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夢醒時分，掌中造化（1 / 1）
混沌。
無盡的混沌。
陸堯的意識被老者那蠻橫的知識洪流徹底沖垮，只剩最後一縷本我，在老者的力量洪流中飄蕩。
他穿過屍山血海的古戰場，金戈鐵馬之聲猶在耳畔，下一瞬，卻又墜入霓虹閃爍的未來都市，懸浮車從他虛幻的身體中一穿而過。
光怪陸離的景象走馬燈般切換。
這些，並不是他的夢境，而是老者一生中用【夢通之術】所構建、所經歷、所毀滅的世界。
若是從前的陸堯，早已在這無窮無盡的資訊沖刷下徹底迷失，化為這片意識海洋中一滴沒有自我的水珠。
但現在，不同了。
在那神魂崩碎的最後一刻，他窺見了第二重“在”的真意。
不是創造。
是連線！
當他的意識再次墜入一個熟悉的場景——霧都植物園的迷宮時，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他“看”到了一切的源頭，那個夜晚，小雅將一塊小狗橡皮塞進他的口袋。
“只要它‘在’……它就能出現在任何地方！”
陸堯的意識凝聚成一隻虛幻的手，伸向那個場景。
他在自己的意識中，建立了一個座標，一個連線。
一端，是植物園夢境中的那塊橡皮。
另一端，是他此刻的“意識之手”。
連線，建立！
嗡。
一塊觸感真實的橡皮，出現在他的意識手中。
成功了！
陸堯心神劇震，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湧上心頭。
不等他細細體會，場景再度切換。
他來到了一處高聳入雲的山巔，一隻羽翼華美的巨鳥振翅飛過，一片青色的羽毛悠悠飄落。
連線！
那片羽毛，落入他的“手中”。
場景再轉。
這是一間金碧輝煌的宮殿，珠簾之後，一位王公貴族正把玩著一錠紋路精美的銀子。
連線！
那錠沉甸甸的銀子，也出現在他的“手中”。
橡皮，羽毛，銀子。
三件來自不同夢境，本該毫不相干的“虛幻之物”，此刻卻真實不虛地被他“拿”在了一起。
這就是第二重，“在”！
這就是“無中生有”的真正奧秘！
就在他沉浸在這份造物主般的權柄中時，周圍所有的光影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出現了一座熟悉的茅草屋。
屋前，籬笆小院，犬吠雞鳴。
他回來了。
這一次，家門口多了幾個人，像是一個路過歇腳的商隊，正在兜售一些小玩意兒。
“夫君，你回來啦。”
一道溫柔的聲音傳來，顧氏從屋裡走出，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她看到商隊貨攤上的一支木簪子，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桃木簪，只在末端雕了一朵小小的、樸素的蘭花。
可她的目光，卻彷彿被黏住了一般。
陸堯的心，被這道目光輕輕刺了一下。
他走上前，柔聲道：“喜歡就買下來。”
顧氏愣了愣，隨即莞爾一笑，搖了搖頭，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我們哪有錢呀？別讓人家看笑話了。”
那笑容裡，沒有絲毫失落，只有滿足與體貼。
陸堯卻笑了。
錢？
他念頭一動，手伸向懷裡，準備掏出那錠剛剛從王公貴族夢裡“連線”來的銀子。
然而，他的手在懷裡摸索了半天。
空的。
什麼都沒有。
陸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為什麼？
為什麼沒有了？
明明他已經將那塊銀子牢牢“握”在了手中，為什麼帶不進這個夢裡？
商隊領頭是個面善的中年人，看出了夫妻倆的窘迫，拿起木簪遞來。
他拿起那支木簪，笑著遞了過來。
“這簪子不值錢，就當結個善緣，姑娘這麼漂亮，戴上肯定好看。”
顧氏卻輕輕推開了商販的手。
她沒有再看那支簪子，而是轉過頭，一雙清澈的眸子認真地看著陸堯。
“我相信，你以後肯定能給我買得起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重重地砸在陸堯心上。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
夜裡。
兩人坐在門前的小橋邊，看天上繁星點點，聽遠處蛙聲一片。
晚風靜靜地吹著。
顧氏將頭輕輕靠在陸堯的肩上，輕聲說：“夫君，你有沒有覺得，自從我跟你逃荒來到這裡，一切都變了。”
“以前在家裡，糧食總是不夠吃，屋頂總是漏雨，阿爹阿孃也總是生病……”
“可自從來了這裡，地裡的莊稼年年豐收，房子再也沒被風吹塌過，我們倆也從沒生過病。日子好得……”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就好像……在做夢一樣。”
陸堯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轉過頭，看著妻子恬靜的睡顏，心中百感交集。
是啊。
這裡，本就是他的夢。
隨著他進入這個夢境的次數越來越多，他與這個世界的連結越來越深。
他的潛意識，他的意志，正在不知不覺地改變著這裡的一切。
他希望莊稼豐收，莊稼便豐收。
他希望茅屋穩固，茅屋便穩固。
他希望她安好，她便永遠不會生病。
這，或許也是“在”的一種體現。
一種更深層次的，意志與世界的融合。
陸堯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能永遠留在這個夢裡，不再醒來，似乎……也挺好的。
沒有神殿，沒有追殺，沒有那些血腥與陰謀。
只有籬笆小院，粗茶淡飯，和身邊這個讓他心安的女人。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就像藤蔓般瘋狂滋長。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沉淪於這份安逸的“真實”中時。
嗡——
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從這個世界的四面八方傳來！
整個夢境，開始劇烈地排斥他！
陸堯的意識猛然被從這片安寧的港灣中，狠狠地彈了出去！
……
龍鱗客棧，天字一號房。
床上盤膝而坐的陸堯，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房間裡很安靜，葉子和白髮老者都不在。
他回來了。
從那片意識的海洋，從那個溫柔的夢鄉，回到了這冰冷的現實。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早已僵硬麻木。
他用盡全身力氣，在一陣痠麻中，緩緩地，一根一根地，掰開了自己僵硬的手指。
當掌心完全攤開的剎那。
一小塊雕著小狗圖案的橡皮。
一根色澤華美的青色羽毛。
還有一錠紋路精美，在昏暗的油燈下，依舊散發著誘人光澤的銀子。
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真實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