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初生之水（1 / 1）
陸堯的心念，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通透。
既然交易的物件，是個連“初生之水”都沒見過的貨色。
那麼，所謂的“初生之水”，又何必非要是真的？
這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剛剛定型，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志，轟然降臨！
它與神明“顧氏”那清澈平和的意志迥異。
新來的意志，充斥著暴戾、混亂、不穩，以及一種源自本能的貪婪與憤怒。
混沌的虛無中，幾道更加扭曲的身影浮現。
他們的形態極不穩定，時而化作翻滾的黑暗星雲，時而坍縮成撕裂空間的黑色閃電，周身環繞著法則衝突而產生的混亂光暈。
他們，同樣是古神。
但又和先前他見到的這些和藹的古神截然不同。
其中一道最為暴戾的意志，瞬間鎖定了站在母河邊的陸堯。
“汙穢！”
一個尖嘯扭曲的念頭，化作精神的利刃，狠狠刺入陸堯的意識。
“你這混雜‘物質’的低劣之物，竟敢染指‘母河’！”
話音未落，那道扭曲的身影猛然炸開，化作一道純粹旨在“抹殺”的毀滅法則，直衝陸堯而來！
陸堯的意識體在這股力量面前，渺小如塵埃，連一絲抵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陸堯準備中斷連結，離開夢境時，神明“顧氏”動了。
她甚至沒有轉身，只是那雙空洞純淨的眼眸微微一抬。
那道足以瞬間湮滅陸堯神魂的毀滅法則，在距離他不到三尺之地，被一股無形的意志扼住，憑空消散，未曾激起半點漣漪。
她緩緩轉過身，看向那幾道暴戾的身影，純淨的眼眸中，幾乎沒有情緒。
“你想做什麼？”
她的聲音依舊清澈，卻帶上了質問的意味。
那暴戾的古神在虛空中重新凝聚，混亂的意志劇烈波動，發出憤怒的咆哮。
“母河是我們的源頭！是我們的東西！怎能讓他這個不知是什麼的東西染指！”
神明“顧氏”搖了搖頭。
“沒有什麼是‘我們的’東西。”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陸堯身上，那份不悅散去，又恢復了最初那種純粹的好奇。
“你叫什麼？”
陸堯的意識在劇烈衝擊後緩緩穩定，他愣了愣，迎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用精神傳遞出自己的名字。
“堯。”
神明“顧氏”點了點頭，似乎在品味這個單音節詞彙的含義。
她說。
“你是來到這裡的，第一個我們之外的生命。”
“母河不屬於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它屬於這個世界。”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遙遙指向那條奔流不息的浩瀚大河。
“既然你想要母河的水，那麼，取走便是了。”
她的聲音在陸堯的意識中迴響，帶著一種最終的確認。
“只是，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事。”
“不要喝下。”
陸堯看著她，母河被汙染之事，他當然銘記在心。
他不再猶豫，對著神明“顧氏”的方向，鄭重地用意念“拱手”行了一禮。
而後，他轉過身，面向那條橫貫了整個夢境世界的浩瀚母河。
【夢通之術·在】！
連線！
他的精神力化作一根無形的絲線，精準探入母河，錨定了一滴正在奔流的河水。
就是它了。
一滴被汙染的，蘊含著“衰敗”法則的，殘次品！
嗡！
在他的意志牽引下，那一滴純粹透明的河水，緩緩地、堅定地脫離了河面，朝著陸堯的意識體飄來。
“你敢！！！”
那暴戾的古神徹底瘋狂！
它發出震動整個夢境世界的怒吼，混亂的法則之力化為一隻遮天蔽日的巨爪，不再攻向陸堯，而是狠狠抓向了默許這一切發生的神明“顧氏”！
“你背叛了‘母河’！”
就在那巨爪落下的瞬間，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猛地從身後推在陸堯的意識體上。
是神明“顧氏”。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陸堯一眼。
“走。”
一個清澈的單音節，是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陸堯的意識被這股力量猛然彈出夢境，整個世界在他眼中化作飛速倒退的流光。
在他徹底脫離前的最後一剎那，他看見了。
他看見神明“顧氏”那纖弱的身影，主動迎向了那隻遮天蔽日的混亂巨爪。
兩股同屬五階，卻代表著“純淨”與“汙染”的不同力量，轟然相撞。
那片混沌的夢境世界，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光影變幻。
天旋地轉。
……
陸堯猛地睜開了雙眼。
現實世界的風聲、石頭的觸感、葉子身上傳來的能量波動……一切都洶湧著倒灌回他的感知。
他攤開自己的左手。
掌心之上，一滴水珠，正靜靜懸浮。
它通體純淨透明，內部光華流轉，一個初生的世界在其中沉浮生滅，散發出的磅礴、精純、浩瀚的生命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甘甜。
彷彿只要得到它，就能獲得永生。
正在全力衝擊瓶頸的葉子，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生命氣息猛地驚動，強行從深層修煉中退了出來。
她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了陸堯掌心那滴水。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作為修煉《玄龍訣》的武者，她對生命能量的感知遠超常人。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一滴小小的水珠裡，所蘊含的生命力，比她手中的極品沙礦，還要精純浩瀚千倍、萬倍！
這是何等的神物！
他成功了？
就在這時。
嗚——
那原本若有若無的風聲，驟然淒厲！
四周那層昏黃的沙霧，在剎那間變得濃稠如墨，瘋狂地朝著兩人所在的位置匯聚、盤旋！
一股龐大、古老、充滿了貪婪與渴望的意志，化作無形的巨山，轟然壓下！
沙神。
它來了。