上收回,落在了眼前那團深邃的黑暗人形之上。
“由於二位是新人,出於龍鱗客棧的待客之道,第一次遊戲,會比較簡單。”
黑影的聲音,冰冷而機械,在大堂內迴響。
它的面前,一張小小的方桌自動浮現。
桌面上,十張背面完全相同的黑色卡牌,整齊地擺放著。
“遊戲名字,道士捉鬼。”
“規則很簡單。”
“我,持有四張‘鬼牌’,一張‘人牌’。”
“玩家,也就是你們,持有四張‘鬼牌’,一張‘道士牌’。”
黑影那由陰影構成的“手”輕輕一揮,其中五張牌滑到了陸堯和葉子的面前。
“道士抓鬼,勝。”
“鬼吃人,勝。”
“人克道士,勝。”
“每一輪,雙方各出一張牌。”
“平局,則繼續。”
“直到鬼吃掉了人,或者人剋死了道士。”
“勝,取回一魄。”
“敗,除名。”
黑影解釋完規則,便徹底陷入了沉默,化作一尊靜止的陰影雕塑,等待著。
葉子聽完了。
她那本就毫無血色的臉頰上,浮現出一絲難以置信的困惑。
這個規則……
她的心底,甚至升起了一股荒謬感。
玩家的優勢太大了。
四張鬼牌,一張道士牌。
這意味著,在總共五輪的遊戲裡,玩家只需要用四張鬼牌中的任意一張,碰到對方唯一的那張人牌,就算贏了。
而作為莊家的鬼影,想要獲勝,條件卻苛刻到了極點。
它必須用它僅有的一張人牌,在五輪之內,精準地、唯一地,捕捉到玩家出“道士牌”的那一瞬間。
這勝率,根本不成正比。
“這規則……是不是太簡單了?”
葉子竭力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傾向陸堯,氣若游絲。
陸堯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死死地盯著桌上的五張牌。
簡單?
規則確實簡單。
問題是,他們輸不起。
龍鱗客棧只給新人留下了一魄。
“臭肺”。
這是他們存在於此世的最後一點憑依。
一旦失敗,便會被“除名”。
從那張獸皮名單上,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
陸堯的大腦在飛速轉動,資訊流在意識深處碰撞、解析。
這是一個典型的心理博弈。
對方有人牌,自己有道士牌。
而佔據了絕大多數的“鬼牌”,其真正的作用,除了攻擊,還有“試探”和“消耗”。
它們是盾牌,也是迷霧。
玩家方的巨大優勢,本身就是一個心理學上的誘餌。
它會讓你覺得,隨便出牌,贏的機率都很大。
哪怕是閉著眼睛,連續打出四輪鬼牌,抓到對方人牌的理論機率也高得驚人。
可這恰恰是陷阱的核心。
這個遊戲,存在一個看不見的變數——“心理壓力”。
當玩家一方連續打出鬼牌進行試探,卻一次又一次被對方同樣打出的鬼牌抵消時,會發生什麼?
桌上的牌越來越少。
安全牌(鬼牌)越來越少。
那張致命的“道士牌”,就變得越來越危險,越來越燙手。
每抵消一張鬼牌,就意味著對方用“人牌”精準狙殺自己的機率,憑空增大一分。
壓力會層層遞增,直到壓垮玩家的判斷力,逼迫你在錯誤的時刻,做出錯誤的決定。
陸堯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們兩個,誰先來?”
黑影的聲音,再次響起。
葉子下意識地看向陸堯。
在這種詭異的境況下,陸堯早已是她唯一的主心骨。
陸堯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然後,他上前一步,坐到了那張冰冷的方桌前。
“我先。”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
黑影沉默著,算是預設。
陸堯伸出手,指尖劃過面前五張冰冷的卡牌。
他無法感知到任何能量波動。
每一張牌的手感,都一模一樣。
他不能出千,也不屑於出千。
葉子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知道陸堯會怎麼選。
按照最穩妥的辦法,應該先出一張鬼牌試探。
大堂裡,那些虛幻的、麻木的賭客們,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一雙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彷彿在圍觀一場即將上演的好戲。
陸堯的指尖,停留在其中一張卡牌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眼,看向對面那團純粹的黑暗。
下一秒。
他將那張選定的卡牌,緩緩地,向前推出。
牌面,依舊倒扣。
做完這個動作,他便收回了手,平靜地等待著對方的選擇。
整個大堂,落針可聞。
只有那些被抹除者的魂魄所化的光點,還在空中無聲地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