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神殿的謀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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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志如傾覆的巨山,裹挾著古老、龐大的貪婪與渴望,轟然壓頂。

沙神。

它來了。

來收取它的“報酬”。

嗚——

風聲化作尖嘯,亂石灘上,每一顆石子都在高頻顫慄,即將崩解。

昏黃的沙霧於高天之上瘋狂倒卷,匯聚,最終凝聚成一張遮蔽了月光的巨大面孔。

它的意志,卻死死鎖定著下方那個渺小人類的掌心。

鎖定著那滴溢散出無盡生命氣息的“初生之水”。

即將得到解脫的狂喜,化作精神風暴,蠻橫地席捲這方天地。

葉子死守靈臺最後一線清明,在這神威下骨骼作響,七竅已經滲出細微的血絲。

沙神的面孔,並未立刻奪取那滴水。

它有自己的謹慎。

只見那巨大的沙臉上,一粒純金色的沙礫,自眉心位置緩緩剝離。

那粒沙,不過米粒大小,卻是一顆微縮的恆星,散發著至純至陽的本源神性。

這是它身為“地魂”,用以鑑別“初生之水”的唯一手段。

金色沙礫沒有重量,無視了肆虐的狂風,悠悠飄落。

它的軌跡精準而緩慢,目標直指陸堯掌心懸浮的水珠。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形地拉長。

陸堯的心跳,沉穩如舊。

他平靜地仰視著那顆金色沙礫,眼神就像在看一片飄落的秋葉。

終於。

金色沙礫,輕輕觸碰到了那滴“初生之水”。

嗡!!!

沒有聲音。

卻有比萬雷齊鳴更浩瀚的景象,在沙神的意志中轟然炸開!

它“看”到了!

一片混沌、蒼茫、萬物始生的浩瀚世界!

一條橫貫了整個世界的透明母河,奔流不息!

河水中,一個個純粹的意識體正在孕育,一道道最原始的法則在其中沉浮生滅!

那是世界的源頭!

是神話的開端!

本源……正確!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喜,在沙神的意志深處徹底引爆!

就是它!

就是這股氣息!

通往真正神格的鑰匙!

“哈哈……哈哈哈哈……”

無聲的狂笑化作實質的精神衝擊,橫掃八方,亂石灘上,無數一人高的巨石被這意志的餘波直接震成了齏粉!

就在沙神那貪婪的意志即將捲走水珠的瞬間。

一個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意念,清晰地映入它的感知。

是陸堯。

“此水,源自母河,但能量過於狂暴,且內蘊一絲‘衰敗’的法則瑕疵。”

“吸收之時,還請閣下……萬分小心。”

沙神的意志,猛然一滯。

那張遮天蔽日的巨大面孔,空洞的眼窩轉向下方那個渺小的人類,神性的威壓裡帶著審視。

衰敗?

瑕疵?

下一秒,一股無聲的、屬於神明的高傲與嘲弄,在它意志中迴盪。

區區凡人。

一個連神格都未曾觸及的傳承者,也敢妄議“母河”的奧秘?

這所謂的“瑕疵”,定是這滴水中蘊含的,自己無法理解的無上法則!

這所謂的“忠告”,不過是凡人因無知而產生的軟弱!

沙神對這滴“初生之水”的價值,再無半分懷疑,反而更加確信,這絕對是蘊含著無上奧秘的絕世神物!

天地的威壓,驟然收斂。

狂暴的意志,也隨之平息。

一團混沌灰色的沙球,憑空出現在陸堯面前。

它無聲飄向陸堯手中那半塊“地魂本源”,兩者相遇,完美融合。

光芒散去。

一顆完整的、拳頭大小、通體溫潤的灰色石球,靜靜懸浮。

它沒有重量,卻給人一種與腳下整片戈壁、整片西部大地脈搏相連的厚重感。

契約,完成。

與此同時。

陸堯掌心那滴被他命名為“初生之水”的汙染物,被一股無形的大力瞬間攫取。

咻!

它化作一道純淨的流光,沖天而起,在半空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沒入高天之上那巨大的沙臉眼窩,消失無蹤。

清貨兩訖。

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神物,沙神滿足而急切的意志,最後一次在天地間迴盪。

“死亡之海沒有神族。”

“但那裡,也會孕育出與神族相似的東西……”

“我們稱之為……‘墓守’。”

墓守?

陸堯心頭一凜。

“我的本源,能為你隔絕‘墓神’和墓守對生靈氣息的感知兩次,每次持續三個時辰。”

“用完,它便會消散。”

“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傳承者。”

話音落定。

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沙臉,轟然潰散。

漫天昏黃的沙暴並未肆虐,而是如退潮的海水,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戈壁最深處倒卷而回。

幾個呼吸間。

風停。

沙散。

天空中的月光重新灑落,清冷如水。

一切重歸死寂。

噗。

葉子再也支撐不住,張口噴出一道血箭,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但她的眼眸,卻亮得驚人。

就在剛才神威壓迫的極限狀態下,她體內的瓶頸,竟被硬生生衝破!

二階,三級!

她顧不得調息,只是死死盯著陸堯,盯著他手中那顆完整而溫潤的“地魂本源”,盯著他那平靜得可怕的側臉。

她笑了笑,氣息虛弱,嘴角卻帶著釋然與無盡的震撼。

“你……”

“騙了它?”

陸堯緩緩握緊了手中溫潤的石球,感受著那股與大地相連的厚重力量。

他轉過頭,看向葉子,眼中是一種冰冷的、近似憐憫的情緒。

“我沒騙它。”

他的聲音很輕。

“我只是給了它,它最想要的‘捷徑’。”

“從今往後,這世上,大概會多一個更強大,也更殘缺的怪物。”

“但,那是它的事了。”

葉子心頭劇震。

陸堯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攤開那張從蘭姨那裡得來的、已經泛黃的地圖。

他的目光,越過地圖上一個個標註著危險的區域,投向最遙遠的西方。

那裡,畫著一片被骷髏頭標記的,代表著絕對禁區的黑色海洋。

死亡之海。

他的神情,變得無比凝重。

“葉子。”

“真正的危險,現在才開始。”

——————

霧都。

地底深處,密室。

能量核心迴圈的低沉嗡鳴,是這裡唯一的聲音。

工頭在合金地板上來回踱步,軍靴每一次落下,都發出一下沉悶的重音,敲擊著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的視線,像兩枚燒紅的鋼釘,死死釘在角落那個靜立如雕像的身影上。

鷂。

“還是不行?”

工頭停步,聲音嘶啞,強壓的怒火讓空氣都微微扭曲。

“他就像從這個世界,徹底蒸發了?”

鷂緩緩抬頭。

那張與陸堯別無二致的臉上,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表情。

他的聲音是一條直線,沒有起伏,像冰冷的儀器在彙報最終讀數。

“我的感知,被徹底遮蔽。”

遮蔽。

工頭眼中的血絲瞬間炸開,太陽穴的青筋墳起,瘋狂搏動。

那個獵物。

那個在他眼中,本該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被追得到處亂竄的二階“變數”。

竟然在短短半年內,成長到了能反制他們的地步!

工頭一拳砸在身側的金屬牆壁上。

堅固的合金牆體應聲凹陷,一個觸目驚心的拳印周圍,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

他的憤怒,不只源於失敗。

更源於一種名為“失控”的恐懼。

陸堯的成長曲線,已經徹底撕碎了他的認知。

就在工頭怒火攻心,密室氣壓緊繃到極限時。

嗡——

機器的嗡鳴,停了。

空氣中浮動的塵埃,靜止了。

一股無法言喻的威壓憑空降臨,沉重得彷彿整座霧都都坍縮於此,壓在了每個人的神魂之上。

工頭和“鷂”的身體,在剎那間僵直。

那狂暴的怒火,那冰冷的殺意,在這股威壓面前,渺小如塵。

工頭臉上的憤怒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骨髓的敬畏。

陰影裡,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他身穿一件簡單的灰色制服,沒有任何紋飾,周身也無能量波動。

男人看了一眼牆上猙獰的拳印,又看了一眼失態的工頭。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嚴。

“工頭,為了一隻螻蟻,你亂了方寸。”

“他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變數。”

工頭猛地低頭,那顆高傲的頭顱,此刻恭敬到了塵埃裡。

“判官大人。”

判官。

神殿真正的核心戰力,三階五級。

這個代號本身,就代表著死亡與裁決。

判官不再理會他,徑直走向密室一側巨大的西部全息地圖。

地圖上,代表“星漢”組織的無數紅色光點,正被一個巨大的神殿包圍圈不斷壓縮。

那些紅點,如同風中殘燭,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

“清洗西部,剿滅星漢,是神主的最高指令。”

判官伸出手指,在地圖上“十萬大山”的區域,輕輕一點。

那裡,是星漢最後的聚集地。

“他們的核心層正在集結,我會親自過去,送他們最後一程。”

平靜的話語,宣判了數萬反抗者的末日。

說完,判官的目光落在了旁邊那個一動不動的“鷂”身上。

他那毫無波瀾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玩味。

“有趣的副產品。”

“本體的成長,刺激了它的自我覺醒。”

工頭心頭劇跳,不敢接話。

判官收回目光,對工頭下達了新的命令。

“從今天起,將它作為那小子的‘處刑人’來培養。”

工頭的身體微微一震,立刻領命。

“是!”

判官的視線重新落回巨大的地圖,但接下來的話,卻是對“鷂”說的。

“你的第一個任務。”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切割命運的鋒利。

“去十萬大山,找到星漢那個代號‘蘭’的女人。”

“我要活的。”

判官的嘴角,勾起一道刀鋒般的弧度。

一條全新的,針對陸堯恩人的殺戮指令,已然發出。

而那個被賦予了新身份的“處刑人”,在聽到命令的瞬間,那雙空洞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某種冰冷的火焰,第一次被點燃。

它看著判官的背影,緩緩地,吐出兩個字。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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